花烛未尽

引子
　　 办公室分来了两个实习生，一男一女。
　　 刚刚上班的张霄汉正在办公室打扫着卫生，办公室刘主任就推门进来了：“张科长，这位实习生是部长的亲戚，她点名要跟着您实习。”刘主任附在霄汉的耳朵上说。
　　 让她先座，我打扫完卫生再说吧，听到这话，刘主任好像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乐得屁颠屁颠地哼着小曲走了。
　　 B市有十几家报社，霄汉是个从农村出来的打工仔，5年的时间，他从一个不谱世事的农村娃到一家报社的新闻科长，这在B市的新闻界是一个奇迹。因此，张霄汉在这座城市也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
　　 （一）
　　 刚分来的实习生在门口看到霄汉正在拖地，慌忙近来去夺他手中的拖把。嘴里细声嫩语地说着浓重的四川方言。霄汉知道她的意思，自己在报社带过不少的还没有毕业的学生，她们把实习期当成一种很神圣的人生历练。通常她们在实习单位的表现将会为她们毕业后就业带来一定的好处，也就是说，自己实习期间的老师是她们实现人生转折的一颗重要棋子，老师的评语将会永远地载入自己的档案。
　　 “马上就完，不劳你动手了。”霄汉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话。霄汉心里有点不顺，按报社规定，中层干部不再从事采访业务，眼下部长的亲戚跟着自己实习，如果没有像样的采访，就有愧于这个实习生。再说了，自己马上就要请假结婚，这一走最起码也要半月时间，谁来带她？未婚妻现在还被她的父母软禁着，现在的霄汉没有心情顾及工作上的事。
　　 霄汉招呼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询问了她的基本情况，这个姑娘一句一个老师的回答了霄汉。她说自己是一所二本学校新闻专业的学生，通过关系来到报社实习，在学校时，自己经常看到霄汉的文章，也知道他获得过不少省、市级以及国家级新闻奖。虽然是一名学生，但自己想从高起点来要求自己，于是就找到自己的姨夫，B市宣传部长，报社的主管领导，软磨硬泡请求来跟张老师实习。霄汉从她的自我介绍中得知，这个女孩叫张玲，来自四川省一个贫困的山区小县。
　　 霄汉自从当科长后，他正在适应着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的办公室生活。除了给自己的几名下属分工外，自己很少离开办公室，更别说出去采访，他更多的出去机会是每到吃饭时应邀陪同什么局长、经理之流。不过今天，他每接到一个电话都会附带一句话：“你老弟好长时间没有写稿子了，如果老兄有什么需要，老弟要小试牛刀。要不然等老弟的手生锈了，混吃混喝的机会也没有了。”霄汉毕竟是小有名气，听到这些话的单位领导们很给他这个面子，几个电话，霄汉就接到了几家单位的邀请。
　　 霄汉带着张玲来到盐业局时，已经将近11点。局长王春雷招呼办公室秘书给霄汉打印材料，又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两包中华塞给霄汉。霄汉给张玲交待好采访计划，让她跟着秘书去准备材料，自己就留在王春雷办公室胡侃起来。
　　 “你老弟到底是风流才子，到那里都有美女陪同。听说最近你要结婚了，这个是弟妹吗？”王局长一边给霄汉沏茶，一边问霄汉。霄汉苦笑了一声：“领导百忙之中还能关心老弟的事，实在让老弟感动不已。不过我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准备结婚，可是遇到两个老顽固啊！”霄汉把对象父母不同意婚事的经过一股脑倒了出来。
　　 王局和霄汉可谓是忘年交，他经常写点诗歌、散文之类的小东西让霄汉帮忙发表，霄汉在B市的文学圈算得上一号，他在市文联担任着副秘书长，是该市文学界的青年领头羊。王局佩服霄汉的文学功底，特别是爱看他的小说。有时候想起来，大家还真是悻悻相惜。所以，他们在一起无话不谈。
　　 “天涯何处无芳草，老弟，就凭咱的水平，投怀送抱的好女人多的是，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王局劝慰霄汉：“前两天看你的博客，我们的局花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什么也要和你见上一面。咋样？今天给她个机会？”
　　 说话间，敲门声响起，王局应了一声，张玲拿着一大堆材料进来了。她先向王局点了一下头，就靠着霄汉坐在了沙发上，看起来真像一个百依百顺的可人儿。
　　 眼见就到中午，到了吃饭的时候，霄汉推迟不下王局盛情，就答应留下吃饭。王局打了一个电话，让办公室在全市最好的饭店天府楼安排了一桌。
　　 包间是个很吉利的数字，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尽管霄汉一再谦让，王局还是拉着霄汉坐在了上首。当然，开场前王局还是向大家做了一下介绍，他把霄汉夸成了一朵花，说他是当代李白。
