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下的约定
作者: 星绫
时间: 2013-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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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那地,有我们守望一生的约定,即使彼此放开,爱依然存在。 ——题记 【玄佳】 光明私立中学,是一
那时那地,有我们守望一生的约定,即使彼此放开,爱依然存在。
——题记
【玄佳】
光明私立中学,是一所全日制寄宿中学。入读这里的高中,我完全是稀里糊涂的。
爸爸说,因为一些业务的原因,这所学校一直拖欠着他公司的钱,所以校长主动提出免除我高中三年的所有学费。爸爸一口就答应了,主要还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听说这所学校是一所贵族学校,教学设施很先进齐备,只是他不知道,这里大部分学生的成绩都低得吓人。
第一次的摸底考察,我以绝对的优势占据成绩排行榜的第一位,拿着成绩单,我居然没有太多的喜悦。全校大会上,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声调抑扬顿挫,语言铿锵有力,顷刻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放学回到家,我像往常一样跟相框里的画打招呼:“达芬奇,我回来了。今天过得还好吗?给你看,我的成绩单,不错吧?但是学校很糟糕,学生都不是在学习的,要是你也在光明念书,肯定也可以拿到第一,不,应该是第二,因为第一是我嘛。”
时间不停洗刷,画纸已经发黄,算起来它的年龄已经九岁了。画中之物是一只鸡蛋,寥寥几笔,仅此而已。不要以为这是我的杰作,其实这是达芬奇画的。
达芬奇不是真的达芬奇,而是小时候跟我有约定的男孩,我忘记问他姓名了,所以只好以达芬奇作为其代号。达芬奇说过,那不是鸡蛋,而是月亮,但我坚持那是一只鸡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两个事情是我每天必做的,其中之一就是回到家第一时间跟达芬奇问好,并且啰嗦一番。在啰嗦的最后会加上这一句:“达芬奇,我期盼重遇的一天。”
还有另一件事就是,遛狗。我每天都会带着我的小可爱溜达到圣心教堂,那里是整个小镇看月亮最开心的地方。
之后,我的成绩一如既往的好,只是,我好像被孤立了。女生们喜欢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衣服和饰物,男生们喜欢三五成群地追逐打闹,甚至翘课。整个学校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学习。
关于我的议论也越来越多,例如跩、冷傲、嚣张、目中无人,诸如此类的标签纷纷往我的背上贴。
初中的同学聚会上,几个死党都七嘴八舌地跟我说:天啊,玄佳,以你的资质,去哪个学校不好,偏偏去光明,真是浪费了大好前途。
久而久之,我开始讨厌这所乌烟瘴气的学校,开始讨厌那些无心向学的坏同学,开始讨厌那些毫无素质不堪入耳的言论,开始萌生转校的想法。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这种想法越发强烈。
终于,在我决定离开光明的那个下午,林森出现了。
他是我的同班同学,但我跟他从来没有半点交集,也是,严格来说,我跟班上的任何人都没有交集,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我是异类,在我的眼中,他们是败类。
而此刻,他盯着我看,浪子一般的表情:“玄佳,好学生,跟我一起翘课吧!”
