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声音

1.
　　 小窝出生在丛林。
　　 一只大鸟对小窝描绘过海的样子。
　　 “蓝汪汪的海面上白色的浪花在翻滚，一群海燕翱翔展翅，海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大鸟沉浸在念想里，眼睛里盛满蓝色的回忆。
　　 “海会有声音吗？”小窝惊奇地问。
　　 “当然有，那是世上最美妙的乐曲。你真该去听一听。”大鸟有些怜悯地看了小窝一眼。
　　 小窝在大鸟的眼光里瑟缩了一下。
　　 似乎变得更小。
　　 是的，小窝只是一只背着壳的蜗牛。
　　 不要说去看大海，即使离开这片生存的丛林，都可能是一辈子无法企及的事。
　　 梦想是一颗顽固的种子。一旦在心里扎了根，便会一日一日地膨胀。
　　 去听海的声音，去听海的声音。小窝听到种子“啪”的一声破裂，抽出枝，长了叶，开出一朵美丽的花。
　　 这是一朵梦想之花。
　　 小窝每天都要望着花儿发呆冥想。
　　 看到雁群飞过，小窝会羡慕地仰望。它渴望自己有一双会飞翔的翅膀，能穿过蓝天，飞到海边。
　　 看到兔子奔过，小窝也会嫉妒地凝视。它希冀自己有一双矫健的双腿，奔过田野，跑过山川，来到海边。
　　 可，小窝什么都没有。
　　 它只有一个重重的壳，壳里装着一个黏糊糊软绵绵的身体。
　　 即便是这样，梦想始终挥散不去。
　　 是的，始终不去。
　　 2.
　　 始终如果可以用一个生物来形容的话。那应该是一只没有脚的鸟，永不停歇地飞呀飞，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小窝成了那只中了魔的鸟。
　　 它悄悄地告别了妈妈。
　　 开始了寻梦之旅。
　　 始，多么艰难。
　　 那是一个决定，一个起航，一个崭新的开端。
　　 它带着憧憬探出稚嫩的触角。
　　 蝴蝶小飞在空中滑翔，它问小窝：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听海的声音！小窝说。
　　 海？小飞惊愕地张大嘴，继而狂乱地笑个不停。
　　 你知道海在哪里吗？它离我们那么远，那么远。不要说你，连我都飞不到它身边，你这是痴人做梦？
　　 小飞不屑地飞走了。
　　 小窝不知所措地在原地驻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它又开始艰难地爬行。
　　 它相信，只要努力，便能达到理想的彼岸。
　　 蜘蛛多多忙碌地织网捉虫，它问小窝：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听海的声音！小窝说。
　　 “什么？”多多尖锐的声音震破了一根蛛丝。
　　 海那么远，我有这么多双脚都走不到它的身边，你这是异想天开！
　　 多多悲悯地看着小窝，仿佛看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
　　 小窝难堪地停留在原地。
　　 只有一秒，它又开始艰难地爬行。
　　 它相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有志者，事竟成。
　　 你要去哪里？一个甜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蜗牛小雪笑盈盈地看着它。
　　 我要去听海的声音。小窝不好意思地回答。
　　 呀，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真了不起！没想到，小雪一脸崇拜地说。
　　 小窝望着一脸兴奋的小雪，心想，小雪真漂亮啊。
　　 是的，这是一只美丽的蜗牛姑娘，雪白的壳晶莹饱满，粉嫩的触角闪烁着光泽。
　　 等我回来！我一定告诉你海的声音。小窝郑重地承诺。
　　 好！我一定等着你回来。小雪也认真地允诺。
　　 3.
　　 始终如果可以用线段来描述的话，那应该是一条射线。始是线的起点，终是遥遥无望的延伸。
　　 小窝爬行在延伸的线段上。
　　 一日复一日，爬了很久很久。
　　 每一段艰难的跋涉都留下它银色的足迹。
　　 这一天，小窝终于爬到了一辆待开的火车底部。
　　 火车呜呜地开着。小窝呆在车厢的底部听到风的声音从耳膜贯穿而过，感受到灼热的温度从腹部逐步传来。
　　 尽管很辛苦，小窝还是感到很愉悦，它仿佛看到梦想在火车的奔驰里飞翔。
　　 火车开了三天三夜。
　　 小窝饿得头晕眼花。
　　 以前丰腴的身躯早已成了细长的一条。
　　 顾不上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它又爬上了一辆汽车的底部。
　　 汽车的轮子忽忽地转，它辗转在不同的公路上，路两旁的景色不断地倒退，小窝仿佛听到海的声音在轮子急速的旋转里奔涌而来。
　　 一个转弯，小窝被汽车重重地甩下。
　　 极致的痛从背部狠狠地穿透，小窝差点昏过去。
　　 它在公路上艰难地蠕动，一步一步，心里有个念头始终在支撑：要听海的声音，要听海的声音。
　　 呀，这只蜗牛好像受伤了。
　　 一双手把小窝轻轻地托起。
　　 一个小姑娘把小窝放进背包里蹦蹦跳跳地向前跑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声音向小窝传来。
　　 “哗，哗，哗”像是浪花在嬉笑。
　　 当小窝从背包里滚下来时。
　　 它看到了梦寐以求的海。
　　 是的，是大海。
　　 那么蓝，那么宽。波浪一层一层地亲吻着沙滩，像姑娘的裙摆褶皱出逶迤的曲线。海鸟在蔚蓝的海边自由翱翔，唱着欢乐的凯歌。
　　 小窝静静地趴在海滩上，再也挪不动任何一步。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海的印象存入记忆深处。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海的声音存入脑海里。
　　 海的声音真美啊。
　　 像一曲乐声，哗哗哗，沙沙沙，呼呼呼。
　　 小窝慢慢地闭上了眼。
　　 带着海的声音。
　　 永远地睡着了。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小窝成了一只风干的蜗壳。
　　 4.
　　 如果始终可以用一个图形来形容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圆形，最初的起点亦是最后的终点。
　　 此时，小窝风干的蜗壳正被一只大鸟衔在嘴里。
　　 大鸟飞呀飞，飞过公路，飞过铁轨，飞过河流。
　　 “噗”蜗壳以一个优美的弧线落入丛林。
　　 小雪正伏在一张菜叶上静静地等待。
　　 它等了很久很久。
　　 蜗壳从天而降，落到小雪的面前。
　　 小窝，小雪大声地叫起来。
　　 是的，小雪永远认得小窝的壳，螺旋形地圈圈浅褐色。
　　 小雪爬到蜗壳旁，一阵阵声音从壳里传出来。
　　 “哗——哗——哗”海浪的欢笑，“啾——啾——啾”海鸟的鸣叫，“呼——呼——呼”海风的歌唱。
　　 泪水模糊了从小雪的眼睛。
　　 小窝完成了自己的救赎。
　　 从始到终，一个完美的圆见证了一个奇迹。
　　 奇迹的名字就叫：
　　 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