　　 虽是言过其实，但霄汉还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见大家一一落座，就主动到大家面前一一握手，一幅很虔诚的样子为大家发名片。既然是局长的朋友，下面的副局长和科室主任也得给足面子，一群人围着霄汉转，推杯换盏一表心意。霄汉酒量还过得去，可好虎架不过群狼，一圈下来的十几杯啤酒还真让霄汉有点受不了。他喝完办公室主任的敬酒，要求大家稍停，给自己一个吃菜的机会。霄汉的屁股刚贴上凳子的边沿，一旁就有双筷子送了过来，一只肥大的鸡腿递到了他的面前。
　　 霄汉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对视的是一双含情默默的双眸……
　　 （二）
　　 “老弟哟，你面子可是真够大的。我当了她五年的局长，还没有见她这样过。”王局带着一股怪怪的味道说：“我们的局花可是对你仰慕已久啊！”
　　 霄汉不好意思站起身，他端起盘子，准备把鸡腿接过来。谁料到还没等霄汉开口，这女生就朝着大家先说了一句话：“领导们，既然局长说我仰慕张记者，今天我就表达一下我的仰慕之心，我把这个鸡腿喂给咱们的才子吃，怎么样？”
　　 霄汉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竟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当场来了个目瞪口呆。不过，他还是打量这位语出惊人的姑娘。白皙的脸庞像帖了一层油光纸，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光晕；蓝色的睫毛间夹着两只如水的眼睛，黑色的眸子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浅蓝色的连衣裙托着一双浑圆的双肩，白色的围胸吊带中隐隐可以看到一颗黑色的痣；高挺的鼻梁、涂着唇膏的小嘴、洁白整齐的牙齿，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霄汉真不敢往深处揣摩，他几次问自己：这是刚才说话的人？
　　 掌声响起来了，“没见过美女喂才子，今天让大家开开眼。”
　　 “老弟快点，哥哥等不及了，要不我替你？”桌子旁边一声声带着调侃的话让霄汉不知如何是好。霄汉也是久经沙场的人，思维比较敏捷，他低身俯首，在王局的耳朵边问：“这合适吗？”王局似笑非笑，还故作严肃地告诉霄汉：“众意难违。”
　　 霄汉见没了救星，也就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今天是否出丑，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鸡腿我可以吃，但需要理由。你如果能列举出三条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就悉听尊便。”霄汉对局花说过这话，就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嘞，张记者的话就是圣旨。不过大家也别笑话本姑娘直言，我可是说的心里话。”局花在故弄玄虚：“不过张记者你可别拦着。”
　　 张霄汉没说什么，他端起一杯水，慢慢悠悠喝了起来。他知道B市的酒文化别具一格，喝酒看工作，劝酒看水平，但他不知道这个局花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局花不紧不慢地说：“这其一就是，张记者是我的偶像，粉丝对偶像的情谊大家可以理解。”霄汉听着有点肉麻，怕她后面的话太漏骨，就接了一句：“是的，我是大家呕吐的对象。”
　　 局花没有搭他的茬，又说道：“其二、张记者和王局是朋友，俩人关系密切，俺在王局长手下干，为了自己的前途，也得靠着张记者这样的人给说几句好听话。”
　　 “这其三嘛……”局花看了看霄汉，见他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就咳嗽了一声，接着又端起一杯茶哑了一口。“这其三才是张记者吃鸡腿的真正原因，听说张记者马上就要结婚了，还听说张记者之前还没有碰过女人的身子，今天他吃了这个鸡腿，我教他怎样接吻好不好！”话音未落，一阵起哄的掌声响了起来……
　　 霄汉一直在听局花的表演，他认为这个女人耍不出什么花样来，可他听到接吻两个字时，屁股就像被马蜂蜇了一样，从自己的座位上“嗖”地一声弹了起来。刚含到嘴里的那口茶顺势喷了出来，帮正在洋洋得意的局花结结实实地洗了把脸。
