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与死神的一场邂逅

摘要：网游，情感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泫勃河上，我的练级生涯开始了。我趿拉着鞋儿往南门走。为什么说趿拉，因为我人小，昨天与南门外的哈蟆奋战了一天后，我今天成了一个十级的小剑客，这鞋儿对我来说，委实大了点儿。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我走上江湖之路的兴致。
　　 十级了，可以组团打怪升级了。哦，在游戏上，叫组队。我和楼上的翘翘，楼下的楚楚，分别了十五年如今刚刚重逢的发小思路，（两家大人正在合计，想把我们这对青梅竹马凑合成正儿八经的一对）组成四人帮，准备在江湖扬名立万，当高处不胜寒时，我们将泛舟远去，负手站在船头或般尾，高歌一曲“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无视岸边送别的人群，飘然远去，从此成为传说。
　　 但楚楚三人无疑对我是失望的。当他们已经开始打狼的时候，我还在与南门外的猫粘粘乎乎。一会看看附近跟我一样级别的江湖新手笨拙地抡起武器，一会对他们爆出的宝贝垂涎三尺，以至有几个人见我就跑，怕我抢他们的宝贝。
　　 今天说好，要去西门城外的伐木场去打三尾狐。我不喜欢打打杀杀，但伐木场春光正好，野花烂漫，我一边追扑路边的蝶儿，还不忘调戏随风摇摆的野花。兴致来了，还唱起了小曲儿，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拉：“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百花香，小鸟在唱，蝴蝶在忙，马蹄溅得落花香。啊……”此时，我的伙伴们正在与三尾狐拼杀，我听到一个一个小金币“叮叮铛铛”地掉入我的钱袋子，心情一片大好，我继续唱：“啊……小鸟在唱，蝴蝶也忙，马蹄溅得落花香……”忽然想到，这么美丽的三尾狐，如果留一张皮冬天做个围脖那该多美。“别忘了给我留张狐狸皮啊，楚楚……”没人回答我。一片静寂。
　　 回头望时，我的眼前出现彩虹般的光芒。是一把剑在阳光下的闪光。对于初入江湖的我来说，这把剑，不异于神兵天赐。他穿铠甲，罩雪白的袍儿，几丝留海遮住了一只眼睛。但不妨碍他的眼神穿过留海，一瞬间，我以为他就是从天而降的神，我忘记了唱歌，用一颗崇敬的心，呆立在当地，手里的野花掉了一地。
　　 如果我的眼睛没有看到楚楚、思路和翘翘的“尸体”，也许我将牵着他的衣角，用无赖纠缠大法，获得他小小的垂青，比如签个名，加个好友什么的。
　　 “是你杀了他们？”
　　 “是我。”
　　 “为什么？”
　　 “我已杀了一万个人，武林公认的敌人，多几个敌人无妨。”
　　 我才发现，在他血红的名字之上，有一个称号：万人敌。
　　 这是一个冷血的杀手，他嗜血成瘾，将杀戮当作残暴的解药。
　　 “杀人者，终将被人杀。”我打出这句充满哲理的话，希望他能回头是岸，立地成佛。
　　 “哈哈哈，整个江湖，还没人能杀我。”
　　 “我就能。”我抽出剑，打着颤儿，“我要好好练级，等我长大了，我要杀了你，为被你杀过的人报仇。”
　　 如果他现在要杀我，我就拔剑自刎，决不落在他手里。
　　 可他走了。
　　 那一天，我们四人不约而同将“死神”写在仇家名单上，楚楚说，“牧牧，这个人，应该是你的头号仇家。他与我们，只是杀身之恨，对于你，则是奇耻大辱，因为他都不屑杀你。士可杀而不可辱……”于是，我又在他的名字下面划了两条粗线，并且告诉自己，以后上线前一定要将这个名字念两遍，回想一遍他的杀友之仇，以及不屑杀我的奇耻大辱。我要用卧薪尝胆的劲头飞快练级，以期早日报仇雪恨。
　　 但从此，我的练级之路充满坎坷。
