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瞑歌
作者: 妙言
时间: 2013-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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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我的生活很乱,乱到什么程度我就不好说了。 我总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烦。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开始顺着一个无法预料的方向奔流,我来不及跟上它
这个夏天,我的生活很乱,乱到什么程度我就不好说了。
我总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烦。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开始顺着一个无法预料的方向奔流,我来不及跟上它们的步伐。
于是我只能木然地看着它们张牙舞爪的背影,听着它们哗啦啦远去的声音。完完全全陷入一个无法收拾的残局,终于无法平静。
大约是在盛夏开始不久的时候,那个连调皮的小水洙溜到地上眼轮一转马上消失的查无音痕的季节。我的生活就开始变得很糟糕。更让人纳闷的是我写不出我想要的表达,我只能一遍一遍地感觉有些凌乱的情绪从我身体里流过。甚至还可以真实地感觉到那股情绪在我身体里排山倒海似的翻涌,像从深海中腾出海面的海蜇。带着陈旧的气息,光彩的色泽,深刻且真实地刺痛了我一寸肌肤。我找不到合适的表达,尢如我找不到它们来时的路。
为这一点,我长久地沉静于一种纳闷中,纳闷到恨不得马上去哪找一根合适的绳子上吊。但是无论如何,生活还在继续。我哭天喊地,指桑骂槐,太阳还是天天准时从东边升起,继而降落在西边的天空。在那些无数个被托的冗长的日子里,我也没有安静过。本着再邋遢也是生活的原则。小乐,这个至今想起忍让我心痛的东北男孩。给我无聊的生活抹上了灿烂的一笔。
曾经无比坚定的相信,日子就会这么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地过去。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断了我苦苦维持了几个春秋的信仰。直面这样的结局。
想起鲁讯先生说过的话。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消忘。
我看见父母维持了十几个春秋的爱情坍塌坠地。海市蜃楼般消散了美景。曾经的信仰在眼前碎了一地,再也捡不起。痛疼漫无边际地扑来,忘了言语。
好像很久以前,心里就有这个一个洞口,不断地吞噬身体里的东西。知道自己某一天会陷下去,有这个世界消失。就像很久以前离开我的幽天,那么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其实只不过是要寻求一个结果,了断心底的不安。我知道她是不会回来的。只是那么快就轮到我的么?
那么快就轮到我的么?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那样的结果在我面前散开,如同一场不断聚拢的大雾。猝不及防地让我像个落魄诗人般掷开小乐的手狼狈地钻进计程车。丢下一脸惊谔的小乐在后视镜里越走越远,泪流满面。
源于对小乐的谦意。直到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我也没有见过小乐。整个夏天我都呆在夏讯的“归雪”里喝他调好的酒。灯火通明,纸醉金迷。花非花,雾非雾。清晨,月亮,黄昏,太阳,无风无浪。看着一天天流走,平平淡淡,简简单单。
直到后来夏讯告诉我那天小乐在归雪门口哭的暗无天日。我才知道小乐一直在祈祷有玖瑰的清香从他面前飘过。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句很煸情的话,那个叫艾梦的女孩子说:当一个男孩子为你哭的时候,请你抓住他的手。
可是当小乐为我哭的时候,我却狠狠地掷开了他的手。人随风过,哪管他人泪尽创伤如何。其实我很清楚。一直以来,我以外来者的身份在这即定的圈子中生活多年。最终并没有像王菲唱的那样,修得飘来飘去的笔记,化为深藏内心的感激。只是落下了落魄的足迹,成为了沙化世界里的记忆,最终框住了左手年华右手倒影中悲哀的声音。
我不知道这种声音要在空旷的空间里徘徊多少,压抑多少无力的悲泣。我只是知道,我们都无法回去了。回不去了。现在的小乐是不快乐的,半年前他和安然在“沉香”里灿烂的微笑已成为过去的剪影,像光线般尘埃落定,不再回来。
小乐的悲伤让我很自然地想起了那盆藏在我暗阁中的鸢尾草。很久以前,在安然离开后的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小乐把它放在我怀里,说它是一种信仰的植物。他对着我笑。眼睛大而明亮,清澈如水。尢如他们都在的那段日子。灿烂明媚,春风和谐。
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了安然。最后我还痛彻心菲地在电话里嘤嘤哼哼了半天,抑扬顿挫地感叹着我的不快乐不顺心不幸福不祈求不信念不幻想。他一直听我讲完,深深地叹息。他说,小七,这个夏天就快要过去了吧!
安然,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只会说这一句话。难道你不知道夏天过去了还会再卷土重来么?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了。无论我怎么坚持,你都看不到我的渴望。我期待很久的事情还是没有发生。那些美丽的色泽,你给我的。都还徘徊在原点。幽天曾经告诉过我。爱情就像烟花,稍纵即逝如同青春的容颜,轰轰烈烈追寻一场盛大的告别,我想我真的应该放手了。
只是多年的坚持。那意犹未尽的挂念,怎能让看不到的都别在眼前?
