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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桥

作者: 罗马王子 时间: 2013-02-02 阅读: 242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三河镇  在离地近二十米的高空,竟然有一只灰色的蝴蝶,竭力抖动着翅膀。不,应该有十来只吧!近了,远了,模糊了,跟天空融为一体,偶尔一只飞到走廊上空,还

1、三河镇
   在离地近二十米的高空,竟然有一只灰色的蝴蝶,竭力抖动着翅膀。不,应该有十来只吧!近了,远了,模糊了,跟天空融为一体,偶尔一只飞到走廊上空,还没抖落一身的水珠,也不怕暴雨的空袭,又不管不顾开始沉重的飞行。
   四川是盆地,除了成都平原像一块摊开的五彩画布,让一些满脑子怪思想的人在上面挥洒着青春和热情,其余的地方大多是丘陵和弯弯曲曲的河流,在丘陵之上、河流之滨,往往就是人们落脚的地方,时间久了,人多了,就形成了许多或大或小的城镇。A县的三河镇和B县的双龙镇就是其中的典型。
   在走廊上听雨看蝴蝶的那个人就站在三河镇的一栋五层的教师公寓楼上,他穿着印着“三河中学”字样的深蓝色球裤,字的下方印着白色的数字“19”,“1”字有些模糊,很容易让人忽略,上身穿着白色的短袖体恤,左胸凸起的地方有一个土黄色的安踏标志,壮硕的身躯上有一张坚毅的脸,在他身后是八十多个平方米的房子,房子的后面是四米宽的街道,隔着街道就是学校。在他前面,是一条流经全镇的河流,这条取名沙河的小河就像柳树叶中间的那条茎,把镇子不规则的一分为二。青年大概二十五岁左右,当他关注的一只蝴蝶消失了近十秒钟之后,他突然转身进入屋内,径直走向了挂着日历的墙壁,日历翻到五月,其中二十七日用红色的记号笔圈了起来,他把右手食指按在上面,看了看门外,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吁气,当他看到右手边条桌上的头盔时,心里倒腾的不知是什么滋味,摩托车钥匙就挂在头盔旁的墙壁上。
   今天是二十六日,明天?!——二十七日,星期六,二十四岁。他念叨着再次踱到了外面,走廊上的积水几乎淹没了拖鞋,风雨交加,青年只能站在离护墙五十厘米的地方,看着河流发疯似的咆哮、那颜色与气势,就跟一条偷溜出来的小黄河一样。没有谁敢怠慢,你看,暴雨是欢迎的美酒,那撕开天空的的雷声是迎接的礼炮,还有那风,就是小人物在诉苦时的呜咽。心生敬畏的人们只能局促一室之内,暂时把流言留在屋内,应时谈论着七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暴雨,老鼠的一位属人的老亲戚在一间阴暗的屋子里大声说:“没有人可以逆天而活。”
   闪电在东方的天空再次崩裂,这是第六次出现横着的闪电。凡是横着的闪电似乎是沉睡着的,它们的电光不强烈,往往也没有伴随其后的那一个足以震慑人心的响雷。这就跟用枪时有消声器和没有消声器的区别。
   青年低头无语,眼睛里爬过一丝忧郁,天上地下到处都是水,他突然感觉到雨水如小石子那样击中自己的面部,当雨天骑车达到时速五十千米以上时,是很容易出事故的,青年皱着眉头,看见一把比普通伞大三倍的遮阳伞艰难的在雨中彳亍,像一朵蓝色的花随波逐流。直到走到楼下的门市部里方才把伞收起来,来人是一个中年妇女,她靠着柱子,抬头看见了青年。
   “石老师,还有好久下课啊?”妇女一边问一边把从额头下垂的头发向后抹。
   “应该快了吧,我去看看。”石宇转身进屋从床上找到手机,有一条新信息,显示来自悠悠。时间显示是十一点四十分,手机上的背景图案是一个文静的女孩,斜倚在石桥的护栏上,在明媚阳光的衬托下面部表情更加光彩照人,如果你仔细看,可以发现在女孩的后方,有一群鸭子在水里嬉戏。
   “阿姨,还有二十分钟。”中年妇女从门市部的凳子上起来,似乎没有听清楚。“几点了?”她问。
   “十一点四十一,还有一阵子,你要不要上来坐会?”青年稍微向外移了一点,大雨又逼迫他退了回去。他突然想到,如果这时没了风雨雷电的声音,两个人这样子大声地扯着嗓子喊该是多滑稽的场面啊!
   “不上来了,你摩托把头锁住了,所以一直放在外面的。”
   “哦,我昨天忘了,不碍的,就当是免费洗车嘛。玲子没带伞吗?”青年说完又把头缩了回去,从下面就只能看到脑袋和一点脖子。
   “我送她来的,下那么大雨,地上到处都是水,怕她贪玩,弄湿了衣服,她一个人过河也不放心。”
   “那倒也是,阿姨你站进去些,雨更大了,下午我要过来。”
   “中午你不过来吃饭吗?”
