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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镯

作者: 阿悟 时间: 2013-02-09 阅读: 547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楔子】  长安,街道繁华,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排了整整半条街,唢呐鞭炮之声从早就响到正午。  林家公子娶亲,这阵势可谓空前绝

【楔子】
   长安,街道繁华,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排了整整半条街,唢呐鞭炮之声从早就响到正午。
   林家公子娶亲,这阵势可谓空前绝后,谁不知道长安的林氏家族富可敌国,钱庄、丝绸、酒楼开遍了大半个江山。
   娶的是谢家的小姐,谢婉容。
   林家和谢家是世交,早就定下了娃娃亲,两人自小亲梅竹马,此次可谓水到渠成,天作之合。
   拜了天地,摆了晚宴,送走了亲朋好友,林讯之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他歪歪斜斜的朝着新房走去,现在,他只想看看他的新娘子。
   洞房之内,红烛妖艳。
   风吹烛动,一闪便在墙上印出一个身影来。
   “婉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我唯一的妻。”
   谢婉容满脸娇羞,顺势扑进他的怀里。
   春宵一刻,值千金。
   然,婚后不到三天,她就觉得精神恍惚,许是累着了。夫君一脸着急,连忙请了大夫来看,大夫把了脉,说:“没什么大碍,夫人先天有些不足,再加上新婚燕尔,劳累过度,休息一阵,吃点药就好了。”
   此后,夫君对她更是体贴入微,四处寻些人参雪莲给她调补身子,安慰道:“你放心养着就是了,一切有我。”
   她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时光无言,匆匆过耳。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两年。
   林家权威林老太太端坐于朱色椅子上,对着面前的谢婉容笑道:“婉容,你看,这两年我家林家可算是对你尽心尽力,只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都两年了,你这肚子不见个动静,身子也一直不见好,着实让我着急啊,你也知道,林家总要传宗接代的。”
   她跪在婆婆面前,双颊难掩憔悴悲痛,她懂婆婆的意思,她是想给儿子纳妾。
   心里虽然百分不愿意,可她不能断了林家的香火。
   “一切全听婆婆的。”
   “好,好孩子。”林老太太露出满意的神色,从旁边盒子里掏出一只翡翠镯子来,“这是我们林家传家之宝,历来只送给儿媳妇的,今天,我把它送给你,今后,不管讯之纳几个妾,你永远都是林家的正室,谁也取代不了你的位置。”说完,拉起她的手,顺着手指滑到手腕上。
   她看着这碧绿的荧光,像一根丝带一样,紧紧地缠在她雪白的手腕上,也紧紧地缠住了她的心。
   出了门来,她看着手上的碧绿镯子,掉下泪来,嫁入朝思暮想的林家,却不能跟心爱的人生儿育女,这是多么残酷的现实。
   这一年多来,她的丈夫四处寻医问药,为她奔波得筋疲力尽,是她自己不争气,都怪她。
   他要纳一个妾,也是合情合理的。
   林家第二次娶亲,依旧繁华了长安人的眼。
   那一夜,她一夜未眠,用力的捂住耳朵,可新房里的嬉笑之声还是源源不断传来。
   挣扎了很久,她索性起身走到新房门口,蹲下来抱住身子。
   新房里放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讯之,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做你的正室啊,人家都等了两年多了。”
   “快了,等你怀上孩子,我就跟娘说,到时候,娘看在孙子的份上,一定会答应的。”
   “是吗?可是你娘都把传家宝贝给了她了,你说她要是欺负我怎么办啊?”
   “她敢,我娘是为了稳住她才这么做的,以后,我在她药里再添上一点点砒霜,要不了多久,她就死定了,到时候,什么名分宝贝都给你。”
   “呵呵,我想,她到死都不会知道,你给她寻来那些补身子的药,就是让她不能生育的。”
   两个阴笑的声音响起,她站起身来,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手腕上的镯子,在月光中,发着莹莹的光。
   茶杯,应声而碎。
   血,从腕处喷涌而出!
  