　　 死神成了我的影子，我在哪里，他便会在哪里出现。他在哪里出现，哪里便是一片尸横遍野。
　　 他只不杀我。
　　 有一次他杀过人正要离去，我对他喊，“你为什么不杀我？你杀了我吧。”我能忍受有尊严的死，却不能接受被人轻视的生。
　　 他不说话，只是转过身负手离开。
　　 我抽出剑，用刚刚学会的轻功，带着一遛烟尘，（这个轻功我老练不好，每次一用，必飞沙走石，所以，楚楚他们一见我用轻功，就笑我说，猪长老，你来了……）向他冲去。他脚步儿不疾不徐，我的剑尖准确地直指他的后心。
　　 他穿着铠甲。据说，他的铠甲，是由武林剑圣谭花翎亲自赐予的；剑，是江湖上最有名的武器锻造师轩辕二光锻造出的唯一的一把邪十三。我这把花5两银子买来的铁剑，连个印儿也没在他身上留下来。却见他回头，我只觉剑光闪烁，啊，他终于要杀我了，我闭上眼，做好了赴地就死的准备……
　　 却还是好好的站着，一只斩为两截的血狼飞到我前面5米之外。
　　 那天晚上，楚楚他们仔细帮我分析了一下情况。最后得出一致结论：死神爱上你了！有一种暗恋以打击对方的姿态出现，目的是为了引起注意，来发泄他不能说出口的纠缠与苦闷。我练级时他给我捣乱，但他从来不舍得杀我，一旦看到我有危险了，他比谁都急……
　　 “切，”思路哼了一声，“我是男人，我比你们了解男人的心理，这就一心理变态，找挨骂的，什么暗恋……”
　　 “切！”我们三人一起，思路便不再吭声了。
　　 第二天，死神又一次离谱的举动更加坐实了我的猜测。我们四人正在练级，忽然过来了几个帮会的人，不由分说把我们砍倒。我们躺在地上，听他们说，好象帮会要升级，必须要杀多少人，象我们这些新手，也就是给他们试试刀的角色。可是他们还没走多远，也跟我们一样倒在了地上。是死神，拿着他五彩的剑，如维护了正义的天神。那一次，他没杀我，也没杀楚楚他们。
　　 我们加入了一个帮会。在这个血雨腥风的年月，如果没有强大的帮会罩着，我们的热血将会不断成为别人的祭品。思路说。
　　 帮会立志要在武林风暴中脱颖而出。于是发布悬赏：谁能捉住一个武林公敌并且杀了他，不论出身、级别，将被提拔为帮会的大护法。
　　 不知怎么的，我的眼前竟浮现了死神的名字。很奇怪地，思路忽然对我说，“牧牧，等我做了护法，我要你在江湖享受公主一样的待遇，想去哪里练级就去哪里练级，派10个人整天保护你，陪你打怪升级。”我醉在我将威风八面的场景里。
　　 “你能把死神约出来吗？”他又说。
　　 “约出来又怎样？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些人也不是。”我以老道的口吻说道，据我观察，死神真的没有吹牛，在江湖，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可是，如果他没有装备，那他就跟我们一样……”
　　 “关键是，他有装备！”我说。
　　 思路咽了口唾沫，怏怏走开。
　　 这事似乎已经过去，在未来的几天里，没有人再提。
　　 六月十九日，我出差。中途，思路电话我，牧牧，今天帮会团练，带我们升级，快把你帐号密码给我，帮你升级。
　　 六月二十日晚，我回来上线游戏。和楚楚，翘翘正在冰宫溜达。按照常规，不出10分钟，死神将会以某种不太坦荡光明的姿态出现。
　　 果然。但这次，他没有选择跟踪、潜伏，他迎着我，叫我，“牧牧，我来了。”他一身布衣，没穿铠甲，手里也没有邪十三。
　　 有种预感越来越清晰，“快跑”。我想打出这两个字，可是晚了。
　　 思路不知从哪里冲将出来，他穿谭花翎赐予的铠甲，手拿邪十三，第一个冲了上去。我的脑袋象被闪电劈过，一片空白。
　　 我看见他淹没在杀戮的人流里。站起，倒下，站起，倒下。血雾迷漫了我的眼睛。
