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深处

我在叙述着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真实的故事，或许，今时此刻，这些故事中的人和事都有如过往纷飞飘絮，随风飘散天涯，各安海角。但流不去的，永远是最纯真的美好。
　　 也许，人生匆匆，经历过的和正在经历的一切好比一幕幕电影切片镜头，一闪而逝，可追不可留。而有的人，一旦来过，即使是生命中短暂的惊鸿一瞥，都是永恒的存在。过往如殇，那些青涩的美好，未完的结局，都凝聚成一首委婉清丽的歌谣，在心海深处缓缓凑响。
　　 这里，我叫恒星。
　　
　　 （一）前言
　　 在此之前，我还必须先介绍两个人。
　　 晴天，从小到大我很好的朋友，在我的一生中，他像是我命中的太阳，给我温暖给我快乐。
　　 雨奕，从小到大一起玩一起闹的邻居。在我的一生中，她像是我命中的风帆，给我勇气为我欢歌。
　　 我们三个从小学经历了初中，又终于升入了同一所高中，十几年的友谊，恰如散落满地的珍珠，历数不尽——
　　 晴，你记得吗？
　　 四岁时，我们在雪地里玩耍，雨奕不小心滑倒了，在雪地里印了一个大雪人，你为了拉她起来，没想到自己也滑了下去。我笑你无用，你却哭了，用雪球砸我，我被你砸中了眼睛，我哭了，你却反过来哄我，于是，我和雨奕一直敬重你，我们都叫你“晴天哥哥”。的确，你比我们都大。你一直都是我们的晴天哥哥，现在也是。
　　 雨，你还记得吗？
　　 六年级时，晴天拿了你一粒泡泡糖，你以为是我拿的。便对我发脾气，却被我臭训了一顿，害得你哭了一整节课。最后，我被迫“无条件”向你道歉。晴天却暗自躲着笑个不停，笑你的痴，笑我的傻。
　　 星，我是记得的。
　　 初二那年，一天下午，天下着蒙蒙细雨，正巧雨奕和晴天都没有带伞，而我只有一把伞，只能和一个人共撑一把，我想：给晴天吧，毕竟，他是我们的“晴天哥哥”；又想：给雨奕吧，她是一个女孩子。
　　 最后，我选择了雨奕，晴天便在雨中飞跑，后来，他打趣地说：“这叫跃动的青春。”却不知为此他病了三天。
　　
　　 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说过：
　　 ——我们因为彼此有缘才相聚，我们因为彼此珍惜才感动。
　　 那时，我们四年级。
　　 初三毕业时，雨奕在我的同学录上歪歪斜斜写了一句话：“我们因为彼此有缘才相聚。”
　　 晴天则在后面补道：“我们因为彼此珍惜才感动。”
　　 若干年后，当我再次看到这句熟悉的话，想起那些曾经一起嬉闹的人儿，眼睛再一次莫名湿润。
　　
　　 （二）第三者
　　 在高一，有幸我们三个人进了同一个班。
　　 雨奕与晴天是同桌。而剩下我与另外一个女生坐一起，我注意打量着她：长着圆润清秀的脸蛋儿，一双眼睛像秋水般透明剔亮。人长得很清秀，一双小手写起字来绝不亚于自称“书圣”的晴天。
　　 “你好，很高兴成为你的同桌。”我先打招呼。
　　 她停住手中正在写字的笔，说：“你好，我叫欧阳晓月，以后多多帮助。”
　　 她很随和，我便也不拘束：“你的字很漂亮，就像你的人。”
　　 “是吗？谢谢。”她笑了。犹如夏日荷塘中绽开的莲花。
　　 很美，真的。
　　 “我叫恒星。”
　　 “你是星星，我是月亮，你我就是整个夜空了。”她又笑了，笑得那么甜。
　　 于是，我们很自然的在一起聊了开去，谈到了各自的初中，谈到了雨奕，谈到了晴天，谈到了我的童年，她的快乐……
　　 “回忆是幸福。”她说。
　　 我一直记着。
　　
　　 放学了，晴天雨奕在外面等了我好久。我出去时，雨奕抱怨道：“是不是有了新同桌就不理我们了？”
　　 怎么会呢，我说。
　　 路上，我们破天荒的没有多说话。
　　 晴天突然说：“星，你的同桌长得挺招人喜欢的，我……大概喜欢上她了。”
　　 雨奕笑得前俯后仰：“不会吧！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就去喜欢一个人……”只是，雨奕笑着笑着，忽然就停了下来，喉咙里像塞着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也许这就叫暗恋吧，星，你们很近，这点忙，你会帮我吧！”晴天说。
　　 “谁叫我们是朋友呢？”我苦笑道。
　　 一路上，气氛一直很尴尬。天都知道晴天是一个有名的情种。
　　 谁叫我们是朋友呢？
　　
　　 第二天，我在欧阳晓月面前极力夸赞晴天。
　　 晓月问：“你今天怎么有一些反常？”
　　 “有吗？”我苦涩的笑着，一阵心酸。
　　 欧阳晓月打开日记本在写日记，我只好回避，走到外面，正好遇见晴天。他看见我，问：“星，有没有月的消息？”