   “不了,雨太大,我就在黄老师家吃,都说好了。”
   “哦。那你明天也没法过去了?”
   “我想下午过去。”
   “什么?”
   “我想下午过去。”
   “什么?下午?雨会停吗?”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炸雷,妇女赶紧躲到柱子后面。
   “阿姨,你先进去坐会,我下午过来再说吧!”石宇看着妇女点头后就进去了。进屋后他立马意识到衣服已经被飘雨打湿了,丝丝凉意滑过肌肤,古铜色的皮肤有一些颤栗,他想如果穿上一件外套应该比较合适。
   他穿了一件紫色的安踏体恤。坐在床上,拿起手机,解锁,读取信息:“石头先生,今日大雨,穿厚点,吃饱点。”他笑了笑,这个笑是属于全身的,他知道有些笑容只属于脸。
   “美女,我知道了,你想不想吃粽子?”石宇很想了一阵子才琢磨出后面这个问题。觉得可以后按了“发送”键,然后就仰了过去,躺在床上,笑容从嘴角流泻出来,淌到被子上,最后蔓延到屋子里。
   “等待。”他突然想到了这个词。不同的人品味“等待”有着不同的感受,很多人讨厌等待,因为变化着的人和事让自己对预设的情况失去了控制,或者是本来就让别人掌控着命运和机会的等待。当人不能做自己的上帝的时候,那他就是别人的孙子,愿意当孙子的人毕竟不在多数。这种情况在爱情中更常见,因为距离,因为性格,因为差距,两个人需要等待对方的时候其实很多,很多人,缺少耐心和专注,毕竟年华易逝,红颜易老,没有人愿意委屈自己太多。当然,如果听听他们的理由,你也会同情他们,理解他们。
   他是喜欢“等待”这个词的。等待意味着未知和未来,上天已经赐予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礼物,其余的,平常心就足以抹平一切。虽然,烦忧不出意外也会钻进他们的生活,但是,没有什么能够比爱情更加能够激励、刺激一个人。
   他习惯了静静等待手机嘀嘀响起,他想。甚至很喜欢,因为爱一个人,可以让人爱上一只乌鸦。
   石宇环视着屋子,卧室临河,走廊上可以静思看景,跟卧室并列同样临河的是书房,跟书房相邻的是另一间卧室,面积小些,里面没有床,空着,再往里就是厕所和厨房;跟临河卧室相邻的是客厅,里面有电视,还有些旧沙发,没有摆设,空荡荡的。虽然房子设计不是很合理,不过幸好还有一条河,临河而居,也还不错。
   雨一直下,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石宇盯着手机,叹息!起身进了书房,在书桌旁坐下,看着这个不简不陋的书房,阵阵暖意从心底涌起,如果没有她,她的设计和努力,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该多么寂寞啊!
   书桌上有一个粽子般大的小礼品,那是给她的生日礼物,他在想如果用包粽子的叶子包起来……,呵呵,他笑了。
   “嘀嘀,嘀嘀。”是信息,信息来自黄哥。“等半个小时过后来吃饭,煮鱼,还要会。”
   在这半个小时里,石宇先是花五分钟浏览了书架上方放着的相册,接着用电动剃须刀剃了胡子,有点扎手,出去照了镜子,回来,坐下,用手摸索一番之后,还是觉得别扭,又出去到了厕所,捧水洗了脸,抹干净之后,方才觉得舒服些。
   重新坐下后,石宇把包装好的礼物看了又看,幻想着她看见礼物时的那种惊喜与满足。最后,他习惯性的从书架最上层抽出那本书——《欧.亨利中短篇小说集》——翻到书的第一页——《麦琪的礼物》——看看,品品,笑笑,看看,想想,乐在其中。
   黛拉和吉姆,他和她。也许,同样的故事,除了欧亨利能讲,就只有她了。
   2、古城
   那个带小狗的女人,就是能讲那个故事的人。
   一年前的古城,充满了离情别绪。青石板上落满了孤独伤感的眼睛,几度风雨,几抹斜阳,统统这一切,都写进了人的心里。
   没有人知道前方的路通向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自己以后将会和谁一起风雨兼程,以往的信誓旦旦不再斩钉截铁,在闪烁、忧伤的调子里,流露着像小孩在等待分发或者给予糖果般的情绪。
   如果有天你在古城的旅社里,听见老板娘说曾经有一段时间,夜深人静的时候,房里有人在哭泣,我想那是真的。
   他们收拾好东西,是中午十一点多,在熟悉的桂花树下,他们手牵手出去吃饭。
   他点了鱼香肉丝,她点了回锅肉,然后加了一个黄瓜皮蛋汤。
   她喜欢吃鱼香肉丝,他喜欢吃回锅肉,她还喜欢吃皮蛋。以往他们只点一个荤菜,要么他喜欢的回锅肉,要么她喜欢的鱼香肉丝,汤倒是经常在换,皮蛋他也经常在为她买。
   等菜的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只一分钟,他就不得不转身去看门外的法国梧桐,眼睛里的液体让他不得不用双手捂住眼睛。
   她给他递纸。
   “梧桐籽的绒毛飘进眼睛里了吗?”她调皮地问。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说完假装揉了揉眼睛。她拉着他的手,就摆在桌面上,他们不关心周围人的眼睛。
   “我喜欢五月的古城,你看这古老的阳光,亘古不变的是它的光芒和温暖,看它们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穿下来,还有那些梧桐籽,那是会飞的种子,不知道他们是在追逐阳光,还是阳光从缝隙里照见它?”
