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爱情
作者: 文长
时间: 2013-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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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老张,我实际上有些羞于启齿,因为他一度让我这个家族蒙羞,感到羞耻的缘由是他和我三婶是相好,说得难听一些就是“姘夫”,而“奸夫淫妇”自古就是很多学究和君子
说到老张,我实际上有些羞于启齿,因为他一度让我这个家族蒙羞,感到羞耻的缘由是他和我三婶是相好,说得难听一些就是“姘夫”,而“奸夫淫妇”自古就是很多学究和君子们所痛恨的,认为是丈夫所不齿的,纵然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所以我写这些文字可能会招来君子们的愤恨。管他呢,本来我对君子和小人的概念就模糊,于是,我就想,君子和小人的界定也或许是各有己见吧。
我的三婶名慧琴,今年四十五岁,虽是徐娘半老,但绝对是风韵尤存,年轻时那不知有多少哥们惦记。他不仅容貌姣好,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确实荡人心魄,人也精明能干。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七八十年代能嫁到城里不知是多少农村女孩的梦想。我这个三婶当时在农村,她和大多数农村女孩一样,对城里同样有着朝思暮想的向往。加上她本来就是当地的一枝花,所以,三婶便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我的三叔。
这又必须说起我这个三叔了,三叔在当地黄梅剧团工作,人老实。年轻时也是风流倜傥,唱戏演小生的,虽门户有些不相当,鉴于三婶的美貌,按当时的婚姻观念,也算屈娶了三婶。婚后一儿一女,大的是女儿叫文秀,小的是男孩名文武,日子虽算不上富裕,一家人和气平安倒也幸福,书说简短,几年下来无话。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我这三叔不知那个祖坟没管事,却突然无由地得了精神分裂症。据老一辈说在上祖时曾有祖先得过这个毛病,可能到了这一辈返祖遗传。为了治三叔的病,现代医疗,巫婆神汉想了很多办法,虽有一点好转,但也是好一阵歹一阵隔三差五地发作。发作之时便目光痴呆地整天说“我是华国锋的上门女婿啊”。老辈们见了,也只有摇头叹息,一方面是可惜了这么一个生动活泼的人儿成了这副模样,一方面更替一双儿女担心,都是一句话:“可惜可惜,大人到没什么,慧琴又没个养家糊口的本事,眼看文武和文秀就考大学了,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哟”。
别人的同情归同情,日子还是要自己过。为了儿女,自始之后三婶就挑起了家庭的大梁了,先是在家乡的小镇上开了一家土特产的小卖部,后来生意稍大了一些,就在县城一家超市里租了一间十五平米的柜组,一家人租了两间廉价的出租房。同样经营着土特产的营生。但经营惨淡,眼看租金都无法支付了。不想正在发愁之际,老张的出现给她冷冷的生意带来了一丝暖意。
我们这个地方是个半山区半畈区的所在。老张是山区人,由于过去的山区交通不便,山区人见的世面自然少一些,所以常常招到畈区人的嘲笑而贱薄地被唤作“山猴子”。所以,老张在畈区人眼中便理所当然地被划入“猴子”之列。
如果记得不错的话,老张今年应该是五十有二了,他父母早亡,早年丧妻,自己独自带着一个儿子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邻居叔伯们也曾多次好意替他举媒续弦,但每次都被他婉言谢绝。理由只有一个,就是怕找了新欢后委屈了独生儿子,要续弦也必等儿子大了后再考虑。谁知这一耽搁就是二十年,独处的日子惯了,也就淡化了找个女人的想法了,何况儿子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也不错,对自己也算孝顺。所以心理上便更不复去想续弦的事了。人们都说世俗的烟尘最易侵入繁华闹市之地,老张生活在这个地图上都找不出的穷乡僻壤,所以,他山区农家那本分淳朴和节俭的品质保持得很好,他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但老张本分归本分,他却并不傻。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他这贫瘠的土地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些不安分了。