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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狗

作者: 昆仑真神 时间: 2013-02-02 阅读: 203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大凡在孤山住过的人,都知道“狼狗”。其实,这并不是一条狗,而是一个人的绰号。他的真姓大名谁也不知道,大概只躺在花名册上睡大觉。可说起绰号狼狗来,却赫赫

大凡在孤山住过的人,都知道“狼狗”。其实,这并不是一条狗,而是一个人的绰号。他的真姓大名谁也不知道,大概只躺在花名册上睡大觉。可说起绰号狼狗来,却赫赫有名,简直是威振四方。他四十来岁,生就一张讨债胚的脸,像包公一样乌哧嘛黑,嗓门大得能传出五里地都不带拐弯的,能气死麦克风。夏日也是他最繁忙的季节,总是穿着一件黑色的拷皮衫,敞着前胸,露出抗美援朝字样的白色背心。他走起山路来,悄然无声,鬼魅一般。但凡追起人来,风采绝不亚于飞人刘翔,跨越灌木丛如履平地。而他的工作是管理孤山一带的树木、花草和西湖里的鱼。
   说白了,就一普通园管局工人。
   西泠桥边杜公馆楼下的回廊,是他最喜欢呆着的据点。他挽着裤腿坐在大理石台阶上,抽着廉价的烟,咂着浓酽的绍兴珠茶,并不时透过茂密的树丛往外观察。当他发现偷渔或采花的敌况后,喉咙里会发出一种奇怪的‘呼噜呼噜’声,然后蹦出‘嗨……’的声音,惊天动地。那声音绝不亚于张飞在长坂坡的一声吼,震得玻璃杯都发麻。
   狼狗的绰号如何得的,不得而知。不知是因为他跑得快,还是发那‘嗨’声时像狗一样有个前奏,或者就是他的凶狠而得名。总之,这是个铁面无私的家伙,把住在孤山上的一批顽童治得服服帖帖,不管是谁,就是亲王老子的面子都不买账。孤山路3号是个小洋楼,里面住着他顶头上司的上司,上司的两个顽劣的儿子,照样被狼狗撵得满山乱跑。嘴里还骂道,老子好汉儿子混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两个小王八蛋……弄得上司的上司的老婆颜面扫地,苦笑不已,暗地里骂狼狗是条养不熟的狗,早晚要把这碍眼的家伙弄走。
   狼狗上班时间没准,有时早上4、5点钟就听见那‘嗨’声,有时晚上12点也会听见那声音。他像是个铁人,永不知疲倦,不知突然从哪里就会冒出来,将干坏事者逮个正着。在他管辖的区域内,几乎什么事都管,小到夫妻吵架,大到西湖里的浮尸,没有他不介入的。不过只有一件事他不管,就是夏天,树丛里男女的苟且之事。他路过时,会高声操着难听的杭普话道,小心蛇哦!其实这比驱赶还要灵光,早就吓得偷吃的男女提着裤子就跑。他则会咕咕笑,嘴里说,我可没来赶你们哦。天兵天将不管××闲章,我才不来管呢。
   不过,狼狗也有无奈与局限的时光。只要是精于此道的偷渔者,一般都会往西泠桥方向狼狈逃窜,只要过了桥,就像出了国境线一样,在对面踏起了方步。狼狗就会气喘吁吁地站在桥边,指着桥对面破口大骂,下次看到你就怎么怎么。对面则报以冷笑,挑衅地招招手:“过来,你过来呀。”因为那是别人的管辖地,他绝对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气得干喘。其实,以前也追过桥去的,后来对面的管理员正儿八经发了照会。说他整天狗追耗子般撵着那些偷渔者,搞得鸡飞狗跳。对面是国宾馆所在,有关乎国际影响,决不能等闲视之云云。
   那之后,等于划清了国界,人我不犯。
