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鼠子
作者: 沱牌曲酒
时间: 2013-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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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老鼠和耗子,那个是它的正宗名字,只知道“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昭示着人们对它的痛恨之极! ——题记 秋天过后
真不知老鼠和耗子,那个是它的正宗名字,只知道“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昭示着人们对它的痛恨之极!
——题记
秋天过后,天气一天天冷起来,奶奶用木板夹牢,里面铺一层高梁杆儿,上面放些豆秸﹑稻草,这就是我越冬的地铺了。别看地铺其貌不扬,暖和着呢,下面象有一个均匀散热的火炉。我睡在地铺里面,青青的少年让奶奶打扮得质朴而娇嫩。但这地铺有个致命的缺点——它招引耗子!我睡上面,鼠子们在地铺下面造窝就寝;我们并非相安无事,这小家伙每夜叽叽吱吱闹腾个没完。有些时,鼠子们误入东宫禁地,小心而警惕地钻入我暖暖的被窝;我的四肢武士般奋然而击,捍卫着我圣地春暖的尊严。鼠子们从我的胯下、腹部、胸脯直奔面部夺路而逃。我和鼠子们都有一惊一吓的心悸,平安无事却有着惊人的相似。大概鼠子们有着劫后余生的快感,我却产生着悬赏二十万大洋捉拿此贼的愤怒!
我的地铺顶头放着一个大肚小口的酒瓮。瓮里盛着半瓮小麦,这是我全家过日子用的;平时,我家吃些薯干、五谷杂粮,小麦舍不得用;当然,鼠子们是不会考虑这些的,酒瓮成了它们就餐之地。食过溜之大吉,买单免谈。
半夜里,我听见酒瓮里扑扑作响,便知是一只耗子免费就餐了。君不知,我奶奶昨天从瓮里取了一斗小麦食用,瓮徒然加深了许多,大肚小口的酒瓮象位慈眉善笑的如来佛,鼠子再也无力逃脱他的掌心了。为这小家伙的自投罗网,我激动得彻夜难眠,盼天亮将它揖拿归案。天亮了,我伏在瓮口观望,果然是只好大的鼠子;它在瓮里一圈儿一圈儿奔跑划圆,急得吱吱直叫。任凭它千般挣脱,慈眉善目的酒瓮依我故我的善笑。真有点“已算不如神算”的况味。
我想伸手将它抓住,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急红了眼的鼠子?我将手缩了回来,找了根木棒,盯准鼠子奋力戳去;这小家伙鬼机灵,它好象预算到木棒的击点,奔跑急转,应付自如,任凭木棒雨点般落下,它总能化险为夷;好长一歇儿,它居然顺着木棒噌噌爬了上来,眼看着就要跳出瓮口,我欲抓不敢,一巴掌将它打入瓮内。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鼠子依然如故。我伏在瓮口望着它。鼠子大概也需要养精蓄锐,蜷缩着身子望着我,似乎乞求我签订一份“井水不犯河水”的停战协议。当然,这是鼠子的一厢情愿。
我请来对门的二叔。二叔对擒拿鼠子兴趣盎然,放下手中的活跟我匆匆而至。二叔伸手欲擒,我制止二叔,“它咬人的!”
二叔兴趣不减。疑惑地问,“我的手用毛巾裹上咋样?”
奶奶无心做饭,拿着一条毛巾慌忙从厨房跑过来。
生性爱斗的二叔看着鼠子眼馋,铁了心要与它争斗一番;他用毛巾裹住手伸进瓮里,我和奶奶不安地为二叔使劲,不停地问,“抓住没有?”
“急啥?我手又没长眼睛,凭感觉行事;你们还不如我哪!”二叔白了我一眼,然后,又全神贯注擒拿鼠子。
许久,只见二叔用另一只手死死掐住胳肢窝,挺直胳膊从瓮里抽了出来。我一看二叔手内空空,便泄了劲,奶奶也要去厨房做饭了。二叔十分兴奋,“跑不了它!”
奶奶讥笑二叔,“算了吧,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二叔掐住胳肢窝的那只手铁钳般的毫不松动,从屋里走了出来,我和奶奶紧随其后。好长一歇儿,二叔松了手,抓鼠子的那只胳膊使劲地甩动着,鼠子从袖筒里滚了出来。鼠子已被二叔掐死了。
真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二叔抓鼠子的那只手在瓮里追得它无路可逃,鼠子象爬木棒一样钻进二叔宽松的袖筒里。我和奶奶在二叔捕鼠历险记里听得一惊一乍的,二叔踢了踢死去的耗子,嘿嘿笑着,“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二叔象景阳岗打虎的武松一样趾高气扬。
鼠类真是家丁兴旺,香火不断。我听到一件怪事,一位未仨月的婴儿居然让老鼠食去了鼻子和耳朵。鼠害不除,家无宁日;人们对它痛恨得简直有点“既生瑜,何生亮”了。
一天晚上,我正在看电视,外面响起笃笃地敲门声,进来一位陌生人。此人讲他叫牛二,从河北而来,专卖田家鼠药,声称纵然将鼠药放在树上,老鼠也会嗅味而去,不用担心老鼠不食的事儿。我欣喜若狂地接待了这位“天外来客”。
我遵牛二之嘱,放上鼠药将灯熄灭,我和牛二默默静候。约半个时辰,牛二让开灯查看;果然,室内外横七竖八的毒死很多老鼠;我置酒做菜,招待牛二。席间,牛二道出心事,他赶集上店卖鼠药,让我带上身份证为他现场说法;说句不雅的词,托儿!
