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啦

1
　　 陆老师说忙也不忙，说闲也不闲着。
　　 快要过年了，他也得帮着妻子刘璐安顿安顿家里过年的事情。
　　 自从放了假以后，陆老师虽然学校工作的担子减轻了，可是家里的琐事却缠得他紧紧的。尤其是妻子的嘴一刻不停的磨叨着，唯恐他的屁股落在电脑前的椅子上。
　　 “今儿擦玻璃吧，天气很好的。你来帮我擦高处的，低处的我擦，我有恐高症。”妻子将一块抹布递到他的手里说。
　　 “明天再擦吧，今天我有点儿累。”
　　 “你一天坐个两半天，累个啥？你的想法，我还不知道，等孩子们回来擦。去年就是这样，你个懒骨头。孩子们年初才回来，让他们一进门就干活，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不行，你得上去擦。”
　　 陆老师知道是拗不过妻子的，也不再言语。只好怏怏的登上了高凳。妻子在下面给他递洗过的抹布。
　　 “擦干净一点，别哄！那个角没擦净，再擦擦。”妻子在下边指挥着，“蹬稳凳子了，小心点儿，我给你换一块抹布。”
　　 “你的嘴能不能住一会儿，嚼的人心烦。”
　　 “我知道你就是这样，不让干活儿，你就高兴，一旦干点活儿，你就脾气来了，啥德性？你看看隔壁小李，人家也是个上班人，回到家帮着媳妇做了着做那，活儿干得是头头是道，利利索索，没一点怨言。还逗着媳妇笑，把媳妇关心的无微不至。”
　　 “我这不是好好的干着吗？你还嚼舌头，要不你上来，我下去了！”
　　 “好好好，你好好擦吧。我不说了，行不？不过今儿的表现还不错。”妻子虽然唠叨着，可一点儿气都没生。
　　 两个人就这样边干活边斗嘴。男人硬了，女人就软了，女人软了，男人就硬了。但是女人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总是比男人说得多。陆老师知道妻子的脾气和性格，也就不再搭理她，认真的擦着每一块玻璃。
　　
　　 经过一个上午的苦干，四间上房的玻璃擦得黑亮黑亮。陆老师虽然累得腰酸腿疼，但看看自己的杰作，打心眼里高兴。妻子拿了扫帚扫干净了他衣服上的灰尘，说：“你休息去吧，我去做午饭，给你炒两个菜，喝上二两，好好犒劳犒劳你，我的大功臣！”
　　 饭桌上，陆老师一口菜一口酒，妻子还不停的往他碗里夹菜。
　　 “嗯，”陆老师嚼着满嘴的菜，放下酒杯，夹起一筷子菜，放到妻子的碗里，含糊着说：“你吃你的，别光顾着我。”
　　 “唉，我说，你少喝点，等晚上再好好喝。我还有话和你商量。”
　　 “还商量啥？有啥活儿就干吧。”
　　 “我不是让你干活儿。想和你商量着给咱们两家老人送礼的事儿！”
　　 “送礼？送啥礼啊？”
　　 “这过年了，你爹妈我爹妈总的去看看吧。你能空着手去。再说过年了，得买点东西什么的吧。咱们这儿女不能白当啊！”
　　 “我还以为是啥国家大事，这是应该的，你去操办行了，还用得着我。你说买啥就买啥，这方面你比我强，你去办吧！”
　　 “东西可能不少，你得帮我去拿！”
　　 “这还用得着我，我看少买点东西，多给几个钱算了，想吃啥让老人们自己买去吧。天这么热，食物是放不住的。不过，我有句话，两家老人得平衡，不能偏三向四的。”
　　 “哪能呢？两家老人是一样的。我啥时候少给你的爹妈了。不是我吹，我这个当媳妇的够格了，该给啥的就按时给，还多给。不像咱家老大，啥也不给，还站在人前摆嘴！”
　　 “老大媳妇就那样了，又不是一年两年了，你还提她干啥？咱说咱的事吧！再说了，老大是庄稼人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也难怪他们的。咱多少还是个活工资。”
　　 “你个傻大头，听说老大今年没少挣，在外面包工，几十万都挣下来了，相当于你四五年的工资。你看看老大媳妇打扮的，花蝴蝶一般，就她身上的那件大氅，就1000多哩。”
　　 “奥，老大有钱了，也就好了。”陆老师押了一口酒，露出了喜色，他为老大的发迹而内心欢喜。
　　 “我知道你疼老大，可是老大也太怕老婆了，连一个蹦子也不敢给老人们，这也太不像话了，没钱的时候，不给老人，我也能理解，可是有钱了，还是不给，我就不能理解。还当啥老大，带的个啥头儿？”
　　 “咱多给点儿不就行了，还和老大讲究啥？他能给多少就给多少，咱们少操那份子闲心。”
