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你吗 宝贝

一上车你就看出来她不是个好东西。这种女孩子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个男的是谁？是她丈夫吗？哪有两口子还这么亲热的？不对，肯定是情夫吧？哈，没错，肯定是这种关系，看他们那样儿，十有八九。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想到这些你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好像真的窥探到了这个女孩子的一点儿隐私。这些个女孩子，别看表面上装得正经，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每一个野鸡看上去都像是良家妇女。
　　 今天是大年三十，临近年关了，过年回家的人都回得差不多了，所以乘车的旅客并不多，除了那个女孩子和她的野男人之外，还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头发都白完了，脸上皱巴巴的，一上车就躺倒在卧铺上一声不吭，就跟死过去了一样。
　　 开车的时间终于到了，你催促司机说，师傅，到点了，走吧，走吧。
　　 司机是个瘦子，头发长长的，胡子好多天没刮了，显得很憔悴的样子。听见你催他，一脸的不耐烦地搭腔说，慌啥哩慌，不耽误你回去看春节联欢晚会。
　　 你说，师傅，路还长着呢，赶早不赶晚呢。
　　 司机却斩钉截铁地说，这么大个车，才坐你们三四个人，我连油钱都挣不回来。再等一会儿。
　　 你窝了一肚子气，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等吧。
　　 刚才上车的那对狗男女好像一点儿都不着急，躲在汽车最后一排的卧铺上嘻嘻哈哈地说说笑笑，发出的声音很大，有点无所顾忌的样子。现在的年轻人真他妈的够呛，在公众场合也跟在他们家一样，一点也不考虑影响，就这么公然地打情骂俏，真是不知羞耻！不知羞耻！
　　 你非常反感地向车厢后边看了看，眼睛里有些偷偷摸摸的。看到那排卧铺的下边，只有四只鞋子胡乱地丢在地板上。
　　 像什么样子嘛，司机也不管一管。你在心里咕哝了一句，很有点儿愤愤不平。
　　
　　 薄暮时分，车子终于轰隆轰隆地启动了。
　　 上来个售票员是个小媳妇，长得不算好看，但也不算难看，脸儿白白的，身子窄窄的，腰很细胯骨却很宽，宽得简直有些不成比例。她怎么会有那么宽的胯骨呢？这女人怎么长的？
　　 不知道女售票员跟男司机是不是两口子，不过看样子两人挺亲热的，一边开车还一边不停在说话。呱哒呱哒，他们怎么有那么多的话呢。
　　 司机说，我说不来你偏要来，今天都大年三十了，哪儿还有乘客呀。
　　 售票员说，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跑一趟多少还能挣几个。
　　 司机不屑地说，就你财迷，这么大冷的天，你看看哪个司机还出来跑车呀。
　　 售票员说，正是因为人家都不跑，咱们才能挣到钱嘛。
　　 司机说，挣什么钱呀，你看看，等了快一天了，就这么三四个人，还不够我这一趟的汽油钱呢。
　　 售票员说，行了行了，你就别埋怨了，谁知道今天人这么少呀，早知道就拉这几个人，我也不来了。唉，俺孩儿肯定在家想我了，刚刚给他断奶。
　　 司机说，要不，咱们围着市区再转两趟，看看能不能再多捡几个？
　　 售票员说，行啊，反正这会儿还早着呢。
　　
　　 车子又围着市区转了起来。
　　 你憋了一肚子的火，心想，这两个人也太不讲职业道德了，到点了不开车，好不容易开车了又在市区里兜圈子，这不明明是坑害乘客嘛。回头我得记下他们的车牌号，非得写封信到他们公司举报他们不可，这些个人素质太差了，一点基本的职业道德都没有，你们只顾自己挣钱，却不为乘客多想想。太他妈的自私了。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你实在忍无可忍了。
　　 你说，师傅，你们不要再转了，这天都快黑了，我们还急等着赶回家呢。
　　 司机说，老板，照顾一下我们的生意好不好，大家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我们好不容易跑省城这一趟，就拉这么几个人，回去实在没法交待呀。
　　 你气哼哼地说，谁容易呀，我一年到头在外边跑，就盼着过年这几天早点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呢，让你这么一耽误，又是一天过去了。
　　 司机说，那么多天你都等了，急啥急呀，还在乎这一时半会儿呀。你老婆又跑不了。
　　 你不由得脸一红，恼羞成怒地一拍卧铺的床板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售票员笑着打圆场说，算了算了，大家出门在外的，都互相多担待担待吧。大过年的，发什么火呀！
　　 后边那对狗男女却一声不吭，俨然置身事外，声音也渐渐小了，靠，他们是不是已经睡在一起了？这对狗男女。
　　 刚出市区没多远，天就阴了，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车厢里暗得跟晚上一样。
　　 大约是为了排遗旅途的寂寞吧，司机打开了车头的录音机，车厢里响起了一首台湾歌手张惠妹的歌。
　　 外边下着雨，犹如我心血在滴，
　　 爱你那么久，其实算算不容易。
　　 就要分东西，从此不再有关系，
　　 忘在家里的衣服，
　　 有空再来拿回去……
　　 你在歌声中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想起了很多事情，一会儿是自己老婆的脸儿，一会又是那个秘书小青的脸，还有另一些女人的脸。在这样的阴雨天气里，总是会让你想起很多关于女人的事情。
　　 唉，男人和女人，怎么总是有那么多的伤心的往事呢。
　　 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你被一个男人的叫声惊醒。
　　 停一下，师傅，请停一下。
　　 司机把车停了下来。扭过头来问，什么事儿？
　　 车厢后边的那个男人提着自己的矾布包从后边走过来，冲司机笑笑说，师傅，我在这里下车。
　　 你吃了一惊，回头看看，那个女孩也跟着来到了车门口。
　　 看来这对狗男女要下车了？
