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

在“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隆冬季节里。
　　 这天上午，长城师范学院信息技术学院计算机系大三学生刘美丽接到了家里的一个电话。通话后，她得知对方竟然是父亲刘玉成时，不由地愣住了……
　　 刘美丽家住长白山区脚下的多山镇，她出身于教育家庭。刘玉成为刘美丽的成长付出了辛勤的劳动汗水。当年，刘玉成由于家庭贫困，只考了个师范学校。毕业后，他志愿回本镇中学小学校任教了。此后，刘玉成通过自学考试，获得了大学本科毕业文凭。但他一直为自己没能步入“全日制”大学校门而懊恼，可以说是抱憾终生。为此刘玉成发誓：我一定要……
　　 待到刘美丽出生后，刘玉成便把希望寄托在女儿的身上了。通过刘玉成九年如一日的言传身教，刘美丽作为镇初中唯一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被推荐到县重点高中——实验中学去读书了。
　　 刘美丽头脑灵活，人挺精明，又极擅交际，因而偏离了这一阶段正确的人生轨道，耽误了学习的大好光阴，初次高考名落孙山。
　　 对此，刘玉成没有采取“一棍子打死”的原则，而是在总结经验、吸取教训之后，积极鼓励刘美丽返校复读，尽快走出低谷，创造辉煌。
　　 果然，刘美丽再次高考时，毅然以优异成绩考入省里的重点大学——长城师范学院。
　　 待到刘美丽入学后，她却只与母亲赵兰芝频繁用电话沟通，交流情感，从来不给刘玉成打电话什么的。长此以往，在刘美丽的脑海里，逐渐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势。
　　 平时，刘美丽只要一接通家里的电话，她总是无一例外地开口唤道：“妈呀？”
　　 最初，刘美丽只身到学校报到的当天晚上，赵兰芝便给女儿打去了电话，连珠炮似的抛出了一大堆问题。诸如，你路上是否顺利啦，何时到达学校啦，公寓条件咋样啦，食堂伙食好不好啦，等等。
　　 待到刘美丽一一做了回答之后，赵兰芝又嘱咐女儿要听老师的话，遵守学校的一切规章制度。上好每一节课，课余时间加强体育锻炼。与此同时，还要与各民族同学搞好关系，和睦相处。刘美丽听了，逐一允诺了。
　　 接下来，在谈及刘美丽的生活消费标准时，赵兰芝告诉女儿道：“美丽呀，我每月给你往卡里打八百元钱：月初打四百元，月半再打四百元。你可要做好计划，千万不能超支呀！这其中，你要始终恪守这样一条原则，那就是‘钱该花则花，不然会让人瞧不起；能节省就得节省，因为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行为。”
　　 “嗯哪！”刘美丽听了，照例点头答应道。
　　 最后谈的是刘美丽就业前的知识储备问题。赵兰芝首先向女儿提供了这样一条信息：“目前在南方，如果你不会电脑、外语和开车，永远也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弄不好，还可能成为沿街乞讨的流浪汉呢。”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道：“前两个是你所学的课程，这没问题。后一个呢，我看你就在适当时候到驾校去报名、学习，力争三个月内拿到驾驶证。这样的话，你以后找工作也就没有后顾之忧啦！”
　　 这时，赵兰芝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哎呀，你看我倒忘了，现在就让你爸跟你说几句话吧!”