天亮,我和牛二去了集镇,摆好摊位,牛二用很不普通的普通话唱着顺口溜儿,“您养个鸡,养个鹅,养个老鼠划不着!”
人们很喜欢南腔北调,况且都有着对老鼠的切骨之仇,聚拢过来。牛二说唱得更加起劲,“叫您买,您不买,老鼠光咬您的新锅盖;叫您捎,您不捎,老鼠光咬您的新皮包!”
我不时地亮着身份证插言为鼠药的神奇效果添油加醋。
买鼠药的人多起来,有人要求五元钱多给一包儿,牛二眼睛瞪得像牛眼,说笑自如,“老鼠都是药死的,没有撑死的,要恁多干啥?”
中午,牛二拍着鼓囊囊的钱袋,说是集后让我到最好的餐馆撮一顿,并付给我一百元工资。我半推半就地应允着。确实,我的身份证帮了他的大忙,跑惯了江湖的牛二也承认这一点。
牛二说唱得唾沫星儿飞溅,冷不防背后有人抱住了腰。我回头一看,是几位盲人手拉手围成了圈儿,把牛二和我困在其中,倒有点像酒瓮里的鼠子了。不同的是,这人围的酒瓮象唐僧念的紧箍咒,越来越紧。
牛二摁住钱袋,顿感不详,“干啥啊?!”
盲人象二叔逮住鼠子一样兴奋,“哎哟,瞎眼的逮睁眼的真不容易!”
一位盲人骑着“马”摸着牛二的胳膊走到面前,脸笑得像盛开的菊花,“接受罚款!”
盲人把手中点着地的竹竿儿称做“马”。这是他们的行话。
牛二急急地问,“罚啥款?”
盲人不急不躁,反问,“你们睁眼的卖鼠药,让我们瞎眼的往那一条道上去?”
我插嘴,“不许我们买啊?”
“对!”盲人很坚定,“我们是经过御封的。清朝道光年间,鼠害成灾,天下大荒,我们先人向皇上讨口饭吃,皇上讲,你们以鼠为敌,怒火攻心,气瞎了眼睛,不能亏待了你们,你们专卖鼠药,在鼠中抢食吧。御封千载,圣命难违!”
另一位盲人插嘴,“你们有爱卫会的证明吗?于古于今情理不通!”
盲人这一番说道,我和牛二有点张飞逮耗子——大眼瞪小眼了。
“罚款多少?”能说会道的牛二被盲人拦腰死死抱住,打不得跑不得,软了下来。
盲人从油渍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牛二。在罚款两个铅字冒号的后面,一竖道尾随着大肚冒尖的四个零,象摆放的一枚枚南瓜籽,丰润而饱满。
牛二仿佛接住通关文牒,一看傻了眼,方知此山真的有虎。大声吼叫,“一万元啊!我看你们是厕所里跳高——有点过粪(分)!”
这真是瘸子狠,聋子愣,瞎子手里坏性命。我质问,“一万元?为何那么多?”
“没有,一千元!多了不要,少了不行!”盲人笑得很慈善,话语很坚定。
“为何多出一个零来?”牛二问。
“因为我们开罚单眼睛看不见,摁住一粒黄豆围着划圆,有可能黄豆多放了一次,多出一个零来;笔误;恳请谅解,谢谢合作!”盲人抿动着嘴儿善笑着解释。
“一千元也是杀我们啊,我们卖鼠药连本带利能卖几个糟钱?!”牛二发起了牛脾气,连蹦带跳,抱牛二的盲人十分吃力。
“咆哮公堂,罪加一等!”盲人军纪如山,窸窸嗦嗦地又掏罚款单。
牛二小心翼翼地停止了动作。
盲人心平气和地解释,“一千元,确实多了点;其实,我们要不了那么多,主要是付给人家眼线钱!”
“什么眼线?”牛二惊得张着嘴,听着盲人的话长学问。
“你想,你卖鼠药,我们怎会看到?眼线会领着我们过来,把我们的手送到你们腰上抱紧方才离去。不工资加奖励谁做眼线?逮一个付给眼线六百元!”
另一位盲人接茬说,“我们这叫鱼帮水,水帮鱼!”
我和牛二第一次听到“眼线”这个词。没想到第一次偶遇便痛下杀手了。牛二向我递眼色,我理解欲擒故纵之计,便说,“放我们回家拿钱过来!”
“放你们?”盲人眼瞎心眼不瞎,像吃过猴脑一样聪明,嘿嘿冷笑,“放你们可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们没犯那么大天条,我们还能动用公安局下通辑令?!”
交过罚款,盲人收缴了鼠药,骑着“马”纷纷离去。牛二拍着瘪瘪地钱包哭丧着脸,“兄弟,对不住了!”
我知道,牛二所说的到最好的餐馆撮一顿和那一百元工资让这张罚款单打胎流产了! 没料到的是,决战鼠子竟有这么多曲曲折折的故事,宛若一首歌儿捏出许多弯儿才韵味十足,说不定鼠子们在曲径通幽的鼠洞里,听着我们的歌儿偷着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