   【玉容寂寞泪栏杆,梨花一枝春带雨】
  
   (一)
   盛唐,天下一派安宁景象。
   她趁爹爹不在,女扮男装,拉着丫头逃出府来。
   街头结尾,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身上无一装饰,显得清新淡雅,独独在手腕上,戴着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
   丫头看见了,忙把她塞进袖里,笑道:“别人一见就知你是女儿身,男子,谁有戴镯子的。”
   她笑笑,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街头,赶巧有人搭了台子,在以文会友,吟诗作对。
   她自小才情满腹,这样的雅会自然不会错过。
   台上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公子,虽然衣着朴素,但英俊潇洒不在话下,更难能可贵的,是多了一份清高气质。
   台下,早已围满了文人学子。
   年轻公子一笑,眼珠一转,便有上联:“闲人免进贤人进。”
   有声应答:“盗者莫来道者来。”
   “今宵消夏。”
   “明晌赏花!”
   “好。”她随着台下一片叫好之声拍着手掌。
   年轻公子笑了一笑,说道:“果然是好对子。”继而又出了一联,“独览梅花扫腊雪。”
   台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苦思冥想,皆不能对出。
   她见久久无人应对,一时心急,张口道:“细睨山势舞流溪。”
   年轻公子对她抱拳作揖,眼神中充满了赞许之意,“禾花何如荷花美!”
   “莓子每比梅子酸!”
   “由来相思多难诉”
   “句句无言化泪痕”
   “好。”台下又是一片叫好之声,她和他,似觅到了知音,相互对视。
   直到身边的丫鬟碰了碰她,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的身份,顿时羞红了脸。
   “在下吴双,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她婉转一笑,明媚皓齿,“莫言。”
   (二)
   回到家后,她每每想起他潇洒自在的样子,杵着下巴出神,有时,会经不住笑出声来。
   丫头打趣她,“小姐,你这是害相思病呢!”
   她幽幽叹气,“若是能与这样的人相伴一生,就是折寿十年也是愿意的。”
   一日,她正在静心阁弹琴,十指灵巧在弦上拨弄着,优美乐曲从指尖倾泻而出。丫头慌慌忙忙跑来,“小姐,他来了。”
   平白无故被扰了雅兴,面上有些不悦,“谁来了,这样大惊小怪的。”
   “就是吴双公子。”
   她一时呆了,半响,回过神来,朝着客厅奔了过去。
   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眼前,她一时激动地眼泪直流。
   他本是一介穷酸书生,就是想在科举中高中,混得一官半职,光宗耀祖。然官场黑暗,此次来防,不过就是怀着一颗侥幸心理,希望尚书看在自己寒窗苦读,颇有学识的份上,对他有个印象罢了。尽管他知道,这样的机会微乎其微,每天像他一样来尚书府的人不计其数,并且他们的手里都握着多多少少的银票,而他,一无所有,所以,坐了半日的冷板凳,连尚书大人的面都没见上。
   然而,不曾想到的是,一个佳人无端出现在面前。
   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他是做梦也想不到的,那日出口成章的莫言竟然就是尚书的千金。他望着她,心念一动,爱慕之心顿生。
   自此,不言而喻,两心相倾,暗里幽会。
   他趁机说出心思,希望她能转告给尚书大人。
  
   (三)
   “啪”,尚书大人狠狠地把茶杯仍在地上,指着跪在地上莫言,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爹,你若是不帮他,女儿就跪在你面前永远不起来。”
   “你可是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堂堂尚书府的千金大小姐,以后,爹爹会为你选一户好人家,锦衣玉食,爹爹一生也安心了,可你现在,竟然跟一个穷小子在一起,你这不是存心要气死我吗?”尚书脸色发白,激烈的咳嗽几声。
   “爹,女儿不要什么锦衣玉食,女儿只想跟他在一起,吴双才情满腹,他一定会考中的,然后风风光光回来娶我的。”
   尚书冷哼一声,“考中?你可知道,此次的主考官是李大人,他与我素来不合,这次的考生大多是他的学生,你知道要考中有多难吗?”
   “所以,女儿才来求爹爹,只要爹爹能帮他,他一定能考中的。”
   “我如何帮?你要知道,任人唯亲是当朝的大忌,此事若是让李大人知道,他必要参我一本,到时,官位不保不说,还可能抄家发配,这些,你有没有替爹爹想过。”
   “爹……”
   “行了,你不要说了,玉儿,把小姐带回房里去。”
   “是”,旁边的丫头应答一声,过来搀扶她。
   她知道爹爹心意已决,任她怎么说都无济于事,只得跟着丫头回房,坐在窗前,无助地失神,她抚摸着小腹,不敢告诉爹爹,她已经是吴双的人了,肚子里的孩子,都已两月有余。
   尚书长长地叹口气,他的心里,突然沉重起来,他是了解自己女儿的,此时,若是他真的铁了心不帮她,那么,她以后可能就真的没有好日子过了。
   传来管家,吩咐道:“准备,我要拜访李大人。”
   管家疑虑,“老爷,可是李大人与您……”
   “行了,叫你去,你就去吧!”
  
