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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撅做报告

作者: 甄远东 时间: 2013-02-03 阅读: 213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连队团支书某某某,积极无比,文革初先带头破四旧,后见造反派吃香,又易旗造反。一行军管改制成立兵团,便赶快倒戈保皇,人称“转得快”。  大小当个官,强似卖水

连队团支书某某某,积极无比,文革初先带头破四旧,后见造反派吃香,又易旗造反。一行军管改制成立兵团,便赶快倒戈保皇,人称“转得快”。
   大小当个官,强似卖水烟,转得快好歹算是保住了连队团支部书记头衔。
   每逢连队每作忆苦思甜报告会,请老贫农作报告都是他的任务。
   可这次连队要搞忆苦思甜,他跑三天找人作报告,结果人选也没着落。
   这可急坏了连队指导员。
   “你小子咋回事?”指导员终于不满,数落他了。
   转得快解释说:“唉,上次那个老头病了,上上次那个老头是假货,本来他就是个中农,上上上次那老头调戏人家军婚,给抓起来了——”
   “啊!还有那个歪嘴老头呢?”
   “哪个歪嘴老头?”
   “就是一笑嘴就歪的那个老头。你忘啦?他还教过你怎么掏螃蟹呢?”
   “哦,那老头呀,死了都半年了。”
   “啊!?那咋办?不抓紧开,影响下月连队评红旗啊!”
   转得快抓耳挠腮,突然想起一人:“嗨!咱们自己就现成有人啊。”
   “谁?”
   “李老撅!”指导员想想,默然点点头,犹豫地说:“他是行,就不知他干不干?”
   “他爱戴高帽,捧他几句我保他乐意。”
   “行,捧他几句容易,你去找他,就这样定了。”
   话说去年夏指导员探家归队,转得快去接他,三十几里路走下来,大坝上酷热难耐,二人口干舌燥,渴的要命。
   二人正想找口水喝,转得快突然眼一亮,说:“嗨!看,西瓜!”
   指导员一看,堤坝下有一小片西瓜地,结着好几个大西瓜!
   不待指导员吩咐,转得快忙不迭就跑下去摘。
   “站住!”
   树丛中猛然钻出个衣衫褴褛的农村老头,他横眉竖眼把转得快给拦住了:“干什么?想偷瓜?”
   转得快脸一红,说:“我们想要,要一个——”
   老头眼一瞪:“你这是偷。”
   指导员见状,忙上前解围:“老头,我们给钱,买你的。”
   老头眼一闭:“不卖。”
   指导员问:“为啥?”
   老头眼一翻:“不想卖。”
   转得快心头火起,威胁说:“告诉你,他是我们三连的指导员!”
   老头问:“指导员?”
   转得快傲慢地说:“对!”
   老头轻蔑地说:“嘿嘿,团长来了也不卖。”
   转得快气愤地说:“你?你这老东西欠揍!”
   “你说啥?”不知何时,老头手上已经有了一根树枝,说话间,“叭”的一声树枝抽下来,转得快肩膀立刻就现出一道血红条痕。
   指导员大惊:“反了!你这老头怎敢随便打人?我把你捆到专政队去!”
   老头“嗨嗨”冷笑数声,也不说话,只把手放在口中,“嘘”地吹出一声呼哨。
   随着老头口哨声,树丛中随即便窜出一只张牙舞爪的巨犬。
   指导员和转得快一见,吓得屁滚尿流,气急败坏落荒而逃。
   事后,团长知道了这件事,当即把指导员臭骂一顿:“知道那老头是谁吗?老八路!救过咱们军长的命!享受副师级待遇!你也不知个头青蛋肿,他要打断你的腿,你还得赔他棍子!你小子给我记住了,以后再见到他,你要给我逗他开心!”
   指导员想,这次叫这老头来连队忆苦思甜,既解决了没人作报告的燃眉之急,也向李老撅表示了敬重。一举两得,何乐不为?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忆苦思甜报告会自然是严肃隆重的。
   开会那天,李老撅一改往日老农模样,还特地穿了一身黄呢军服,面色凛然坐在主席台。
   会议开始,指导员首先请李老撅做忆苦思甜报告。
   李老撅也不客气,他清清嗓门,大声说:
   “你们这些小青年,干活怕苦怕累。栽秧说腰疼,挑稻说肩膀疼,挖沟说胳膊疼,这算苦吗?解放战争打保定那会,我们连长大腿被弹片撕掉巴掌大一块肉,他没喊一声疼!咱们当年行军打仗,背几十斤包袱每天走一百五十里,脚上全是血泡,没人吭一声!你们干点活算啥?想想过去,咱们给地主老财干活,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欺负,那才叫苦?”
   “对,对。”指导员忙给李老撅递上一杯水。
   李老撅接过水杯,一口气把水喝完,接着沉痛地说:
   “那年闹饥荒没粮食,老百姓连树皮草根都吃不到,你们那知道啊!”
   说到动情处,李老撅卷起衣袖,“他娘的,我们一个村就活活饿死了十六口人!李老八一家却吃的白白胖胖的,他哪来的粮食?”
   老头一拳砸在桌子上,把指导员吓一跳。
   指导员忙附和说:“他哪来的粮食?”
   “他妈的,他家吃的那全是咱们公社来年的粮种啊!”
   老头愤怒地骂起来。
   此言一出,吓的全场鸦雀无声!须知,他说的是解放后六零年饿死人的事!
   李老撅意犹未尽:“我前年回去,他小子躲起来了,哼,我要是撞上,看我不砸断他狗腿!”
   指导员如梦方醒:“这,这个苦我们先不说吧——”
   “要说!”李老撅眼一瞪,说:“不说?不说这些娃娃们那知道什么叫苦啊?”
   “是,是,是这样——”
   指导员语无伦次,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还是连长老练,接过了话岔:“是啊,这就是刘少奇走资本主义道路造成的恶果啊。李老,说了半天,你也累了吧?”
   “不累不累,这算啥累?”
   “那好,你要不累,我请你看看我的看仓狗,它上月下了三个崽,是你养的那大家伙的种。”
   “是吗?带我去看看。”
   李老撅大喜,兴奋地随连长而去。
   转得快乘机连忙宣布散会。
   众人走后,指导员向转得快大骂:“转得快!我操你祖宗八代!你小子哪是叫他来忆苦思甜啊?你是叫他来要我的命呀!”
   转得快苦笑着说:“我哪能知道他连新社会和旧社会都分不清楚啊!还他妈的师级干部呢,就是个文盲!”
   据说,苦了一辈子的李老撅,在八十八岁那年才因饮酒过量而驾鹤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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