他拉起我的手,我惊慌的看他,发现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居然寂寞而温柔。脑袋霎时停止了思考,心跳越来越剧烈。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像失了魂一样跟着他离开了学校,坐上了他的摩托车。
在踩动油门的一瞬间,我才如梦初醒般大吵大叫:“喂,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不停的大呼小叫,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但他却像听不到一样,完全没有理睬,只顾全神贯注地开车,那张脸像雕像一样,冷静异常。
摩托车风驰电掣般穿越大街小巷,不曾停歇,直到,无路可走。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猛烈的吹着,一层又一层的海浪冲向脚下的岩石,撞击出美丽的浪花,此伏彼起。
阳光很刺眼,似是故意要我看不清他的脸。光线勾勒出完美的轮廓边缘,仿佛让生命的华彩都于这一刻迸发。
【林森】
曾几何时,我也像别人一样,星期天早上在妈妈的人工闹钟下起床,桌面上早已有足料的爱心三文治等着,还有浓得挂杯的牛奶。
那些日子是多么安好和妥帖,只是当时的自己还小,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原来是这么弥足珍贵,任由它们平静地流走,一去不复返。
七岁那年,爸爸抛弃了妈妈,为了他现在的妻子和女儿。其实,我根本不想承认,这样的男人是我爸爸。但,我还是跟着他上了去往上海的列车。
爸爸依然会给我买昂贵的玩具和零食,除此之外便再没其他。他以为我仍旧是一个幼稚的孩子,只要给予物质的满足便会快乐的孩子。他完全没擦觉,在我选择跟他离开的那一刻,我已经长大了。
九年后,我回到熟悉的小镇上高中,我惊讶地看到那个女生。
开学第一天,她便是那么出众,白衣白裤白球鞋,如此素洁。
尽管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迷路的小女孩,但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那个我一直惦记着的人,依然披着一头长发的女孩。
她走上讲台,微笑着介绍自己的名字,玄佳,玄妙的玄,佳期的佳。
她有一个温暖的家,就像花儿一样被父母宠着,所以她单纯,所以她轻狂。而我不一样,家庭的变故把妈妈逼成了疯子,所以我不得不成熟,不得不理智。
妈妈住在近郊的一所精神病院,我来到她的病房时,她坐在床上,双手抓着雪白的被单,不停冲我微笑。
我弯下身子对她说:“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依然冲我微笑。
“妈妈,我回来了,你认得我吗?妈妈,我是你的儿子。”
不管我再说些什么,妈妈还是那个表情,依然冲我微笑。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个周末都会去看妈妈,她仍然没有认出我,仍然只是冲我微笑,像一个快乐的孩子。
我不得不对生活妥协,不得不对现实妥协。当玄佳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才会感觉到昏暗的世界有被照亮。
好几次,我假装偶遇,故意向她迎面走近,结果她都视若无睹。究竟是记不得我,还是认不出我?但无论如何,时光已经划花了我的脸,即使距离再近,也无法填补流失的记忆。
我承认我是看到文字便会头晕的人,所以我喜欢画画。因为身高的原因,我永远是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这也正合我意,坐在后面相对隐蔽,可以毫无顾虑地画我最喜欢的漫画。
玄佳的位置离我不远,我心血来潮地画了第一幅人物素描,自此我对素描的热爱越发不可收拾,日子悄悄流逝,书桌的抽屉里已经堆满了画纸,画纸上满满的都是玄佳。
一直在心中的小女孩,如今真实呈现在眼前,但也许终究会再次消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纸上,用自己的手,把瞬间变成永恒。
那天,我经过教师办公室,听到几个老师在里面议论:玄佳的成绩真是出乎意料的好,但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所谓水涨船高,光明这样的学校可以说是一潭死水,像玄佳这样难得一见的好船,如果不转校的话,估计迟早都会翻。
我明白什么叫相逢不易,但我更加清楚我们注定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光明这所不入流的学校。
【玄佳】
结果,我还是留在了光明。
那天,林森把我带到海边,对我严肃地抛下一句话:“好学生,光明这地方不适合你。”
他的语气肆无忌惮,但深黑色的眸子却依然寂寞而温柔。为什么在他的脸上会重叠出达芬奇的脸?