   (四)
   科举未至,尚书大人果然被李大人参了一本,李大人添油加醋地把尚书大人如何送他十万两银子让他多加照顾吴双的事情上报皇上。
   天子大怒,当即发下圣旨,把莫家贬为庶民,三代不准为官。
   当天,就有大批的官兵来抄家,尚书大人怒火攻心,昏厥过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莫家一时门庭冷淡,昔日上门的亲朋好友也渐渐疏远,家丁们一哄而散。
   她被人赶了出来,满面尘土,憔悴不堪,微微可见小腹隆起,手腕上的那一抹绿,是她全部的颜色。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吴双了,从莫家出事以来,他就再也没有来多莫家。
   难道,他也跟那些势利之人一样?不,她摇摇脑袋,她不相信。
   不知不觉,行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对于此时的她来说,纵是风景如画,她也无心欣赏。
   只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驻足,抬起头来,只见不远处,一个男子正拥着一个美貌女人,赏山品水,好不惬意。
   她认得那个女子,就是如今尚书李大人的生女。
   她的心痛了起来,原来,他比那些势利之人还不如。
   他无意回头,看见了她,认出了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又低下头去。
   她没有回避,直接走上去,问:“为什么?”
   “我也没有办法,我必须要考取功名。”
   “那我们曾经的誓言呢?”
   “你忘记吧!”
   “我已经怀了你的骨肉。”
   “莫言,你要知道,莫家已经败了,我选择你,那我就永无天日了,但我若选择她,我就前途无量,你若真的爱我,你就该为我考虑。”
   他的话如同冬日的寒冰,句句凛冽,侵肌蚀骨。她看着他,呵呵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五)
   果然,他在李大人的帮助下,仕途如意,官至侍郎。
   同月,他还成了李大人的乘龙快婿。
   成亲那天,他坐在高头大马上,穿着大红喜服,成了最抢眼的景。
   她披头散发的站在人群中,望着他微笑。
   手腕上,仍旧戴着那个碧绿的镯子。
   当晚,宾客刚散,只听新房中传来惨叫之声,仆人赶忙进去一看,新郎官倒在血泊之中,手腕上像是被利器割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不止。
   新娘坐在角落里,神志失常,只念叨着两个字:“镯子,镯子……”
   《唐史》载:玄宗十年,吏部侍郎吴双于新婚之夜离奇死亡,经仵作勘验,动脉被割断,凶手不详!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离人泪】
  
   (一)
   蓝月儿第一次遇见仇天的时候,才十五岁。那时,仇天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剑客,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剑,在江湖上飘来飘去。
   但是那天,他杀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采花贼白须虎,从此,声名大噪!
   他救了她。
   用命。
   那将死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她的脑子里,让她忘了拉起被白须虎撕破的衣衫,手腕上一个碧绿的镯子,越发衬得肌肤雪白。
   她把他带回了百花谷,求师父就他一命。
   师父冷淡地丢下一句,“我说过,百花谷里不许任何男人进来,你已经坏了规矩,念在师徒的份上,我饶你一次,马上把他送走。”
   她泪如雨下,一把抱住师父的脚哀求道:“师父,月儿求求你了,你要不救他,他就死定了,他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的,他若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从小到大,她和师父相依为命,在百花谷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师父向来最疼她,但不知为何,无端定下了这么一条规矩。
   师父沉默,似是在犹豫。
   她保证道:“师父,只要她一有好转,我马上送他走,绝不坏了你的规矩。”
   长长的叹息后,口气终于还是松了,“带他进来吧!”
  
   (二)
   为他敷上了药,看着他沉沉的睡去,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在床前注视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每个部分都牢牢地记下来,注视得久了,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和谐生出。
   师父冷冷的话语在她身后响起,“跟我来。”
   师父把她领进房里,指着一方牌位说道:“跪下。”
   她感到不解,但还是跪了下去,她看见,牌位上写着:亡夫南平之牌位。
   南平,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
   师父的脸上多了一味忧伤,她轻轻地抚摸着那方牌位,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半响,才幽幽启口,“他是我的丈夫,已经死了十年了,他原本是一个优秀的剑客,有勇有谋,行侠仗义,十年前,他创造出一本绝世剑谱——杨花泪,本是打算收几个徒弟,传给他们的。哪只,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来争夺剑谱的人数不胜数,我们怕剑谱落入坏人之手,但又舍不得把它毁了,于是东躲西藏,哪知,最后还是没有逃过,他为了保护我,死在了那群人的乱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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