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不过的槛

摘要：父母做人看重的是名声，孩子做人凭的是感觉！ 六婶闭上了自己家的门，提着一个小包儿，轻手轻脚的离开了这个村子。她似乎很怕见到熟人，所以走的很快，脚步很轻，很急。
　　 六叔在离家三十里地的一个塑料厂当临时工，昨晚回的家，这会儿他出去转悠去了，好久都没和村子的人见面了。他来到了村十字路口，虽说刚吃过早饭，但这里已扎了一堆人，见了面了就问吃了没？回答很简单两个字“吃了。”女人吃完饭才收拾锅碗，男人吃完饭就出门来到这儿，然后就来这儿听村里的新闻，这和那些大人物看中央新闻联播一样重要。
　　 男人就喜欢在十字路口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扎堆儿聊天，在村里，人们把这个叫“谝闲传”，谝的相当的开心过瘾，这也算是村里的新闻中心，一个村里的新鲜事儿都是从这个地方散播出去的。村里谁家的家长里短也都是从这个地方传扬出去的。
　　 村里没新闻了，就天南海北的谝，谁爱谝什么就谝什么无所谓的。在这既没有上级限制又没有条条规定的村口，这些男人在一起可以谝国家大事，可以谝家庭小事，也可以谝天下的奇闻，谝自己的喜怒哀乐，总之只要能在众人场合说的众人开心，你就是赢家，人们就服你。一般占谝的主动权的人都有这几个特征，首先是他的日子过的比大家都好，在村里有威望，所以他说什么众人都信服；其次能谝的人是在村子里口碑好，为人仗义，上行下孝，乐于助人，大家都喜欢他，尊敬他；第三有权谝的人就是他常年在外，很少和大家聚会，这次回家了，带上好烟，见了乡亲每人一枝，然后就谝他在外面的经历见闻，让乡亲们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也有人在这儿小谝的，不张扬，和自己能谝到一块的谈谈自己家里的矛盾，谈谈儿女婚姻的。这种现象在农村每个村口都会有的。男人们在一起扎堆开谝了，心也就明了，眼也就亮了。对于闭塞的乡村，这里就是通往外界的消息要道。
　　 但来在这里的人，你要是有个三差两错你最好别说话，否则，众人的唾沫会把你淹死。说上一次，村子两小伙说着说着打起来了，一个说，你家给老人过生日吃的不好，另一个骂道：“呸，你还有脸提老人，你家媳妇把你妈打到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要你?儿把先人都休完了，你还配站在这儿。”一时大家起哄，那个先说的小伙子灰溜溜的走了，再也没脸站在那儿了。
　　 人常说：“人嘴是软的，但比刀子厉害。”它会抬高你，也会贬低你，抬高了，你光荣，贬低了，让你在人前抬不起头，在村里威信扫地。你行走一步都很难。
　　 所以在农村，人把名声看的很重要。一个人的名声就是你的通行证，是你的前行的明灯。
　　 六叔也爱来这里，这会儿他就只在这儿听，他什么都不愿意说，这几年可以说，他的心不宽，别人说什么他只是笑笑，表面笑笑，内心那个苦啊，只有他自己知道，两个孩子太不争气了，都离了婚，女儿是人家婆家不要了，儿子是不要媳妇了，特别是儿子，不要媳妇这种行为真真的让他伤心，他花钱娶回家的媳妇，能干贤惠，生了一个小孙孙可爱极了，可儿子有了婚外情，不要人家媳妇了，六叔叔赶走了儿子，不承认他在外面引得那个女人，可儿子就租了房不回家了。孙子不满周岁，媳妇只好带走了孙子，这如同剜走了他的心啊？他还有什么乐子。紧跟着，女儿就和女婿吵架，女婿进门就指着女儿的鼻子当着他们的面骂女儿无耻，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老脸都叫娃们丢尽了，他在这儿能说啥？来这里都是硬着头皮来的，如果有人说句男女关系的话，他都觉得句句在戳自己的心，自己的一双儿女的行为叫什么，这不是叫.....哎，自己的老脸真的被丢尽了！
　　 六叔跟着大家笑了一阵，人家现在在这儿谝房价的事呢，所以他无所事事的跟着大家笑：说有一男娃家是农村的，女娃是城市的独生女。（现在谈到独生女，人们都想到的是任性，娇气，爱使小性子，不做家务，不会做饭，爱吃现成的，所以在农村，一般家庭都不喜欢独生女。）说这个男娃长得很帅，女娃独生女家庭，父母高干，家里有一百六平米的房子，女娃非要嫁给这个男娃不可，女娃的父母嫌男娃没房不愿意。男娃说房子我会有的，我年收入三十万，三年就能付个首付，问女娃是否愿意等，女娃怕三年后男娃有了房子变心，就说，不愿意等，就要结婚，没房子她也要结婚，女娃父母拗不过女儿，没办法，就把两娃的婚房暂时放在自己家里。结了婚了，成了一家人，两年后女娃生了个男孩子，女娃父母宝贝似的疼着，整天以逗小娃为乐。男娃三年后有了一定的积蓄，决定要买房子搬出去住，然后把自己的父母接到城里。当男娃在岳父母面前说出自己的这个想法时，女娃父母急了，怎么也不愿意让他们搬出去，最后阻止了男娃买房的念想，说不要再提买房子的事了，他们这么大的房还不够你们一家三口住，只要好好住着，这房子将来就是你们的。男娃听了偷着乐。
