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

林鸿雁这几天很是得意：针灸拔火罐等中医疗法终于得到了大家的肯定，卫生所孙所长——1960年医学院毕业的西医，似乎也不那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了：前几天他自己感冒，吊了几天的水，抗生素、维生素、甚至激素都用上了，感冒发烧还是没好，还引起了麻痹性肠梗阻。孙所长发烧39度，头痛、肚子胀痛，不放屁，在病床上辗转反侧，哼哼哈哈的叫着呻吟个不停，难受啊！林鸿雁只给孙所长扎了一针。注意：仅仅只是针灸了一个穴位。嘿！肚子马上不痛了，仍然胀。半个小时后，孙所长一个响亮的屁——拖着旋转尾音的屁——放了！所有的症状全没了，好啦！真乃应了那句老话：屁，乃人中之气！这孙所长肠子病、感冒病是好了，心病却犯了：心里恨那，小······子哎!你这不是明摆着上我的眼药吗？原来，在医疗机构里，中医、西医有时就像蜈蚣见不得鸡——死对头！
　　 话说林鸿雁林医生，1989年时年二十八岁。1984年中医药大学毕业后分在外地某医院，已经工作五年了。老婆孩子都在H市，就调到这家国营大企业卫生所。卫生所孙所长看不起中医，指着林鸿雁的鼻子：“把你这套江湖骗术收起来，我这不兴这一套！你从实习生做起，王医生做你的指导老师！”这还了得？！这林鸿雁外表瘦弱，内心刚强。认为男人有三大辱：一，辱他的母亲——母亲给了生命；二，辱他的职业——职业是男人的第二生命，是尊严；三，辱他的人格。在医院已经工作了五年，到你这企业卫生所还要从头做起？所谓的指导老师竟是自己的同届女同学。两辱相加，奇耻大辱啊！
　　 林鸿雁属愣头青、认死理一类的，越打压越逆反。江湖骗术？哼！走着瞧！这不，林鸿雁与孙所长杠上了。双方都憋足了劲，使出浑身解数要把自己病人的病治好，好给对方颜色看看，有点战场上拼刺刀的意思了。当然憋着一肚子劲的主要还是林鸿雁林医生。一开始，孙所长是不拿正眼瞧林鸿雁的。说来也有意思：这俩人都属虎，只是老虎比小虎多吃了二十四年的盐。老虎老矣，也非等闲之辈，毕竟是一九六零年医学院毕业的老医生了嘛，临床经验是大大的丰富！这小虎，勤奋好学，热爱中医事业，中西医结合搞的也是有声有色，还琢磨出了找有效点的“一针疗法”。双方的好戏就要开场了。
　　 这天，几个年轻人在外喝酒吃饭坏了肚子——急性食物中毒，个个上吐下泻、腹痛发烧。一次来了五人，卫生所一下忙碌了。林鸿雁眼疾手快，说：“世界卫生组织推荐，腹痛腹泻针灸治疗，效果肯定好呀！”五人中俩人信了。于是，林医生马上给他们针灸。你还别说，穴位针上，上吐下泻的感觉马上好多了，这俩人的眉头也舒展了。而此时，那边仨人还在难受呢！为啥？慢呀：要拿药、配药，要找静脉血管。等他们全用上药了，林鸿雁的病人已经治疗了半个多小时了······一天后，接受针灸的腹痛腹泻病人好了，输液的仨人还在治疗，似乎症状没有减轻。第二天，接受输液治疗的仨人不干了，针灸！嘿！到底是老祖宗的传家宝，又都好了。那只“老虎”那个气呀，脸都猪肝色了，一言不发！
　　 较量仍然在暗暗进行着。一天，一个病人紧紧顶着右下腹就诊，说：“孙所长，我肚子疼得厉害呀，呕吐五六次了，赶紧看看吧！”孙所长视触叩听了一番说：“急性阑尾炎可能性大，去医院吧！”为啥不看了？卫生所是内科为主，没有外科，故欲转诊。这里林鸿雁眼尖呀，见病人死死顶着右下腹，心里已明白几分，真要是阑尾炎，你不敢顶的，只是弯腰手捂着小腹的样子。不用劲顶的。为啥？——更痛！因问：“用劲顶着觉得痛好些是吗？”答：“是。”又问：“腰背有何感觉？”答：“有点酸痛。”林鸿雁已经诊断了大概了：“你去化验个小便吧。你肯定不是阑尾炎，是尿路感染。”有时，尿路感染不一定有小便难受的表现。化验结果证实了林鸿雁医生的判断。穴位注射外加口服消炎药，好了。这次，又把“老虎”气得半死！面子实在有点下不来。
　　 双方几十个回合下来，都大概摸清了对方的底牌了。老虎对小虎客气了，也不再说什么“江湖骗术收起来，做实习生”之类的话了。林鸿雁的处方权突然间也就有了，也慢慢地收敛了许多——林鸿雁知道，凡事咄咄逼人，没有退路的。只要有一个闪失，老虎一巴掌拍死你，叫你永世不得翻身！一天值夜班。一个老熟人足背处青紫、疼痛。林鸿雁二话没说，拿起三棱针对着青紫出点刺放血。只见放血处喷泉样一股血流飚了一米多高！哎呀，止不住血了！不好，出医疗事故了！林鸿雁吓得一下醒了，一身的汗，心怦怦地乱跳——原来一场梦！谁知第二天，梦中的这个老熟人来了，足背上的青紫痛处和晚上的梦境一模一样！把个林鸿雁吓得说什么也不给她治疗了——怕呀，怕出事，给老虎抓了辫子！说起来，此事也挺怪异的，人的第六感吧！为这事，林鸿雁至今说起来津津乐道的。
　　 时间真快，一晃到了2000年，老虎小虎逢盛世破产失业，真正“江湖”医生了。小虎也成老虎了，原来的老虎成老老虎了。说来有趣，这俩虎相隔一百米两个诊所，江湖上又聚头、聚在一起了。这老老虎主任医师，可是只能西医，所以惨淡经营，门可罗雀，幸好有退休工资，否则能否度日恐怕也要打个问号。天生我材必有用，这不，被聘用了——至少比当老板收入多了。老虎林鸿雁可是撒了欢了——中医、西医、中西医结合一起来。虽无大富大贵，倒也心满意足：房子、门面都有了，舒坦！这不，电脑也玩了起来，偶尔也达人里文学文学，舒舒情怀什么的，日子过得一个字——爽！
　　 一日，老老虎、老虎相见，老虎林鸿雁戏言：“孙所长呀，你只有一条腿，所以走路不稳呀！”老老虎孙医师纳闷：“此话怎讲？”林鸿雁说：“你只搞西医，故一条腿也。”
　　 “那你呢？两条腿？”老老虎乜斜着眼问。
　　 “我？三条腿！中医、西医、中西医结合，所以蹦跶得欢呀！哈哈哈！”老虎林鸿雁戏谑地回答。林鸿雁现在对那段“拼刺刀”的岁月是充满感激的，内心早已视老老虎孙所长为“朋友”······
　　 这正是：中医西医皆是医，同道何必蜈蚣鸡？人在江湖不易混，相逢一笑泯前嫌！
　　 横批：较量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