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袄

快过年了，老李的心一直兴奋着，再过十几天就能回老家了。他想老婆，想孩子，想家里的一切。他更惦记的是老婆肚里未出生的娃娃。
　　 老婆刚怀孕时，老李便和村里的几个男人一起在外地大城市打工了，辛辛苦苦大半年，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倒是攒下来一笔不少的钱。今年春运火车票可以提前十几天买，这不，一大清早，老李就开始在售票点排队等待买票。买票的人排了两大条长龙，这一票难求的时期谁都想早点把回家的票先解决了就安心了。
　　 这时，老李的手机响了，连最炫民族风的铃声都快要在人山人海里淹没。看到是老婆打来的，老李扯着嗓子说了句：“喂！”他隐隐约约听到了电话那头说：“孩他爸，咱娃出生了，是个男娃！”
　　 老李激动得说不出话，老李从来都没想过自己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能添个男娃。此时排队的长龙依旧不减，老李越来越接近售票窗。此刻他真想一下子飞回家里，终于排到自己了，老李对着售票小姐说：“给我来张去四川的普通票。”
　　 只见售票员熟练的用手机在键盘敲几下说：“对不起，只剩下一张卧铺票了，568元。”
　　 “行行行，我要了。”老李心想，只要能早点回到家，也不在乎那点钱了。
　　
　　 明天就能回家了，老李开始准备带回家的东西，他买了一些特产和保养品，挺贵的，说给老婆补补身子。又打电话给老婆问有啥缺的，他一块带回去。他老婆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说让老李别买些浪费的东西。“俺生完娃娃身子又长胖了，以前的衣服都穿着紧了，要不，你给俺买个袄吧，别买贵的，能穿上就行。”
　　 他心想要给老婆买个像样的袄，他去了服装市场，里面的衣服虽便宜，但是要么没有大码的，要么就是大码的特难看。欧尚超市下面有很多卖衣服的专卖店，他打算去那里买一件。他首先进了一家服装店，里面的人爆满，这是一家挺实惠的平价服装店。里面袄子最贵的也就是三四百块。老李进店门张口就问一个营业员：“有没有女士大码的绵袄？”
　　 “要多大的，多高多胖人穿的？”营业员小佳双眼打量了下老李，从上到下，一身土里土气，心想就算有他也不舍得买。
　　 “刚生完小孩，有点胖，现在大概150斤。”
　　 “最大两个加，而且是偏小的码，够大吗？”营业员小佳是拿提成的，她可不想在这样一个没后戏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没有三个加的啊？”
　　 “说了最大两个加，她穿会小。”
　　 老李着急了问了句：“那哪里有买大码衣服的。”
　　 小佳回了句：“那我就不知道了。”然后转身不理他了。
　　 这下老李急了，明天就回家了，无论如何也要买件袄给老婆啊！只见老李转身走到对面的那家高档女装衣香丽影店，这里的顾客很少，但是店员热情多了。“先生，请问要买女士衣服吗？我帮你介绍下。”一位打扮时尚的营业员小雪微笑着问。在这行做久了，她早就悟到人不可貌相的真理。这是这个月最后一天，她只差一单就能完成本月业绩了，此刻她心想，一定要把这个人搞定。
　　 老李说了他想给生完小孩很胖的老婆买衣服，小雪直接拿了一件挺贵的长款羽绒服。“先生，你看这件怎么样？这是今年卖的很好的一款，不仅保暖性非常好，而且穿起来时尚大方，最重要的是这款衣服的修身效果非常好。来，这是最大码，保证她可以穿。”小雪心想，给别人买衣服的这种顾客最好做了。这单一定能成！
　　 老李拿着衣服，上下来回的看了一圈。小雪看到他并没有担心价格，而是担心衣服够不够大。小雪急中生智：“先生，您放心吧，这件绝对够大，您可以先自己套一下试试。”老李自己套了一下，还是拿不定主意，然后一直盯着店里一位东北女孩看，那女孩虽然不胖，但是很壮实。
　　 “先生，你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想让我帮您试一下呢？来，没关系的，我是这里的店员。我来帮您试一下。”她拿起衣服，直接没有脱外套试了下：“您看，我穿了这么多衣服试，都能把拉链拉上去，大小您就放心吧！”
　　 老李看到衣服穿起来确实很好看，又上档次，心想，就给老婆买这件了。他无意看到价格牌，1899元。小雪看到了他看到价格，赶紧把衣服拿到收银台说：“先生，来这边帮您打包吧，我这里帮您打个最优惠的折扣。现在冬装都在大减价，68折，打完折是1291，请问您是刷卡，付现？”
　　 来不及思考，老李便从兜里掏出用了几年的钱包，一张一张地数，一千两百多可是他半年的生活费了。他又安慰自己，买给老婆一样好东西，值！出了门，老李把吊牌扯掉扔到垃圾桶里。
　　 对面的小佳，看到那个土气的男人竟然在衣香丽影买了件衣服，心里后悔极了，心想，早知道他出手那么大方就直接拿个最贵的衣服给他！
　　
　　 卧铺就是好，一闭眼，再睁眼到家了。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抱儿子，第二件就是让老婆试袄。这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根本连拉链也拉不上。一千多块的衣服在老婆身上穿着档次立刻没有了。
　　 “多少钱买的，挺好看的，可我肚子这里太胖了，根本拉不上拉链。”
　　 “不贵。两三百块，现在穿不上，等明年瘦了再穿。”老李只顾着抱儿子，那一千多块花的一点儿也不心疼了。
　　 “死样，不是让你随便买个便宜点的吗，买个那么贵的，我还穿不上。”老李老婆心疼的看着袄，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袄子挂在了衣柜里。
　　 第二天，老李的老婆从老李钱包里发现了那张衣香丽影衣服小票，1291元。看着老李穿的还是去年那件旧绵袄，老李的老婆眼睛湿润了，这件穿不上的袄是老李给她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