　　 后来男娃把自己要买房的钱寄给父母一部分，让父母在家修了一座村子里一流的房子，装修的相当的豪华。
　　 大家听的都很开心，觉得那男娃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不禁在心里滋生了羡慕的份儿，有人就说了，是人家先人修行的好，积修得福分。这在城市省的钱可是没法估计的。
　　 这时六叔不爱听了，转身就走。是的，人家先人修行好，积下的福分，自己也没做恶，怎么就遇上了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
　　 六叔这会儿想到了六婶儿，六婶也曾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在村里什么事都不服输，她为人处事很顾及面子，顾及名声，从不让人家说三道四，可是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考了两年大学总是考不上一本，最后上了个大专，毕业了没工作，去南方打了几年工，没挣下几个钱就到了谈婚的年龄。在农村自己没个正式工作找对象也不容易，还是六婶和他苦心经营了几亩猕猴桃积攒下的钱给儿子修了新房娶了媳妇。最后，为了娃不受农村风吹日晒之苦，六婶托人在城里租下了个服装店让儿子经营着，本指望他把日子过好在城里买座房子，谁知结婚不到两年就和媳妇要离婚，自己在外面搞起了婚外情，媳妇待不下去了，抱着不满周岁的小孙孙回娘家了。哎.....这是什么世道啊！六叔想着想着，就恨起那个粘他儿子的女人来了，这个无耻的东西，简直脸皮子太厚了，明明知道我儿子有媳妇有娃了，却偏偏说爱他，整日守在店里不走，别人还说不得骂不得，还说什么我儿子如果不要她，她就不活了，真真的无耻！想着想着，心里就有气，咱怎么就遇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不要媳妇了，媳妇是我和你妈给你娶得，你就不念我们的一片苦心么？想着想着，她就心疼起六婶来，一个要强的女人，为了娃，风里雨里的，没少受罪，可谁又能珍惜你呢？真是的！
　　 哎！真烦人，儿子的事还没结束，才出嫁一年的女子和女婿也闹翻了，女婿找上门来，当着他们老两口的面指着女儿的鼻子骂着：“无耻。”骂完转身走了。
　　 想想自己的女儿，漂亮聪慧，从小书念得好，每次考试都能捧回个奖状来，当时真是他们的骄傲，初中毕业，为了减轻他们的负担，就考了个师范院校，国家还补贴生活费，毕业了在小学教书，那几年自己的好烟好酒都是女儿买的，逢年过节的给她妈和自己没少给零花钱，懂得孝敬老人，还常常劝他们要珍惜身体，劝他别在外面打零工了，以后她每月给家里零用钱。那时间，他在村口一站，人家都围着他说自己家里有个领国家工资的，有源源不断的来钱路，他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的给大家发烟，每每想到这儿，他就觉得浑身暖和一阵子。
　　 这会儿，女儿在婚姻路途上走上错路，他还是要怪六婶的，女儿虽在农村长大，从没到地里劳动过，从小细皮嫩肉的，总怕苦着累着，小麦玉米是怎么长大的，女儿是没经见过的，她妈也没教女儿做过家务，就连铺床这事儿女儿上了师范了还不会，打电话让她妈去给她铺床，你说这不是慣娃是干啥？只知道爱娃，疼娃，关心娃，就不知道指教娃，不知道娃总久要离父母独立生活的，咱能把娃陪一辈子吗？
　　 当初说给娃在农村寻个婆家，不听，偏要找个城里的，城里的人就那么好伺候吗？他隐隐知道女婿曾动手打过自己的女儿，嫌她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说“枉做了女人。”想到这里，他又恨起那个女儿的同事来，你这个流氓，这个臭男人，说是关心我女儿，你不该带她出去旅游去，明明知道我女儿和女婿闹矛盾，你听了她的哭诉劝说两句也就罢了，你却带她出门，给人家女婿落下把柄，人家怎能容忍你们！你还算个好心人吗？什么同事！狗屁一个！
　　 哎.....这是什么世道？他想着想着，心像刀剜一样疼痛，他蹲在地上，两手抱住头，额头抵在膝盖上。
　　 猛然，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唤他，转过身，一个人影都没有，是一辆小轿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他一步一挪的回到家，没精打采的推开虚掩着的门，屋里静悄悄的，他靠在炕边，等六婶。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六婶回家，他从炕边下来，站在门口向远处眺望......