以前的你总是会在那样不断重复冗长的下午,和我们一起。在小乐的沉香里,闭上眼睛听着永远不会结束的音乐。终曲人尽,追忆故事里的物是人非;感叹自己的茫茫长路。现在的你,一股脑把自己放在自己营造的彼岸,我去不了漓岸,听不到你的声音。
以前的你,会在某个阳光灿烂的路旁,对着正兴致勃勃蹑着猫步的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在我未反应之前,做个鬼脸,扬长而去。现在的你,只会在我梦中出现在某个相遇的路口。一脸的陌生,然后在某个停滞的瞬间,丢下一个商业性的微笑扬长而去。
以前的你,会豪情万丈地掷弃孤傲,埋怨人世,视线世俗。把那些汩汩流下的情绪泡成一杯清淡的茶,从容淡雅。现在的你,把阴郁埋的很深很深,把沉默诙谐对调。反复地声称自己不阴郁不痛苦不愤世不嫉俗。独留那些难过的情绪在空气中回荡。
……
当快乐善良的灰姑娘从童话中走出来,意外地发现她那英俊萧洒的小王子长大了。还是会为赶不上他的步伐而哭的唏哩哗啦。
后来的某一天中午,我在MNS上看到了安然。我潜水看着他发了很久的呆。炙热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狠狠地照在我的身上。我把窗帘拉得紧紧的,光着脚丫在冰凉的地板上走来走去。安然在那边笑的一脸明媚,看不出一点忧伤的影子。
他说:小七,你过的好不好啊?
他说:小七,你不要那么任性了。你要快乐一点。
他说:小七,你看夏天就快要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说:小七,幸福很容易成为过往云烟。
他说:小七,聪明的丫头是不会往身上招致一些无所谓的伤口。
……
我一直听着他讲,猝不及防直面心底的空缺。恐惧大模大样从胸膛汹涌而出。仿佛被遗弃在没人的孤岛上,一直在无边无迹的海面漂游,孤注一掷抛弃所有的温度。像一条鱼。无法后退,无力向前。
高脚杯里你的唇印盖上冷漠刺青,是一张心碎证明。冷风过境收进心底痛苦无力防御,手一摊就被占据。
脱罪的话可以说了千遍还不腻,听到的和感觉到的有差距。
逃生的路会在哪里,我要自由不要窒息。曾经以为你就是氧气,原来只是闹剧。
爱过一场,输得彻底。
我听到阿哲的声音清楚地在耳边响起。带着无法言语的痛疼。他说放过自己,放过压抑。放过整片浮生的记忆。往事痛击,孤单侵袭,习惯就可以。
于是我反复对自己说,习惯就可以,习惯就可以。
一个羽翼残破的燕蝶独自彷徨在喧嚣的尘世中。茫茫天涯,望断路。寂影落落,尽孤独,尽凄苦。
我把旁边的电话狠狠地砸在地上,大声呵斥。我就是不快乐不幸运不幸福不安静不聪明。我就是喜欢往身上抬揽一些无所谓的伤口,看它们开出旖郦的花朵。
他说,小七。你还要这样过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坚强却依然疼痛柔软渴求温暖;我知道你喜欢鸢尾草是因为你喜欢它带来的那份颓废的灼烈;我知道你喜欢马蹄莲是因为喜欢它那份不知道痛疼的执着。可是,小七。那不是生命的全部。你看到的和你所听到的都是你所需要的。不要再回避阳光里,你需要明媚。
安然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一些尘埃落定的东西从我身上坠落,一盘散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对白天有了一种莫名的偏见。当别人在困顿缭绕的大街小巷出入镔馆网吧,踏着太阳的轨迹从东到西的时候。我却躲在暗阁中从头到尾枕过我大把大把的时间。我不喜欢白天,甚至说有点讨厌。大概是因为白天它少了黑夜一份随意,一份飘逸。少了黑夜凝聚的那份类似蒙娜丽沙的微笑,神秒而梦幻的微笑;少了黑夜藏匿下的那份同化梅梅菲斯特的诡笑,邪气而诱人的诡笑。而且白天是有太阳的,有太阳那它再美丽也与我无关。它总是让我感觉处境太过荒凉太过张扬太过血腥。光线四面八方向我射来,像触脚般把我夹的很紧。炙热地皮肤暴破,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原本美丽的东西在阳光下灼伤。
如果白天意思的负担,那太阳就意味着麻烦。我以为只要我不说,所有的人都不会知道。我只是一个偶尔情绪不定的小孩子,闭上眼睛看不见以为不存在,终有一天我会把那些痛恨的脆弱从骨子里抹去。让它们永远死在走过繁华受尽苍凉的青春。
可是安然,无论我在认识你们之后怎样一个个下午泡在“沉香”里听音乐晒太阳,无论我怎样告诉你我喜欢白天喜欢太阳喜欢温暖喜欢明媚,喜欢所有阳光灿烂的日子。你还是知道了。尢如传说中的漓岸的飞鸟,沉默地看过一朝又一朝。只是当我在“沉香”里那些光影斑驳的下午对着洁白的墙壁不说话的时候。给我无尽的安慰和一个个会心的拥抱。