　　 “你这话说的，真难听。你爹妈又不是养了你一个，老大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依我看，你妈还偏老大偏的厉害，就你这二愣子，愣头愣脑的，没人心疼的。”妻子话里带着刺，还满脸的愠怒。
　　 “老大刚给两个孩子娶了媳妇，去年还病了一场，花了不少的钱，当时还借了咱们的。今年能挣回几个，把外债还清了也就不错了。至于给老人们多少，由他去吧！”
　　 “这个我也知道，可总不能就那样子吧。一个‘穷’子啥都遮掩了。老人面前该给啥的总的给点吧？”
　　 “你这人总是这样，你知道老大今年不给老人东西？我看可能要出乎你的意料。”
　　 “如果能像你说的那样就不错了。”
　　
　　 二人聊着一顿饭就吃完了。妻子麻利的收拾了碗筷，打扫干净了厨房。回到了正房，从柜里面取出了钱包，装在了身上。吩咐丈夫说：“你先睡着，等我买好了东西，就给你打电话，你帮我去拿。”
　　 丈夫从床上爬起，揉揉惺忪的眼睛说：“还是我和你去吧！你一人忙不过来，又要买，又要看东西的。”
　　 妻子高兴的脸上像开了朵花。
　　 “还是老公关心我。走吧！”
　　 眼看就要过年了，陆老师夫妇也和其他人家一样，忙着混入了置办年货的人群。
　　
　　 2
　　 陆老师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了，他把一盒子“芙蓉王”和一包子糖往床上一扔，就睡去了。妻子过来将东西收拾起，帮丈夫脱了鞋子，盖上被子，安顿他睡好。
　　 “哎，”妻子看着丈夫红扑扑的脸膛，长叹了一声，“啥时候是个尽头啊，看看要过年了，还是行礼不断。”她看看桌上的请柬，还有三个，她计算了一下至少得1000元。丈夫二月份的工资都已经开了，除了家里的开支，除了礼钱，已经所剩无几了。她的心里暗暗涌起一种无名的惆怅。
　　 她随手翻开了第一个请柬，是同事结婚。她想该去的，年轻小伙子一辈子才一回，是该去帮着凑个热闹，何况既是同事，又是学生。
　　 第二个请柬也是同事的，老同志了，好不容易有个儿子圆锁，不去就没意思了。是该去庆贺庆贺了。
　　 第三份请柬是老同学的孩子结婚，更得去。老同学虽然平常没什么往来，正好借孩子的事情亲近亲近，不过这个礼钱得重一些，否则，面子上就过不去。
　　 她看完之后，把请柬原地不动的放好，去给丈夫倒水去了。她知道丈夫是不胜酒力的，少饮则醉，睡上半个小时就好了。她把一缸子糖水融化好，自己端着坐在丈夫的床头，等待着丈夫醒来喝。
　　
　　 妻子看着丈夫酣睡的样子，心里更是喜爱。她想，这个自己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原来醉酒后的样子竟然是如此的好看，如此的憨实。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将红润的嘴唇轻轻的贴在了丈夫的额头上。
　　 说来也真是灵验，就在她的吻还不到半分钟，丈夫就醒来了。他憨憨的笑着，女人羞红的脸上掠过一片的红云。
　　 丈夫猛然伸出右手将女人紧紧搂睡在自己的身旁，然后便是一阵的狂吻，妻子憋得连气也出不上来。“呜呜，呜呜”的直叫。
　　 就在二人亲密之时，陆老师的电话响了。
　　 “谁啊？”
　　 “老陆，是我啊，孟大山。咋？喝多了吧，连我的话音都听不出来了。”
　　 “是有点多，你知道我是不能喝酒的，可你偏要灌我。正好醒来，你的电话就来了。呵呵！”
　　 “你是在推卸责任吧，你这家伙狡猾的很，自己贪杯，还把责任推我头上，让弟妹说我的不是。”
　　 “没有的事，孟老师，我不会怪你的。呵呵。”妻子把嘴伸在电话上笑着说。
　　 “奥，弟妹还在跟前，对不起了，我是和老陆开玩笑的。知道你开明。”
　　 “那你们聊吧，我不打扰了。”
　　 “好的，你忙去吧！”
　　 孟老师自然是几句新年的问候，问候之后便转入了话题。
　　 “老陆啊，有个事和你商量商量。你知道校长孙子过满月的事吗？”
　　 “不知道啊，没听说！”
　　 “哎，你个楞大头，学校早传开了，你咋不知道？”
　　 “她也没下请柬啊！”
　　 “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校长原准备是不愿意庆贺的。她有了孙子，也是悄悄的，就怕大家知道了，给她拿礼钱什么的。再说，现在的形势你也是知道的，当官的不能变相收礼，这个上面要查的。所以校长也就不便大张旗鼓了。但是，我们想想，校长毕竟是校长，我们当兵的还是当兵的……”
　　 陆老师已经明白了孟老师的意思，就打断他的话说：“你是啥意思？就直接说吧。别拐弯抹角的了!”