他就寻思着,自己虽不想发大财,但光靠这山里几亩薄田薄地,乡亲们的日子如何能赶得上那城里人。山里其实有很多城里没有的东西,像那些竹笋干,蕨菜干和石头上长出的石耳等等,假设能弄点到城里去买,保不齐会受到城里人的喜爱。如果真是这样,乡邻们家家都能赚得一些油盐的开销,不仅自己能赚到一些,也算是给乡邻们做做好事,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乎,他从始就做起了贩卖山珍的营生。由于他价格公道,人又诚实,十几年下来虽然没挣到大钱,倒也成了乡邻们羡慕的对象了。但做贩买贩卖的生意虽然稳赚不赔,这毕竟是赚了一些脚力钱,随着年龄的增大,对于常年在外奔波的日子老张近几年明显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但就此罢手他又不甘心,挣钱事小,主要原因是闲不住。要继续做下去必须改变方式,于是,他打定主意要到县城里开一家专门经营山里货的小店。注意打定后,老张就一早就来到县城的转悠。意欲寻找合适的地点铺面。
不料寻到正午时分也没个合适的地方,不是铺面太偏僻,就是铺子大小不适合。这时正值盛夏,热毒的太阳把柏油路面几乎烤化了,老张沮丧地来到一家超市门前的面摊上叫了一碗青菜面,热热的面汤更加使他大汗淋漓。正怨没个凉快的躲处时,从超市的玻璃门缝里飘出一丝凉风,超市里空调正开着呢。于是赶紧吃了面,进得超市来。
超市里货品齐全,吃的穿的用得应有尽有。“还是这里舒坦,假如在这里做买卖,即便不赚钱也落个快话”。老张心里暗暗说着,超市货物虽看得人眼花,但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土特产柜台。因为他自己就是经营土特产的,所以,对山里飞的,河里游的,他不仅是行家,也有着一种特殊的情结。不知不觉觉就到了三婶的柜组前,三婶主要经营的是泊湖产品,各种鱼干和泊湖特产。老张买了几包银鱼,因为山里缺这个,所以他准备带一些给邻里们尝尝。待付了钱,就研究起三婶的柜台来。
“我也是搞土特产生意的,不知大妹子这个铺子要多少租金,怎么这样大地方柜台里还有这些空缺呢。柜子货物要摆放得多和齐全才招生意啊。”他上前搭讪着。
“如今生意不好做啊,又没多余的资金周转,主要是做酒店和饭馆的生意,但酒店饭馆赊欠的又多,不做嘛又不行,每月的租金开销不下二千五,哎,正愁着呢”,三婶一脸的忧郁。
“这么多柜子,却只有稀落的几样货品,可惜了。何不把货物归并归并,退去一些铺面,租金不是可以少一些么”。
“租金是一年交一次呢,已交了一年的,怎么可以退,你当是小孩过家家呀”。
看到三婶不耐烦的神情,老张也并不恼。
“大妹子别急,如果你愿意,不如转让一半给我,租金你我一人一半,你看如何。”接着又说道:“你这么大的铺子,货不多也是浪费了,如果合租,不仅租金少了,你我离开铺子时相互还有个照应,你说是不是,这是我的联系电话,如果愿意就和我联系”。说完拿出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看到三婶沉吟不快的模样,老张却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赶忙憨憨地笑着说:“大妹子莫要生气,我也是来县城物色一处好的铺面,跑了一天没有寻着,心里急,你不愿意就算了,得罪了得罪了”。说完又不好意思朝三婶点点头,匆匆地离去。
三婶晚上回到家里,依旧是先做饭,待吃过饭,再替三叔洗抹了身子,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两个孩子也早上了床。三叔这几天病情有些加重。满嘴胡言乱语地说着话。三婶却是早以精疲力尽了,想到自己年轻时的风光和如今这要死不活的生意。又想到文秀明年高考的学费,三婶不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旋即又想到今天在超市里买银鱼的那个人,看这个人穿着旧的蓝布中山装,一副山猴子模样。人到是看起来很实诚,就不知嘴里说的是不是真话。看那德行不像是做生意的料。不过人不可貌相,说不准真是个老生意人呢,看他今天说的话到是有些道理。她心里盘算着想,假如真如他所说,将柜组让一半与他,不仅可以少一些租金,到了自己的生意维持不下去了,需要转行做其他生意时,还可以将没买的货物转让与他,到时也不用为卖不掉的存货而担心,岂不是有个退路么。想到这里,三婶后悔起来,后悔自己当时的愚笨。转念又一想,既是人家留了电话,何不试试呢,看后面有何说法。想到这里,她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老张自然是喜出望外,他没有想到自己一个不经意的话语竟然起了作用。想到自己马上就不需要风里雨里奔波,又想到超市那敞亮的柜台,老张不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快。他立即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找出笔和纸,他要仔细思考一下租赁铺面的相关的事项。