　　 “不说了，不说了，”刘玉成听了，连忙摆手推辞道：“我没什么可嘱咐的，行了，行了……”显然，这些话无一例外地传到了电话那端。
　　 刘美丽听了，不由地生起气来，道：“不说拉倒。”说完，她便“啪地”挂断了电话。
　　 自此，刘玉成和刘美丽从未在电话里交流过。
　　 赵兰芝则不同了。
　　 平时，赵兰芝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抄起话筒和刘美丽畅谈理想、社会和人生，末了，照例是千叮咛，万嘱咐，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天长日久，刘美丽逐渐适应了赵兰芝这一海阔天空般的闲聊方式，从中得到了极大的幸福和欢乐。
　　 这期间，令刘美丽疑惑不解的是，赵兰芝只是个小学毕业生。在原单位下岗后，她只在自由市场贩卖蔬菜一年多，陡然间具有了如此丰富、深刻的人生阅历，一下子提升了这么高的层次，这其中……带着这一探究性的问题，刘美丽不失时机地与赵兰芝在电话里长谈，希望从中找到蛛丝马迹，结果一无所获。
　　 得到赵兰芝的谆谆教诲，刘美丽仿佛在阳光雨露哺育下，茁壮成长。大二时，她便顺利地过了英语四级。升入大三后不久，刘美丽又获得了“全国汉语普通话甲级一等”证书。与此同时，她的处女作散文《家乡的山路》被收录在《中华精美散文选》一书中，还有……
　　 在漫长的求学之路上，刘美丽用辛勤的劳动汗水换来的哪怕是点滴成绩，她也会在第一时间内打电话向赵兰芝汇报。赵兰芝的心里乐开了花。
　　 就在前天上午，赵兰芝突然与刘美丽失去了联系。她一连几次拨打刘美丽的手机，听到的都是总台“服务小姐”那一成不变的话语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一旁的刘玉成听罢，内心仿佛一下子坠入到了可怕的深渊……
　　 此刻，刘玉成的脑海里猛然跳出了一个个可怕的念头：“莫非美丽的手机丢了？或者发生了意外？还是……”至此，他坐立不安，茶饭无味，一筹莫展。
　　 当天晚上，刘玉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不能寐。
　　 昨天，刘玉成在殷切的期待中接连拨打了刘美丽的手机，得到的是同样的信息。这令他心急如焚。
　　 今天上午，刘玉成瞎猫碰死耗子般拨打了刘美丽的手机，竟然出人意料地接通了。
　　 刘美丽照例开口问道：“妈呀？”
　　 “美丽呀，我是你爸。你妈到市场卖菜去了，”刘玉成听了，顿时兴高采烈、欣喜若狂地道：“前两天你上哪儿去了？我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呢？这可把我给急坏啦！那么你……”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不由地大声喊起来：“喂！喂！喂喂！美丽呀，你怎么不讲话呢？”
　　 经这一呼唤，刘美丽才从愣怔中缓过神来……此刻，她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大声道：“爸，现在我告诉你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我已经被选入‘第五届全国冬运会’长城赛区的‘冰雪形象大使’啦！总决赛历时两天，这其间我一直关机，所以才……”
　　 “一场虚惊！”刘玉成听到这儿，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道：“好，好，没事就好哇！那就这样吧！”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电话那端的刘美丽却是心潮澎湃，浮想联翩：“……爸爸肯定是急得不得了，不然他决不会轻易给我打电话的。假如我事先跟妈妈打一下招呼，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了，我真是……”至此，她内心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第二天下午，刘美丽和几个同学一起到移动大厅去缴纳话费。归来途中，刘美丽获悉：其中柳广仁的父亲从不给儿子打电话，每逢老伴给赵广仁打电话时，他便不厌其烦、津津乐道地坐在旁边听呀，听着……
　　 “原来如此。”刘美丽听了，恍然大悟地道：“怪不得赵广仁每月的电话费总是少得可怜呢。”
　　 随即，刘美丽猛然悟到了什么，内心不禁涌出一股激动之情，道：“莫非我爸也是这么做的？一旦从中得到了我的什么重要信息，他便立即要求妈妈如何如何，不然妈妈怎么能够……”说到这儿，她灵机一动，麻利地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谁呀？”电话那端传来了赵兰芝那温柔的问话声。
　　 “妈，我是美丽。”刘美丽听了，内心异常激动地道：“你让我爸接电话。”
　　 “美丽呀，你有事吗？”刘玉成接过话筒，极其简洁地问道。
　　 “爸，我……”刘美丽听了，亲切地叫了一声“爸”，后边的话未出口，她的嗓子便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