　　 那些杀戮的人，开始还抱着戒备的态度，最后已是戏耍的模样了。看着他倒下，立起，比谁用最快的速度先打到他，是谁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杀戮持续了一个小时。其实他可以选择下线，唯一逃脱的方式。但他没有，在杀戮与漫骂声中，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是江湖上的万人敌，拥有最高的级别、最好的武器、最坚韧的铠甲，他藐视整个江湖。高傲如他，在此时，是生不如死。可他就是不选择下线，来终止复仇的人群带给他的侮辱。他用这样的方式来谴责我吗？还是在等我的解释？
　　 我想告诉他，死神，我不知道事情会是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你的邪十三如何到了思路的手上。
　　 我说，“不，不，不，不……”我说，“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可是我不能打出一个完整的字码，我的手颤抖得厉害，我的眼泪象雨帘，淋湿了键盘。死神，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思路做了帮会的护法。那一天，他对我说，“牧牧，在帮会为我庆祝的时候，我要在现实里向你求婚，双喜临门。”
　　 我说，“拿来。”
　　 “什么？”
　　 “邪十三，他的铠甲。还有，去你妈的求婚！”
　　 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一生托付在一个为了虚名就去欺骗的人的手上。是否他日，为了现实中的名利，我也会成为一枚牺牲的棋子。
　　 尽管他觉得我非常荒唐：“牧牧，你竟然为了一个游戏中的男人舍弃我们从小培养起来的感情？”他停顿了一下，冷笑，“怪不得，连邪十三与铠甲这样的装备，都能当作定情信物送你。”
　　 一切真相大白。阴谋在我出差那日已经计划完善。可我已经无力谴责与追究。
　　 是的，他们说，网络是虚拟的。正确，它无相无色，触之无形，闻之无声。所以，在网络上的欺骗与残暴，可以随着虚拟虚化。
　　 只是，那个借助虚拟“行骗”的人（我不得不借助于“行骗”，因为我不知在网络上这些是否可以忽略不计），可是真实的人？
　　 这些个在真实中的人，想笑的时候，他们节制；想哭的时候，强作欢颜。他们对潜在的敌人扮上亲切的笑脸；对熟悉的故知装作陌生。他们在该夸赞一个人的时候，把妒忌隐藏，用语重心长给予打压，是敢于直言进谏的正面君子；在该进言的时候将你力捧，让你永远不知道你错在哪里，永远地错下去，直到出现纰漏。
　　 我们只有在网络上，想笑的时候笑，想哭的时候哭，甚至将自己埋藏许久的劣性暴露。可是，他们说，这是虚拟！假的！
　　 死神消失了。我从来没有问过他家在何方，姓氏名谁，以何为生。我只知道他是死神，江湖的一个玩家。他有最好的装备，拥有江湖上唯一的一把邪十三。他认识了一个天真的女子，在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发着呆，手里的野花掉了一地。他被吸引，所以尾随，他无从表达，所以杀戮。当那女人约会与他，他用一颗最真的心答应她要的定情信物——他没有想到欺骗，以至生命无法保全。
　　 我常常一个人，拿着死神的邪十三，在月亮出现的时候，站在最高的山上。我与他传书、密语，可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属于网络，如果他不上网，或者上了网选择沉默，那我永远也找不到他，他会干净彻底的消失掉。
　　 宽恕是罪恶唯一的救赎。而我，失去了获得救赎机会。这是死神给我的惩罚，他将预言，末日的审判后，那个叫牧牧的天真女子会第一个堕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