第二天的协议很顺利,租金从七月算起到年关还有五个月,交完五个月的租金外。老张索性把明年的租金一并交到三婶手里。到明年要付租金时由三婶代缴。柜子分成两部分,各人一半。东边是三婶的泊湖产品,西边是老张的山里特产。
协议签好后,老张从山里赶紧组织货源,于协议的第三天就将一切山里的稀罕物运来了。他还特地差人将柜台里安了一些荧光灯,也免费为三婶安了一些,因为他觉得只有整个柜台协调统一,才能使生意火爆,将对方柜台搞得漂亮一些,实在也是替自己考虑。摆放好自己的货品后,老张又帮着三婶整理,每样东西放在那个位置都经过一番仔细的思索。一天的忙碌后,打开柜子里的灯。在灯光的照耀下,货物整齐有序,琳琅满目,一片生气泼泼的景象。
两个月下来后,三婶证明了自己的英明举措。老张不仅长着一张诚实的脸,有着诚实憨厚的笑,给人可以信赖的感觉外,也确实是做生意的好手。经他进来的货物没有一样能找出一些瑕疵,在同行业中他的货品最便宜,仅两个月就赢得了客户们的青睐,因为是同一个柜组,当然也就顺带地给三婶带来了一些生意。对三婶的一些质量不好的货物,老张建议三婶降价处理。因为不知道的人,以为是一家的货,这自然影响到老张自己的信誉。至于降价部分的差额,老张说了,愿意弥补三婶。为提高三婶以后的货物质量,老张亲自把关,以保证质量不会出差错。
自始之后,二人各自经营着自己的营生。因为老张是个老鳏夫,以前生活很不规律,甚至吃饭也是饥一顿饱一顿。自从和三婶同柜组做生意后,到是安定起来。二人商定好,老张每月买一些柴米油盐,每日伙食由三婶捎带着做。老张是个不愿意让别人吃亏的人,每次总是往多处买。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又没家庭负担,做生意主要投个乐趣,他想得通。三婶呢,以前是心挂两头,又做生意又要照顾丈夫孩子。如今好了,想回家就回家,有老张在那里守着呢,对老张的为人三婶放心。每次替三婶卖了什么货物和多少钱。老张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没有了精神负担,生意又顺畅。久违的笑容终于重新回到三婶的脸上,脸色也比以前红润多了。老张腿脚勤快,三婶有些需要跑腿的事,日子久了,三婶总是央着老张去办,并一口一个“张大哥”,老张也乐于效劳,本来他就好动不好静。在市面上坐久了,正好出去舒舒筋骨,跑跑腿权当是锻炼身体吧。
都说感情是相处中得来的,它能把傻气处成厚道,也能把狡诈处成聪明。老张的到来已转眼一年有余了,文秀也已经考入合肥工业大学,老张送了贺礼,出手很大方。礼金就送了二千块钱。在三婶的眼中,老张再也不是那个在她当时看起来傻啦吧唧的“山猴子”了。随之而来的感觉是憨厚可爱,忠诚可靠。
公元二零零八年年底,神州普降大雪。至今我也说不清这一场大雪到底是给三婶和老张带来了好运还是烦恼。
因为雪灾,山区的路不通车了,三婶家文秀和老张的儿子也被阻在外地。但雪灾也似乎没有影响到超市的生意。人们依然为置办年货而忙碌着。看着兴高采烈的人们,老张眼中不仅透出一丝忧伤来。
“张大哥,你思念儿子也别太伤怀,又不是你一家,哪一家在外的亲人不是都没回来么,我家文秀打来电话说今年也不回来呀”三婶手里织着毛衣说道。她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一贯会察言观色,一眼就看穿了老张的心思。
“不瞒惠琴说啊,我这人就怕过年,平时都没什么,儿子不能回,过年就感觉更加孤单冷落了”。
“山区也不通车了,不如你就上我家一起过年吧,反正你是一个人过日子,回不回家一个样,过年你正好也给我帮个下手,热闹一些么”。
“这怕不太好吧,人家不说闲话?”。
“闲话,这个年月那里没有闲话,人家愿意说你还担心别人嘴巴累么?问题是你也回不成家呀,五十公里的山路你凭两只脚走回去呀”。三婶的话很有诚意,老张听了,有些沉吟了。
“就是怕真要麻烦你一家子呢,要么过年的年货我为你购办一些吧”。老张终于应了。
中国人尽管这些年对于过年的观念淡化了一些,但对除夕和正月初一哪天也还是十分重视的。辛苦了一年,歇息两天是应该的,钱是挣不完的。张罗年夜饭自然是三婶的事,老张是个骆驼命,一天不干活骨头缝里都会发痒。也就主动地帮忙打下手,洗菜切菜,摆好碗筷就是他的任务。做完这一切又看到三婶屋子有些凌乱,又仔细代为收拾了一番。屋子虽旧,经过打扫整理变得清新明亮起来。等到做完这一切,三婶的饭菜也做好了。三叔这几天病情不太好,三婶以为单独盛些饭菜打发他先吃了,其他人后吃,免得三叔闹心。但老张坚持不同意。说是“过年不比平时,还是上桌一起吃比较好,投个吉利么”,三婶依了他。正好方桌四人,一人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