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危机

王觉醒，在单位里是个很规矩的人。好像从来都没进过歌舞厅夜总会的。有朋友曾不止一次地嘲笑他，你呀，这一生白活了，死了到阎王爷那里，阎王爷都不收！说的是他竟然没碰过一个老婆以外的女人。他怎么竟然会有这种事？
　　 局长办公室。女人又哭又闹。局长没声音。
　　 他是你培养的，你不负责谁负责？啊？
　　 你，先冷静冷静好不好？
　　 我冷静？我就是太冷静很了！王觉醒在外干坏事，你还要我冷静？我能冷静得了吗？
　　 他，我保证，不是干那事的人！
　　 你保证？你凭什么保证？我不要你保证，只要你给个说法，你说这事怎么办？
　　 这样好不好？我让纪检先查，真的有问题，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看呢？
　　 又是一阵痛哭。
　　
　　 王觉醒苦笑了。
　　 陶检，你说，我会是那样的人吗？
　　 就是嘛！我们怎么也不会相信你老婆的话。可是，她怎么就一口咬住说你在外面搞女人呢？
　　 哎！这事说起来真的冤枉！
　　 王觉醒陷入沉思之中。
　　
　　 杭州一家高档酒店。豪华大包。宾主推杯换盏。
　　 不，不要送了。我自己回，回宾馆。
　　 那哪儿成呢？您请上车！我们一道去唱唱歌。
　　 我这嗓子不行，从来不会唱歌。
　　 没关系！到了就会唱的。
　　
　　 宾馆502房间。王觉醒摇摇晃晃地推开门。
　　 地上有几张花花绿绿的卡片。姚科长等他在床沿落座了，神秘地递过一张卡片。他两眼迷离，看不分明。
　　 王处，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呀？
　　 陪聊中心！
　　 怎么了？就你这样子，还想找人陪聊？找死不？扔了吧！
　　 嘿嘿嘿！好玩！
　　
　　 觉醒，你过来！
　　 有事吗？
　　 没事喊你？
　　 等一会儿，我把这份材料搞好。
　　 什么材料不材料的？我叫你过来你就过来，有话跟你说！
　　 别急别急，我就来！
　　 王觉醒一看老婆的脸色，就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
　　
　　 公园的后山，僻静无人。
　　 王觉醒在这条健身路上已经走了几个来回。
　　 昨天晚上他一夜都没睡觉。当然，夫人更没睡觉。
　　 为的是什么呢？就是口袋里那张莫名其妙的招嫖小卡片。
　　 她要他交代，他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
　　 他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去了厂方，考察了企业的生产经营状况。与公司副总进行了洽谈，达成一项合作协议。在公司一名营销经理的陪同下，游览了千岛湖。在杭州一家宾馆住了2个晚上。全程都是跟随行的2个科长和司机在一起。唱歌的事情就省略了。
　　 可是，那张卡片是怎么来的？他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记得，那晚，姚科长跟他住一个房间。他一进门就看到地面上撒了几张卡片。看了笑了，他叫姚科长全都扔进垃圾桶。他特意嘱咐，这东西可千万不能往家带，要是给老婆看到了，有理说不清，那就要出大问题。不知道别人家的老婆是怎样的，他的老婆可是对他要求特别严，绝对不容许他有什么男女关系的。她从来很少出远门，外面的世界见的少，要是见了这东西，一定就像见了鬼一样，气不打一处来。老婆说过，她什么都能忍，可他要是碰别的女人，她绝对不饶恕。他知道老婆的脾气。他尽管在外应酬多，也有接近女色的机会，但是，他从来都躲得远远的。不为什么，就是为了不给幸福家庭带来晦气。他不迷信，可是在这个问题上，他很是迷信。大概看多了书，或者听人家讲的故事多了，无数的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而招致家门不幸的例子令他十分警醒。他每天晚上都是早早回家。有时间总是跟老婆一起出去散步。为此，老婆对他从来放心。在小区在单位，无人不说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
　　 会不会是姚科长开玩笑的？他摇摇头。不会的。姚比自己小许多，对自己很尊重的，虽然在一起免不了彼此开开玩笑，但是分寸把握得却很好，不会乱开玩笑的。
　　 可是，这卡片好像就是那地上的卡片。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谁还会有这种可能呢？