　　 我只得说：“我在她面前夸赞了你，她听了很高兴。”
　　 晴天一阵窃喜，说：“好！现在进行第二步，送礼物。拜拜！”说完便一蹦一跳的走了。
　　
　　 雨奕这几天安静了许多，我一直忙于晴天与晓月的事儿淡却了她的存在，而她似乎变得更成熟，更深沉了。
　　
　　 晴天终于不好意思自己出面送礼物给晓月，于是，由我代劳。待我把晴天的那支花了30元钱买来的钢笔送给她时，她拒绝了。她却总是愿意问我借半支铅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人生便是这样，神秘得让人无法捉摸。
　　 “为别人忙碌的同时也是在为自己。”晓月对我说过。
　　
　　 （三）朋友
　　 欧阳晓月的成绩一直不错，一直在班级前三名。是她将全部心思归于学习而不分精力去在意感情的效果吧！我想。
　　 事实证明，我错了。
　　 她亦十分珍惜友情。
　　 她总是愿意和我侃谈友情的珍贵，友情的纯洁。她说，真正的友谊是不求回报，不计较得失的，真正的友谊能让人觉得快乐，而不是无奈。
　　 我喜欢听她说话，她能让我在困惑中找到一泓清泉，在无奈时觅到一丝真谛。我更喜欢看她说话的样子，温柔，恬静。像她的人一样姽婳少艾。
　　 晓月说我们是朋友，她对我几乎无话不谈，从宋元明清道金木水火，从ABCD到三角函数，从地外文明到哆来咪发……除了男女话题，她似乎每次都在小心翼翼的回避这个话题。
　　 即使回避，我也能看得出点什么。
　　
　　 晴天决定第一次和晓月正式交往。
　　 秋后。虽是一个晴天，但是，枯萎凋零的花草不免让人感觉有些凄凉。
　　 我叫晓月到河边等我们三人，她说好。
　　 雨奕想对晴天说什么，但终于没说。
　　 晴天却总是叨念着见面该说些什么。一个人急急地在路上走走停停，雨奕却显得格外淡然，似乎在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内心，想掩饰什么，相知这么多年，我是看得出来的。
　　 我了无牵挂，我无所谓，只要你们幸福，我便幸福。于是，我有种特别轻松的快感。
　　 见面，双目对视，两秒钟。
　　 “你好。”
　　 “晴天，你是叫晴天吧？”晓月问道。
　　 “你知道我？”晴天有些喜出望外。
　　 “常听恒星说起你。”
　　 ……
　　 雨奕不知何时已经不在那儿了。于是，我也离开了。任随他们为绚烂的秋天写下绚烂的一笔。
　　 这是必然，雨奕早就猜到的。
　　 显然，他们交往更为适合。晓月的日记篇幅突然增多，多得让我觉得有些不安。
　　 雨奕是喜欢晴天的。雨奕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学会了温柔，学会了以前假小子的她不会的许多许多。
　　 因为晓月，我们三人变了许多，有时我不禁问：我们三个究竟还是不是朋友？朋友一词究竟是怎样定义的？
　　 因为朋友，我们由原来的无话不谈到了现在的不想冒犯，因为朋友，满心腹委屈得不到诉说，因为朋友，甚至不敢正眼去看朋友的眼睛。
　　
　　 欧阳晓月似乎觉察到我们之间的隔膜，便主动与我交谈，并和雨奕走得很近。显然，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只会增加晴天的矛盾与压力，故而我总是回避。
　　
　　 （四）那段往事
　　 于是，第二学期，我向班主任提出换位，班主任问我为什么，我总是摇头。班主任无奈，只好换了。
　　 第二天，我意外地收到一封信，粉红色的信封，我感觉有些不妙。于是，下午时分，我躲着他们悄悄去了河边。
　　 打开信封，我有些不知所措。
　　 恒星：
　　 初三那年，我仰慕你英俊潇洒的个性，沉迷于你快乐的泡影之中，我学习不是很好，但是为了你我扩招进了这所学校，虽然你我不是一个班，也许你已经忘了我，但我只希望天天见到你，这便已足够……
　　 ……
　　 如果你还记得我，明天下午梧桐树下见。
　　 ——娅
　　 我看完信，心里一阵慌乱。我第一次尝到了被爱的滋味，只是确实一时想不起娅是谁。
　　 我感到十分茫然，他们我是不能告诉的，此时心里正乱，那是秋天，秋风涌过来，撩起几片落叶飘散在风中，格外萧瑟。于是，我选择了——见。
　　 见就见吧！下午天下着细雨，我远远看见娅在树下，没有伞。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将手中的伞地给她，她笑着说不用。但最终还是接了。
　　 娅总是会想方设法逗我开心，在她的影响下，我渐渐又找回了自我，找回了开心的弦音，快乐总是随着梧桐雨飘落，洒进我们的心田。
　　 很长时间忘了与晴天他们交往，也不知晓月与晴天怎样了，雨奕还是不是依旧深沉。