　　 不知怎的，一股说不出的凄冷和寂寞悄悄爬上了你的心头，想到还有那么长的一段路，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太与你相伴，你感到有些怅然若失。
　　 或许是因为司机刚才把收录机关了的缘故吧，车厢里显得冷清了许多。
　　 然而那女孩并没有随着男的一起下车，而是站在车门口冲着那男的妩媚地笑笑，摇着手说，再见，再见。
　　 你如释重负，看来他们不是一起的。
　　 露水鸳鸯而已。
　　 可是……刚才他们却如此亲热？都滚到一起了，妈妈的，现在这些年轻人。
　　 哦……。你暗暗出了口长气，不免有些得意，悄悄地对自己说，看来我的判断是正确的。想到这里，禁不住又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或许是一个人太无聊吧，那女孩走到车的前部，在你卧铺旁边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无聊地抽起了一根烟。
　　 总算是有了一个近距离观察她的机会。
　　 你不得不承认，这女孩的侧影轮廓非常好看，鼻子翘翘的，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噘着，甚至，连她吸烟的样子都非常好看，似乎有一种优雅的气质。
　　 她是干什么的？做生意的？二奶？还是坐台小姐？
　　 你拼命地在脑子里搜索自己与那些坐台小姐们交往的一些经历，并把这些坐台小姐与眼前这个女孩相对照，觉得她们确实是有点像，那神情，那气质，还有那抽烟的姿势，都非常像。
　　 难怪她会有情夫呢，看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再一次为自己的判断暗暗得意。
　　 司机又在放那首张惠妹的歌了。
　　 外边下着雨，犹如我心血在滴，
　　 爱你那么久，其实算算不容易。
　　 就要分东西，从此不再有关系，
　　 忘在家里的衣服，
　　 有空再来拿回去……
　　 你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试探着搭讪道，哎，我说……你也是回西城吗？
　　 那女孩扭头看了看坐在铺位上的你，目光冷冷的，显得很无助很天真的样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问，那你家是西城的吗？
　　 她点点头说，嗯，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还挺神秘的。哼，这种女孩子大概都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吧。又问，那你在省城做什么？是上大学还是在打工？
　　 哦，呵呵，算是在打工吧。
　　 哦，那你具体做什么工作呢？
　　 嗯……什么都做过，打字员，公关，推销化妆品，饭店服务员，什么都干过。
　　 哦，哦，刚才那个男的是你什么人呀？
　　 他呀，只不过是一个朋友。
　　 男朋友？
　　 不是，就是一般的朋友。刚才我们在路上认识的。
　　 哦，哦，哦。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女孩主动问。
　　 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你立刻来了兴致，两眼放光地盯着女孩说，那你看我像是做什么的？
　　 我看你像个大老板嘛。
　　 是吗？你精神一振，立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探身递过去说，这是我的名片。
　　 女孩皱起眉头仔细看了看，嘴里说，哟，你还是个大科长呀，哦，这里还有个括号呢，副局级。这么说你是个大领导喽。
　　 嘿嘿，大小也算是个领导吧，以后你在省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去找我。我在那里认识的人很多哩，什么事都能摆平的。
　　 女孩笑笑说，那太好了，我在省城真的一个熟人都没有呢。
　　 咱们也算是老乡了，你可千万别客气。
　　 嗯，谢谢你。女孩淡淡地说。
　　 你什么时候再回省城？
　　 大概得过了初八吧。过了初八我们公司才上班呢。
　　 我们也是初八才上班。哦，你能给我留个电话吗？到时候咱们再联系。
　　 女孩犹豫了一下说，有事情我会去找你的，这名片上边不是有你的电话吗。
　　 你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只好没趣地说，哦，那也好，那也好。心里却在想，摆什么臭架子呢。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了。
　　 女孩抽完了烟，站起身冲你礼貌地笑笑，嗒嗒嗒又回到后边自己的卧铺上去了。
　　 你躺在铺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实在有些乱，却不知道想些什么，好像全是女人的影子。
　　 朦朦胧胧中长途客车就到西城了。
　　 你下了车，那个女孩也跟着你下了车。
　　 外边依然下着雨，冷风阵阵。
　　 你伸手把那个娇小玲珑的女孩搂在怀里，用身子暖着她，亲切地说，走吧，跟我走吧。
　　 那女孩顽皮地笑笑，没有说话，而是紧紧地贴着你。
　　 女孩的皮肤里有一种好闻的味道，就像是开满鲜花的春天，芬芳扑鼻呢。
　　 你们就像一对恋人一样相依相偎着走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
　　 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漆黑一片。那女孩似乎融化在了这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再也找不着了。
　　 你感到心里一片茫然。
　　 正在这时，门哐当一声响，像是被什么人给一脚踹开了。
　　 接着便是司机提高嗓门大声喊着：别睡了，别睡了，到站了，下车了，都下车了。
　　 你惊魂未定，睁开眼环顾四周，却原来自己仍然睡在车厢里，四周灰蒙蒙的。
　　 你清醒过来，赶紧从铺位上坐起来，透过车窗往外一看，只见车上的那个女孩已经提着包下车了，正快步消失在灯光迷离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