　　
　　 你不说？这不明摆着心里有鬼吗？好啊，你在外面快活，我让你好看！
　　 我该说的不都说过了嘛！我真的没有干坏事，那卡片真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那好，我到你单位上去，找你的领导评评理！我就不相信，这事情不会水落石出！
　　 你！这样的没来由的事怎么能往外说？你去一闹，不给别人看笑话？再说，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你这一胡闹，假的还会变成真的呢！
　　 哦，你怕了？你还想爬？那你怎么就不说真话呢？我宁可要你当个干干净净的老百姓，也不要你当个偷鸡摸狗的贪官！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他知道自己的老婆不发脾气还好，见人笑嘻嘻的，一旦发起脾气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再说，一张小卡片，能说明什么问题呢？他不再陪她无理吵闹。
　　
　　 陶检，你喊我了？
　　 你跟王处始终在一起的，他老婆闹这事，你知道吗？
　　 姚科长听完陶检的介绍，满脸惊讶。
　　 这不空穴来风吗？我跟王处一刻没离，他不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有那样的事呢？
　　 姚科长把那晚看到地上卡片的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我记得清清楚楚，总共4张卡片，我全都扔进垃圾桶了。怎么会再有卡片呢？
　　
　　 陶检，你喊我？
　　 陶检同样将事情原委说给丁科长听，问他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啊？会是这样？
　　 丁科长年龄约莫40出头，秃顶，眼睛眨巴眨巴的。他想起来了。那晚，他和司长住一标间。门一开，就看到地上有花花绿绿的卡片。司长是个20几岁小伙子，俯身捡起一张，看后大笑。丁科，这上面有联系电话，要不要找个人来给你按摩按摩？
　　 他接过来细细审视，上面是一个斜躺着的裸体性感美女，什么情感按摩中心的，电话号码印得格外醒目。他还给司长，说：你跟领导出门多，还是你留着吧！
　　 返程路上，四个人在车子里一路说笑。王处长坐副驾驶。他跟姚科坐后排。他在上衣腰包里摸香烟，不想摸出一张卡片，竟然是那张按摩的，吓得他头冒虚汗！他骂司长不存好心，害他不死，同时顺手将卡片胡乱塞进副驾驶靠背上挂的那件上衣口袋里。车上一阵搞笑。窗外的春光全都给忽略了。
　　
　　 王嫂，真的对不起！我纯粹是无意间塞进王处衣服口袋里的，要是说假话，天打五雷轰！
　　 丁科长，别再赌咒了！我相信你！
　　 王嫂，你想，王处哪是那样的人？再说，他跟我们一起出去，不仅自己不做那样的事情，还把我们管得死死的。他真是个正派人哪！姚科长也在一边说。
　　 好了，好了！这事情就到此结束。老王，算我错怪了你！中午我做东，请大家留下来喝酒！
　　 就在几个人开开心心说说笑笑，等着王嫂做菜上饭时，办公室主任气喘吁吁跑来了。
　　 王处，市纪委请你去一趟！
　　
　　 你坐下！
　　 我，我，我没有那回事啊！
　　 我还没问，你知道是哪回事？
　　 就是，就是卡片的事啊！
　　 王觉醒从来没进过纪委的门。平时在酒桌上听别人讲些违纪的案例，说是再狠的人，一旦双规了，见到纪委的人两腿都发抖，他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因为那种事情不会轮到自己头上，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这下子突然被叫到纪委来，尽管俗话说“心里有事心里惊，心里无事凉冰冰”，到了真实的处境，心里仍然免不了嘎嘣嘎嘣的。但他还是坦然。就为这张小小的卡片？纪委也太浪费精力了。
　　 你就先说说那个卡片的事吧！
　　 他努力使心情平静下来，从容不迫地交代了卡片的原委。
　　 王觉醒，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找你来？
　　 知道，不就是卡片吗？
　　 也对！不过，我们要你交代的不是这个卡片，而是……
　　 他突然浑身发软，就像一个站立的雪人，在阳光照射下，一点一点地融化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