认识安然也许是命中的注定。和安然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很烦燥,可是我并非一个浮燥的人。在许多人的眼里。我更接近一樽没有生命的碉塑,不会走近不会靠近。用一个好听点的词就是文静,用一个不好听的词就是清高。这一点,幽天和我就有点不合而谋了。她总是说我冷的像条蛇,人小珠黄。
她是这样说,可是她也并非一个快乐的孩子。我从小和她在一起,一起看着彼此长大。见证着她所有的过往,她的辛酸她的不羁她的不感恩她的不快乐不幻想。彼此取笑着彼此的不幸福不快乐不勇敢不坚强。在苍凉繁华的上海飞车如水的大街小巷横空直撞。相互伤害,相互温暖。
还在上小学那会,我们在语文课上学了一篇课文。那个漂亮的美女老师笔划着狐狸学着老虎的样子在讲台前神气地走来走去。我突然就觉得幽天很像那只狐狸,狐假虎威。夹着尾巴还要乱晃。
从小就有一个朋友陪在身边是件很幸运的事情。所以我一直很感谢幽天,尽管幸运里总是藏匿着忧伤。我们在这座城市里迷茫,不知所措。
幽天很喜欢看烟花。我依然记得很多个那样深的深夜,我们爬上高楼。看着美丽的烟花在上海的夜空绽放,照亮了这座城市的苍凉。她手舞足蹈地大叫:小七,小七,你看你看烟花的脸。像不像稍纵即逝的青春的容颜?
幽天说,只有这样断裂的美丽,她甘愿驻足。很久之后的某个夜里,她追着那些幻散的美丽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而今那么长的时间过去,幽天也早已离开了这里。偶尔我依希会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我时常在想,在很远的新疆的没有烟花的寒冷漆黑的夜里。她会不会想起上海夜空的烟花,以及烟花下清澈如水的明眸?
大多的时间里幽天是有人陪着的。她有个男朋友很疼她,不断地为她画很多画。偶尔她会来看我,拿着那些散落在纸上的灵感给我看。格格地笑,眼睛明亮。
生活在继续,只是我一个人的静。白天我躲进暗阁里闭上眼睛,然后在半晚的时候醒来。一个人在马路上行走,累了就钻进“归雪”。喝夏讯调好的酒。
其实我是很羡慕夏讯的。20岁的东北小青年在上海这座弛名中外的现代化都市,小有成就的经营一家酒吧。会调让我醉生梦死的酒,生活平静如水。他的酒吧里总是弥漫着如潮水般奔流的摇滚乐。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总是这种格调的音乐,为什么要取名为归雪,我说这个名字不新颖不创意不诗意不华丽。他看着我轻轻地笑,缄默不语。
和夏讯在一起的时候,不同于安然。我总是喜欢倚在吧台上拔弄他那头暗蓝色的头发。他习惯性的推开我的手说:“小七,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在佘光里看着他脸。洁白的皮肤,深邃的眼睛。精致地如同我在MEDY橱窗上看到的巴比娃娃,美而不实。
夏讯告诉过我他是学音乐的。而我却经常在吧台上看到厚的掉下来能砸死人的巨作。他给我讲过朴树,讲过汪峰,讲过那些在我看来涅槃的音乐。而更多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津津有味地讲着普希金,他的<<大海>>,他的<<皇村>>;讲着曼德尔施塔姆,他演译离去的从容;讲着莱蒙托夫,他玩笑命运的倜傥。
他讲起这些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如同说起他的情人。我甚至有种错觉,站在面前的是我深爱多年的安然。他的语气娓娓媛媛,如同风平浪静的湖面。水底暗藏着凶机,尢如真正的汛潮。汹涌扑来,随时可以将他吞噬,随波涛卷走。
记忆中我是和安然说过夏讯的。那是在他稿子完成的那个白雪飘飘杨柳依依的冬日里。在归雪的那个下午。我们聊了很多很多,说起了音乐。于是我就对他讲起了那个在吧台上专注地调酒的夏讯。我记得当我一个人滔滔不绝讲完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安然一直在玩弄酒杯里的酒。我注视了他很久以后他才说了一句话。他说其实喜欢音乐和酷爱文字的人是同一类的,有太多执着的理由。他们寂寞着痛疼着坚持着。他们总是在优扬的音素华丽的韵律中想像他们涉身的世界所处的处境是多么地完美。却不相信,真正的生活还差的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