交替清晰的两张脸迷离了眼,我忍不住就问了:“是你,还记得我吗?那个迷路的小女孩,还有我们的约定。”
“她是哪里的小女孩?什么时候的约定?你说的话像极了夜店小姐搭讪常用的对白。”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是那么刻薄,一字一顿像一个一个巴掌打醒了我。这个人怎么会是达芬奇呢?我太傻了,一定是思念过度才会有这样的幻觉。
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全身的力气忽然被抽走,我跌坐在沙滩上,眼睁睁看着他骑上摩托车义无反顾地走掉,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浩瀚的大海。
回到家已经很晚,爸爸问我去了哪里,我支支吾吾搪塞过去,还好爸爸不是啰嗦的人,妈妈又出差了,所以才轻易蒙混过关。
自从那次翘课事件后,林森没有再跟我说话,上课的时候,我偶尔回头偷看他,他的桌面上永远都不会有教科书,只有画纸。
我很奇怪,像他这样不务正业的人,居然会对画画痴迷。我很想知道,每天从他指尖流泻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我甚至有询问他的冲动,但每一次都不了了之,因为面对他冷漠的外表,我怎样也找不到一个合情合理的切入点。
后来,偶尔听说了,林森制造的翘课事件其实是想警醒我,要我转校,因为光明从来没有出过像我这么优秀的学生,这种特殊情况影响了光明的正常运作。
只是事情的结果违背了林森的意愿,我居然没有离开。其实我知道,我是应该离开的,只是我不想,怕一旦离开,就再也见不到某个人。
高一快要完结了,时间过得真快,我无聊地自我叹息,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几乎都是独行独断的,因为我和其他人根本没有共同语言,更不要说成为朋友。在叹息的最后,我惊慌的发现,自己对林森的好奇远远超乎了想象。我甚至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而渐渐把达芬奇淡忘。
课后的自习班形同虚设,整个学校只有一个教室开了灯,而在这光线下,也只有我一个人在复习。空荡荡的环境让人提不起心思,以致我的心也开始空荡荡的,一个人在教室游走。
走到林森的位置,我抚摸他的椅子,慢慢坐下,爬在他的桌面上,好像还能感受到他的余温,感觉自己更接近他了。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抽屉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画,许多画,勾勒着每一个细节,微笑,生气,认真看书的表情,就连拿笔的手指都是那么栩栩如生。那些都是我。
酸涩的气味铺天盖地从心底涌上,我的手在发抖,眼泪打湿了他的桌面。
林森,你要我转校,是不是希望我彻底地离开你的视线?可是你却把我的每一刻化成铅尘,成就数不清的画。
我不明白,你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
到底在你的心中,我属于哪个范畴?
【林森】
高一的期末考,成绩公布了。
玄佳居然有一科55分。她从来没试过不及格,这是第一次。看着成绩单,她的眼泪不停滑落。
其他女生开始落井下石,纷纷把玄佳围起来。那个周所周知全校最会花钱的富家女,用血一般鲜红的长指甲直指玄佳的鼻尖,语气高高在上盛世凌人:“你算哪根葱啊?本来就其貌不扬,以为有点知识就可以冒充内在美吗?你现在去照照镜子,就可以看到什么是标准的一文不值。”
我第一次看到玄佳如此无助,她捂着耳朵,任由眼泪无声无息地挥霍。我的心里,突然有点酸。
“啪”的一声,我狠狠地把手中的书本甩在桌面上:“都给我闭嘴,滚开。”
我很少发这么大的火气,那帮女生知道我是来真的,只好一脸无趣地散开。然后,我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对玄佳抛下一句:“你,明天就给我转校。”
我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到底装得有多严肃,只知道心底所有的怜和爱都必须藏得严密,不能有一丝破绽。
她瞪着眼看我,眼神流露着无数的不解,片刻后才一反常态地怒斥我,歇斯底里地把心中所有的冤屈都发泄出来:“你是我的什么人?我转不转校关你什么事?”
“从这一刻开始你就不应该出现在光明,你应该转到别的学校,好好念完高中,然后考大学。”我一手拎起她的背包,一只手拉着她离开教室,离开学校。
我想我应该是疯了,曾经那么渴望重遇记忆中的人,甚至幻想着能一辈子不离不弃,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但是现在,我却要亲手推开自己多年的追寻。
在我的身后,她不停小声哭泣,我终于无法再假装残忍,我妥协了。
停下脚步,我转身,双手按着她的肩膀:“玄佳,你听我说,不要再回来光明了,这都是为你好。”
我拨开她下垂的刘海,试图擦干她的眼泪,可是我刚抹掉,下一轮的泪水又汹涌而来。此刻才知道,原来女生的眼泪可以无休无止。
我舍不得放开,但看到她一脸委屈的脆弱表情,我的心像瞬间炸开,不由得退后两步。
“回家吧!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再回光明。”我转身跑走,就好像第一次把她丢在海边一样,义无反顾。
我一个劲地跑到了医院,跑到了妈妈的病房。妈妈依然坐在床上,双手抓着雪白的被单,不停冲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