　　 这时邻居说：“你在等我六姨吗？她吃过早饭就提了个小包包出去了，我想问问，人家走的很急，我还没顾得上问，人家一溜烟似的走了，你不知道她去那里了吗？”
　　 六叔顾不得回答，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想起六婶早晨做饭前给他特意窝了两个鸡蛋，她知道他现在心里委屈，在村子里没面子，在村口没说话的资格，所以她疼惜他。想到这儿，他立即走回家，细看看屋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把一切都收拾整齐之外，屋里还是原样。他走进他的衣柜边，看到他换洗的衣服叠的平平整整的，他又去打开六婶的那扇衣柜，里面有一个纸折的信封，他打开，一看身子软了：一封信。
　　 娃他爸：
　　 我知道你又去村口了，咱如今还能在那儿站吗？咱的两个不争气的孩子已经成了村里人谈论的话题了，人家笑话了咱娃，还要骂咱没修行好，咱还有什么脸面在面对咱的亲戚朋友，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把咱都能淹死，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一点都不顾及咱的脸面。快过年了，人家一家人都团聚了，可咱的家是个什么家啊！我的心都烂了。
　　 到现在，咱好不容易盼到的小孙孙还在外边，我的心疼啊！我干什么都没劲儿，两个冤家都快把我拥死了，我不想在家待了，我要修行去了，我要清静清静去了，今年女儿过年没处藏身，儿子也不会回家的，可是我管不了他们，我在家待不下去了......哎！不说了，你看，你自己管自己吧！我要去修行了。不要找我！千万！千万！
　　 没有落款的信，字写得潦潦草草，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匆匆忙忙写的，六叔觉得像天塌了一样，现在她是唯一的家庭支柱，她走了，谁来支撑这个家？六叔只觉眼前一黑，晕倒在炕边......
　　 半晌，他灵性了，这件事要告诉娃他舅，必须告诉娃他舅，娃们离婚的事不想告诉人家，是自己口涩无法说，可今天人家她姐走了，我必须告诉人家。他拨通了娃他舅的电话......
　　 瞬间，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了他家门口，娃他舅来了，风风火火的，六叔知道人家在外做生意，难得在家，六叔看看他舅，两行清泪挂在腮边，手哆哆嗦嗦的指着那封信，说不出一句话来，娃他舅拿起那封信很快的看了起来，看完后气的一通大骂，先骂外甥不成器，再骂他姐夫太窝囊，自己磕笼不住自己的娃，叫娃翻了天了。最后抱怨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他，为什么不告诉他，六叔说,他们总希望两孩子都能回心转意呢，所以没敢告诉任何人，谁知道人家娃们离个婚就那么简单，就这么轻视建立起的家庭。他就说：“你们怎么这么不识时务啊！”然后不再说什么，摩托一骑，飞也似的来到城里。他一路上气的头发都炸了。心疼起他姐来。
　　 他来到城里，找到了外甥的服装店，走进门就看见外甥和那个女的倚在一起看电视，他一下子火冒三丈，上前去揪住外甥的衣领就是一顿暴打，边打边骂：“我把你们这些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把你妈的脸都丢尽了，你妈不早告诉我这些事儿，早告诉我你和媳妇离婚的事，我早都把你的皮子剥了，没人性的东西，能把自己的娃放下不管，和别的女人鬼混，你妈的心叫你都撕烂了，你听着，你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限你三天找到你妈，找不到，我来砸你的店！”说完骑上摩托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