   “我想是互相追逐吧!呵呵。”她笑了。
   “你怎么就跟那种子似的?”他突然问。
   “是吗?哪儿像?”
   “都像一个飞翔的精灵,如果谁看到了,得到了,那就是那个人一辈子最大的幸福。所谓夫复何求,大概如此吧!”
   “呵呵,是吗?那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她把嘴撅了撅,神秘一笑。
   “说嘛!”
   “像石头。哈哈”她笑了,比五月阳光还灿烂开心。
   他想哭,心疼。
   他也笑了,像是风雨过后的花朵,水珠浸满了花瓣与花蕊。
   她从桌子上抽了纸,没递给他,放下,又从包里的抽了手帕纸给他。——“心相印”的。
   “呵呵,你干什么,不就有点绒毛飘进眼睛里,至于吗?”
   “以后你的网名就叫‘流泪的石头’。”
   “不好。我没流泪,那是水,直接叫‘水石头’得了。”
   “呵呵,‘水石头’也挺有意思的,那也行。那你叫什么好啊?”他用指头抚摸着她的手背。“让我帮你想想。”
   “叫‘飞翔的精灵’?不好,那叫‘五月飞花’。怎么样?”
   “呵呵,‘五月飞花’?!听起来还不错。”
   ——菜来了。
   他们想用一下午的时间走遍曾经走过的路,他们带着水,他们都喜欢绿茶。
   他们几乎走遍了曾经走过的路,只是最远的,江对岸的大佛寺没有去,天快黑了,他们也累了。
   男人决定晚上住“金龙”,一家三星级的酒店,他们以前连“一星级”都舍不得住。
   她把灯光调成暧昧的暖色,他泡了一杯茶,“铁观音”的清香他是闻得出来的。这个香气很轻很浅,应该属于几十元钱一两那种。
   “我想我要先洗漱一下。”他说。他知道她喜欢男人干净一点。
   “我想你记得我所有的味道,我也想记着你所有的味道。”她说着,搂着男人的脖子。“你喝点酒,看起来更美,很诱人。”他说。
   他们的亲吻像两个没饭吃的绅士,虽然不讲究吃什么,但是绝对是很用心在品尝,没有旁人能够道出那种甘美的味道。
   第一次,很快,前奏很长。他拉过被子盖着两人的身体。
   “想抽烟了。”他突然说。
   “你平时不抽烟,哪儿有啊?”她把脸贴在他的肚皮上。“我在这里都能够听见你的心跳。”她说。
   以往他们开门后第一件事情是开电视,现在却是可怕的沉默。也没有人愿意打破这种局面,男人抚摸着女人的白皙手臂,眼睛盯着电视,像被施了魔法一般。
   女人还是贴着男人的肚皮。
   男人把手指插在女人的头发里,像是抚摸,又像是抓狂。
   “你爸爸一定要你回去吗?你就不能为了我跟我走吗?”女人在问,声音有些湿润。
   良久。
   “哎!你知道,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爸爸希望我回去进他们单位,想点办法就可以成为国家干部,有什么不好?何况,他们老了,我不在身边,他们怎么办?”男人几乎是哭丧着说完这些话。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走?”男人问。
   良久。
   沉默。
   “我想啊!可是——你以为我不想吗?恩?——(抽泣)你知道我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我妈妈一个人拉扯我们三姊妹,容易吗?——她——希望(抽泣),我也希望——能在我找到工作之后好好照顾他们,我希望回到镇上去。”女人情绪越来越激动,但最终还是像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我知道。可——”男人无法继续说下去。再说什么都显得无理和勉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负责任的做法。
   “走,我们洗澡去。”男人说着就把女人抱进了浴室。
   他们互相为对方洗干净身体,分不清楚是抚摸还是除垢,也许只有这种情况下导演才可以不用慢镜头表达感情。
   他们并没有像想像中的那样入睡,他们都没有睡意。虽然彼此眼睛都有些红肿,但总算清醒了许多。男人把手扔在女人的身体上,女人把男人死死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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