　　 局花有点惊讶，但看到张霄汉窘红的脸时，她用一只手抹脸，也不由得“噗嗤”笑了出来。局花把一直不离手的鸡腿放下了，霄汉喷溅到上面茶水，总不能把自己吐的再吃进去。局花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她面子还没有捞足，岂有善罢甘休之理。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让服务员拿来了一个大杯，满满地斟上了一杯酒，又来到了霄汉面前：“张记者，盛情难却呀！鸡腿我也就不喂你吃了，可这酒你必须喝下去，为了惩罚你刚才的举动，你要连喝三杯。”霄汉哑口无言，刚才自己确实有点失礼。他二话没说，就过局花手中的酒杯一饮而进。第一杯下肚，他就感觉到肚子发胀，胃里也开始有点翻腾。拿到第二杯酒时，他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酒杯送到了嘴边，不料刚哑了一小口，喉间的一股气就上涌出来，霄汉捂住嘴，生怕再为局花洗一次脸。
　　 胃里仿佛埋着一颗拉了弦的地雷，没有压力就随时爆炸一样，霄汉紧闭一口气，不敢深呼吸，不敢张口说话，生怕来个现场表演，在大家面前当众出丑。
　　 就在霄汉为难的当口，一只小手伸了过来：“老师，这酒就让学生替你喝了。”说话间，霄汉手里的酒杯被强夺过去，霄汉抬头一看，是张玲，她正端着自己的酒杯狂饮这杯啤酒。第三杯酒是张玲自己倒的，她没有说话，甚至连看也不看大家，就一口气喝了下去。接踵而来的是大家一阵此起彼伏的喝彩，局花苦笑了一声，嘟囔了一句：“自古有人怜香惜玉，没想今朝却有人舍命救师。张记者呀，你的形象可是在我心中大打折扣了。”
　　 听了这话，霄汉已知自己在局花面前颜面扫地。
　　 不知道什么时候散的席，霄汉就知道是张玲搀扶着自己上了一辆奥迪轿车。上车的霄汉当即鼾声如雷。
　　 霄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4点，他发现自己躺在王局长办公室的沙发上。
　　 办公室有人进来送材料，发现霄汉醒来就告诉霄汉，王局长去市委开会去了。张玲在一位副局长的陪同下去了基层，可能是去了稽查队。那人给霄汉到了一杯水就出去了。
　　 局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霄汉懒得去接，一位工作人员疾步跑了进来接听电话。这人告诉霄汉，一会儿市委来人，要在局长办公室开一个小会，看张记者是不是要回避一下。霄汉站起身来来到走廊上，凉风吹来，他感到自己的头痛减轻了许多。局办公室就在隔壁，闲来无事的霄汉走了进来。
　　 “张记者，今天可不够意思，小妹尽了面子，你说怎么弥补啊。”霄汉刚进屋，就听到一阵责怪。
　　 “不好意思，张秘书，我今天失态了，改天我表示一下回请你，算是给你赔罪，好不好？”霄汉无言以对，只好先应付过去眼前的尴尬。
　　 “好，看你今天喝酒过多，咱们也就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你请我喝咖啡如何？”本是托词却被局花穷追猛打，这倒是让张霄汉有点措手不及。“这个……我今天的采访还没写稿子……是不是改天？”霄汉的话有点支支吾吾。
　　 （三）
　　 “想不到张记者这么小气？那好吧，我就不勉为其难了。”局花说。
　　 男人在女人面前最怕丢面子，何况还是在一个美女面前，张霄汉脸上有点挂不住，激将法这就派上了用场。“好吧，就今晚，等张玲回来，我们一起去。”
　　 一直到天渐渐黑了下来，张玲才被一辆车送到盐业局。刚一见到霄汉她就解释：说李局长在稽查队吃饭，非要让自己也留下来，她怕老师酒未醒，放心不下，就坚持往回赶。李局长拿她没办法，让司机先送张玲回来。
　　 局花安排司机把三人送到迪欧咖啡厅，司机不敢怠慢。
　　 咖啡厅是个高消费的地方，张霄汉很少到这里来，偶尔的几次，也是一些头头脑脑硬拉，属于纯粹的应场那种。不过，霄汉还是很喜欢这里的气氛，浪漫、温馨，容易让人回味和遐想。
　　 “一瓶红酒，两瓶雪碧、一杯可乐、两盘松果、两份干点外加一打啤酒。”局花甩了个响指，招来服务生，很是老练地叫单。
　　 “哇，这么多，中午不是刚喝过？”张玲见局花面不改色心不跳，怕她有意刁难张霄汉，故意咂舌。
　　 “怕你老师出钱还是怕我酒量不济？哈哈，这点东西还不一定够哦！”局花神秘地看看张霄汉，又把目光投在了张玲惊讶的脸上。
　　 张霄汉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没想到一个办公室秘书这么难缠。她先是在酒场上将自己的军，又在酒醒后步步紧逼，现在又来个赶鸭子上架，自己不怕当这经济上的上的冤大头，就怕酒力不济，再次丢脸。可她不好意思制止局花那挑衅的举动，只有听之任之。
　　 张玲一直盯着张霄汉的脸，哪怕是老师给自己递个眼色，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退掉已经点过的酒水，可张霄汉连正视一下自己的举动都没有，她也只好悻悻地把已经准备站身姿势重新回到沙发的怀抱中。
　　 局花熟练地启开红酒，加上冰块，又为张玲和张霄汉一个倒上一杯，加好雪碧。局花端着杯，把身子移动到了张霄汉的身边，媚态十足地说：“张记者，中午的饭局上您可是连个自我介绍的机会都没给，现在小妹我自罚一杯，先自我介绍一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