　　 陆老师最清楚不过孟大山了，孟大山是学校的教务处主任，善于的逢迎拍马，挖空心思的讨好领导。孟大山在领导面前能没鸡也能下蛋，何况今天校长还真的有孙子满月这只鸡了。
　　 陆老师每当看到孟大山的那副奴顔相就想呕吐，多次用幽默的语言奚落过他。可是孟大山不管陆老师咋样嘲讽，总是一笑了之。不是孟大山不懂得别人的嘲笑，他是敬重陆老师啊！陆老师是学校教学的权威，校长也很尊敬他，也得让他三分。孟大山明白，校长都不敢惹的人，他孟大山是绝对不敢和陆老师胡来的。他们又是同学，是同时来到这所学校的。但孟大山比陆老师聪明，陆老师只是一个教书匠，而孟大山却是领导。
　　
　　 陆老师至今回忆起刚来学校的那段历史，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不如孟大山。
　　 那是他们刚上班那天。陆老师和孟大山一起进了某学校的校长办公室。
　　 当时的校长是位老领导，姓夏，人称夏校长。夏校长很是热情的招待了他两。
　　 闲聊了一会儿，夏校长问：“小杨，你学的是啥专业？”
　　 “物理。”
　　 “我们学校正好缺个数学教员。现在的这个数学教师，是个女的，马上要坐月子了。小杨，你能代数学这一科吗？”
　　 “没问题，我虽然主攻的是物理，可是数学我也是拿手的，您就放心吧！”陆老师满怀信心的保证。
　　 “那就这么定了。”夏校长满意的点着头。
　　 “小孟，你是学啥专业的？”
　　 “校长，我是学生物学的。”
　　 “这生物应该跟化学有关系吧？我们这里的生物老师现在倒是不缺，可是缺的是化学老师”。
　　 “夏主任，不怕您笑话。我实际上啥课程也代不了。我在大学混了四年，您就别让我代课了。让我干点其他的，打杂也行，比如，帮您整理材料，跑跑腿了什么的。”
　　 站在一旁的陆老师懵了，孟大山本来就是化学系的高材生，怎么说是学生物的，还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处。孟大山葫芦里倒底卖的是什么药，他不明白，但也不好当面揭穿。
　　
　　 可是半年后，孟大山奇迹般的当了学校的教务处主任，成了陆老师的顶头上司。现在论级别，论职称，论荣誉，论工资，论待遇，论收入，陆老师有哪一样能比的了孟大山呢？虽然孟大山不会教书会当官的佳话至今成为人们的笑柄，可是人们在嘲笑之后，又不得不深思像孟大山这一类人的聪明，怀疑自己的智商！
　　 “老同学，你在想啥呢？咋不说话？”孟大山在电话里督促着。
　　 “嗯嗯嗯，我在听你说。”
　　 “你是老同志了，校长也很看得起你，对你也是很宽松的。你也得借机领领人家的情吧！不是我说你，老同学，你别一根颈了，好不好？也变通变通，那么死脑筋有啥好处？你就是骂我，我也是好话，谁叫咱们是老同学呢？别人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呢？”
　　 “那好，谢谢你了，我考虑考虑！”
　　 “还有个啥考虑的，不就是2000元钱，有啥了不起的，舍不得吧。你也真是的，我是为了你好！”
　　 陆老师手里的电话几乎拿不住了，眼看着新年就要到了，家里的那几个钱是在计划内的，现在突然又横生出2000元，到哪儿找去呢？
　　 “是不是家里缺钱？好了，老陆，你也别操心了，我给你垫上，行了不？”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谢谢了。”
　　 “还谢啥？谁跟谁，别他妈的客气了，那就这样定了。新年快乐，再见！”
　　 陆老师慢慢放下手里的电话，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站在身旁的妻子，还是穿着一身很普通，很不值钱的衣服，不禁潸然泪下。
　　
　　 3
　　 过罢小年，陆老师和妻子便相随着去看望两家老人了。当然是先去看望岳父母的，这是二十多年的习惯，也是陆老师对含辛茹苦妻子的尊重。
　　 刘璐把送两家老人的礼物均匀的分开，各打成包。另外每家加500元钱的拜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