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

　　 大学退休教师宋老师和老伴早晨在湖边散步，天空忽然飘下绵绵的雪花。宋老师在凳子上压着腿：过年的雪，才是瑞雪啊！“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老伴在旁边扶着他：快别诗情画意的了，都什么年纪了，七十三岁了，还以为你教唐诗的年景啊！宋老师感叹着：多快啊？想当年我们来到大学的时候，你我也就二十七八岁吧？转眼……老伴擦着眼睛说：是啊，我们的宋词和宋诗都到了中年了，我们能不老吗？
　　 宋老师放下腿，搀扶着老伴说：走，我们去采购年货吧。按照行程算，他们两家今天下午就该到家了。老伴举着手里的大购物袋：还用你说啊？我们天天不就盼着今天这个团聚的日子吗，我呀，早就准备好了。走，坐2路车，到大润发采购去。
　　 2路车上，满车的人。他们相互依偎着，站在窗前，扶着把手。
　　 和他们一起上车的中年妇女一直在和同伴抱怨：哎呀，这物价涨的，你说现在一百块钱能买啥年货，也就能买点小食品，还得甜嘴巴舌地吃哈……这车咋就这么多人。她的同伴是个小媳妇：大姐，别说了，全车的人就听你叭叭了。中年妇女往前挤了挤，差点靠在宋老师身上，还瞪了宋老师一眼，转身和小媳妇说：你说现在这些老头老太太，大过年的到处逛啥啊？就是坐车不花钱，也不能这么逛啊……
　　 宋老师和老伴对视一下，转过头，无奈地看着窗外。
　　 大润发超市里，人山人海。老伴忙着和人抢购食品。拿了一袋鸡爪子放进购物车对宋老师说：这是女儿爱吃的。宋老师指着大螃蟹：快，那个大个的，蟹黄肯定多，孙子最爱吃我做的清水煮螃蟹了……
　　 对了，还有咱儿媳妇爱吃的那个叫什么水果了，挺臭的……老伴的汗顺着白发流出来。宋老师拿着手绢擦着老伴的脸颊：看你这记性，榴莲，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
　　 对，榴莲，和臭豆腐差不多。老伴掏出小本子，刚戴上花镜，突然一个孩子跑过来，老伴被蹭了一下，花镜掉在地上，啪的一声，两个镜片碎了。老伴气得眼泪汪汪地看着远去的孩子：老伴啊，咱先去买花镜吧，要不咱孩子回来吃啥？我说昨天买，你非要到三十这天买，怕不新鲜，你啊……
　　 等到他们出了收银台，购物车堆成了小山。两口子互相看看，满意地笑了。他们坐在大厅内的凳子上，喘着粗气。宋老师的电话响了，老伴说：他们到家了吧？快接！电话里传来女儿的声音：爸，真是对不起。我们今年不能回去过年了。毛毛他爸单位去新马泰旅游，他是老总，能不去吗？再说，他去，我就得盯上。我最不放心他们单位那些小妖精了。告诉妈妈，女儿现在真的不容易，为了保卫家庭，只好让你们受委屈了……宋老师听见女儿哭泣的声音，心疼地说：别哭，闺女，我们理解、理解。行，我和你妈妈解释，哦。
　　 他们心里闷闷地走出来，老伴说给儿子打电话吧，他要是不回来就早点告诉我们一声。儿子电话通了，儿子向他们保证，一定回家，不回家就是小狗养的！老伴笑了。宋老师说，你还笑，这不是骂咱们吗？老伴说管他哪，回家就行。拎着大包小包的他们来到小区门前，宋老师电话再次响起。儿子的声音懒懒的：爸，我们单位领导全家回家过年，家里的小狗没有人照顾，问我能不能到他家照顾小狗，我就答应了。
　　 老伴听罢抢过电话：你爸妈重要还是小狗重要？儿子无奈的声音：对不起了，妈。我也难啊，明年我还要上一步，不想为此得罪领导，我熬到现在有多难，谁知道啊？老伴无力地关上手机，一下瘫坐在雪地上。宋老师掏出救心丸给老伴服了，这时小区保安小夏子过来，帮忙将老伴扶上了楼。
　　 厨房里宋老师忙活着饭菜，老伴坐在旁边说：小夏子能来吧？他不来，这一大桌子菜……
　　 宋老师打电话：小夏子，快把你媳妇和孩子都带上来吧，谢什么啊？你们也回不了家，过年啊，在哪里过，哪里就是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