   狼狗也有可怜的地方,没有一个固定的办公室。暑热冬寒,杜公馆的回廊里算是他落脚的好地方。他的玻璃茶缸子总放在固定的墙角,几个顽皮的孩子为了报复,竟然偷偷往里面撒尿。狼狗有时尝出来了,也不会太在意,就会说,童子尿好东西。楼下的神婆神叨叨地说,狼狗是个痨病鬼,黑山妖投的胎,会把小孩的精气吸走的。后来,吓得那些顽皮的孩子,再也不敢往里撒尿了。只要看到了那只放满茶叶的玻璃茶缸子,都会下意识地紧紧捂住小鸡鸡,小心而轻轻地绕着走,生怕精气被黑山妖吸走。
   谁都知道,孤山是块福地,多少名人名家留下墨宝,或者居住此地。什么梅妻鹤子的放鹤亭、西泠印社、哈同花园、俞平伯的余楼、杜月笙的杜公馆、杨虎大楼等等不可胜数。
   后孤山的一个小斜坡上,以前有一群漂亮的梅花鹿雕像,有的在戏耍、有的在觅食、还有吃奶的小鹿,活灵活现。早晨氤氲缭绕时,就像仙子下凡一样,美丽而神秘。这是整个孤山狼狗管得最多的地方,任何人别想靠近这些鹿,更别想亲近它们。他那‘嗨’声此起彼伏,把那些拍照人赶出领地。只有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可以随便靠近,这女子几乎天天给他送饭。只要天晴,他一定会坐在最高处头鹿的边上,津津有味地吃着,那女人则站在身后轻轻地捏着他的背。听说这不是他本塘老婆,他是从部队下来的,因为和这个女人相好,他才被贬到这里来当管理员。狼狗其貌不扬,这漂亮女人怎么会跟着这么个家伙?版本有N个,有的说那女人成分不好,死乞白赖地跟着他。又有的说狼狗的那玩意儿像狗,带钩。偶尔会有路过的知情者调笑道:“唉,媳妇来了?好乐惠呦。”这时,女人会惊慌失措地垂首站在一旁,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狼狗的脸会涨得青筋绽出,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直至消失。
   一天,这片鹿群被一帮人带着红头文件,拿着18磅榔头敲掉了,狼狗阻止不了,蹲在路边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凶狠的汉子竟然也有他的软肋。后来,这个山坡又雕了一群白色的绵羊,几个月后白羊成了黑羊,难看死了,像是山坡上的脏抹布。狼狗就再也不管了,任凭游客爬上爬下拉屎撒尿。
   其实,孤山也曾经换过几任管理员,可都被那些顽童给赶跑了,谁也镇不住这帮坏得出奇的小鬼,损招奇出。曾经有一个管理员,半夜光腚下水采莲蓬,裤裆里被顽童涂上了毛毛虫的毛,害得他在孤山的草地上跳了半宿的芭蕾。另一个管理员,晚上下水去充公偷渔者暗布在湖里的鱼丝网,放在湖边椅子上的衣裤被人一把火烧了,差一点把木椅子都点着。几次都是狼狗回来,摆平争端为终结。于是,孤山又成了他的地盘,像阎王爷一样,镇着这帮子小鬼呢。
   坚持原则的狼狗,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他会把充公来死掉的鱼,悄悄分给一些条件差的家庭,(大多是顽童的家属)让他们偶尔开开荤腥。在那个困难时期,有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惠,也是很多人记挂他的缘故。
   后来有一段时间没听见那‘嗨‘声了,人们还挺记挂他的。听说他得了很厉害的肾病,再次看到他时,他的脸更黑了,嗓子已经失去了当年的威慑,成了小老头。但孤山上的那些顽童还是很给他面子的,只要他一到,早早地收起了鱼竿。有时狼狗追得气喘吁吁时,顽童还故意不小心摔倒被逮住。他则会紧紧地抓住对方的衣领,先半扶着喘上半天,再狠狠训斥一番。
   人性是在碰撞的,狼狗老了,顽童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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