　　 高二文理分科，我们选的都是理科，十分巧的是，我与娅进了一个班，而晴天与晓月则在一起，听说他们是同桌，不过对我已经不重要了。雨奕似乎开朗了许多，有时还能听见她的笑声。
　　 娅总是下课找我，她似乎对我有着无尽的快乐的故事，我也乐意去听，尽管荒诞不稽，甚至俗不可耐。
　　 快乐伴随着整个高二，而与之成反比的则是我直线下降的成绩。
　　 不该来的终于是来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班主任打电话给了我的父母，回到家中，父亲严肃的仁慈中透着几分无奈的叹息，我怕这种眼神，想径直奔向自己的房间，却被父亲叫住了。
　　 “恒星，韩老师（指班主任）打电话给我了。”他很平静。
　　 “哦。”我低着头，坐在不远的凳子上。内心忐忑不安。
　　 “听说你最近成绩不太理想。”
　　 我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扯着衣角，脑袋中一片凌乱。
　　 父亲的口吻始终很平和，平和得让我有些害怕：“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情耽误了，还是……”
　　 “没，没有。”我说道。
　　 “该学的时候还是要学的。”父亲吸了一口烟，停顿了数秒，可我感觉总有一两个世纪，父亲又说道：“你不小了，已经长大了，有一些事情并不需要我说，学校老师也与你说过不少，学校里，学习是首要的，友谊固然十分可贵，但你也要有选择。”父亲尽量将那个话题说成“友谊”，以示对我的尊重，但我却更不好受。
　　 “其实我和娅……”
　　 “我知道。”父亲打断我的话，说道：“如果没什么事，就叫她来家里一趟吧！”父亲说完便进屋了，却给我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第二个月，我与娅没有说一句话，娅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想问我，却又不敢多问，这个月，我的学习成绩竟奇迹般的进步了不少，于是，父亲也终于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让娅见他的事。他相信他的儿子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
　　 后来，我终于没有和娅说话。只是，将高考的前几天，她忽然问我：“梧桐雨很美，是吗？”
　　 “是，但她并不能永恒。”我说道。
　　 “在我心里，瞬间的美丽便是永恒。”她说。
　　 没想到这次说话竟成了永别。娅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走的第二天，天下着细雨，我坐在那株梧桐树下，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远处的音乐教室里，不知道谁在放着5566的歌曲，声音深沉低哑，在校园里久久回荡——
　　 那一年默默无言/只能选择离开/无邪的笑容已经不再精彩/你害怕结局/所以拼命伤害/说是我挡住了你的美好未来/你坚决，不希望我等待/我便默默让你走开/如今你，受了伤回来/叫我如何接受这安排……
　　
　　 （五）真爱无悔
　　 高考很顺利，我考进了省重点。我给我的好朋友和同学都发了请柬，晚间席上唯独少了欧阳晓月，我知道她心中还有一个梦，一个无法实现的梦。
　　 今晚确实很尽兴，晴天只字未提晓月，我似乎也感觉出了些什么不对来。后来，雨奕告诉我说：“再过两天，晓月就要走了，晴天哥哥很伤心。”
　　 “哦，那也难怪。”心中竟有一种异样的失落。
　　
　　 第二天，枯黄的落叶敲打着无寂的悲清，萎靡的风霜吞噬者无奈的孤独，苍凉的天空撞击着委屈的离愁。我和父母说一个人出去走走，闲步之间，却走到了校园内。
　　 不知为什么，尽管考上了父母期望中的大学，但自己的内心却始终没有那一分快乐和释然，仿佛我还有什么东西，遗落在这个校园里，想寻找，却再也寻不见了。
　　 想着，居然碰到了久违的她——欧阳晓月，她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像我一样，她也看见了我。
　　 “是你？”我说。秋风劲起，叮咛无声。
　　 “嗯。”她似乎有话要说，却终于没有。
　　 “我……我随便走走，挺闷的。”突然之间，才发现，我们两个人再也找不到什么共同的话题可以交谈，只得找着最简单的借口。
　　 她也解释道：“我……我也是，随便走走……”她的言语中也透着一股不自然，仿佛我们本不该相逢，而老天却故意有意这样安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