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爱的情

有一种情，不说爱，却已溶在骨里，深入骨髓。
　　 ——题记
　　
　　 战后归乡
　　
　　 认识茹的那一年，平三十，这个年龄富贵人家都儿女绕膝了。平刚从战场回来，无亲，无钱，无地，无业，有的只是一身伤痛与一颗厌倦战争的心。
　　 在平津战役解放新保安时，平差点儿丢了性命。平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再没归队。平说，他曾半夜与虎相遇，他以为必死，可是虎未伤他。参战后，他杀过人，那人被俘后请他们放了他，磕的头都破了，但还是被杀了，平去搜他的尸身，搜到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和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还有一个笑的灿烂的男人。平看到那灿烂的笑再看地上那堆如泥的肉，平就开始不停的吐，平把照片偷偷的藏了起来。平说，那人求饶时，满口的上海口音。
　　 平说，他不怕死，只是恨中国人打中国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
　　
　　 平无亲人，亦无手艺，虽三十，精力却在战场上耗的差不多了，空落得一副七尺男儿的好架子，好在平认识几个字，平做了村里的教书先生。第一次见茹，茹正梳着油亮的大辫子坐在窗下做针线活，平没单独见过几个女人。平说，那时候看到女人大概就觉的美的。平用两担糙米一袋白面娶回了茹。婚前，没讲过话，也没细瞧过，洞房那天，平才细细瞧茹，茹红着脸一直没敢抬头。
　　 平的右腿中过弹，每到阴雨天就发做。怀了大女儿后，日子就越过越紧，平靠教书就很难养家了。平辞了教书这活，去矿上当了工人，从矿坑背矿一天下来，骨头和散了架似的。腿疾又不停的发做，一肿起来有柱子粗。
　　 平生日的那天，茹送了他最好的生日礼物，他们的女儿降生了。茹听说地里的透骨草可以治腿疾，茹月子还没出就去地里拔草药，回来煮了给平泡脚，平的腿肿一天天的消了。茹一头倒在炕上病倒了，茹的脸腊黄，例假几个月没来了，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茹自小失了母亲，九岁上又失了父亲，只有一同父异母的弟弟，在茹父亲牺牲的那年也跟着改嫁的母亲走了，多年来一直再无联络。茹也恨战争，茹常和平说，如果没有战争茹的父亲不会死，茹是满人，茹的父亲在时，家境殷实，茹虽没亲生母亲然有亲生的父亲疼爱，也如掌上明球一般。茹想起父亲就掉泪，茹的左手伸不直，茹说自父亲牺牲后，茹就被唐舅接去一起生活，在舅舅家不比在自家，要下地干活，这手就是下地劳作时不小心踩到地雷炸伤的。
　　
　　 嫁了我，我必守护你
　　
　　 平把刚出生的女儿寻了个善良人家寄养了出去，白天把茹托付给邻居照看。平白天在矿上干活，晚上回来给茹翻身，平总把最好吃的东西留给茹吃，茹却病的吃不下了。平打仗时都没掉过泪，看着吃了无数药却不见好的茹，平时常背着她掉泪。
　　 平为了茹的病负债累累，可是茹却毫无起色。听说得了这种病是必死的，平不信，平想着法子找偏方。偶然听说这样的病人若是死了，肚子里会有一块如石头般的血块，若能找到这样的血块，把它碾成末用水服下病人就可痊愈，但这法也险，如若血型不对，病人服了即死。
　　 平反复想了好久，终有一天，平握着茹的那只残手说，他要给她寻药去，茹不让，平说，我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平一边讨饭一边寻药，平用三个月的时间，寻遍了方圆几百里，平灰心了，平决定不寻了，就这样回家守着他的茹，他的小妻子。
　　 平在回家的路上，遇上了暴雨，宿在一鳏夫家。夜里平睡不着，翻来覆去。老人家被他吵醒了，闲聊间就说起茹的病。老人家听了，叹了口气说，兄弟，我是起丧的，我有你要寻的东西。老人家起身，搬来条凳子，颤巍巍的站上去从房梁上取下一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有一块暗红色的如石块的东西，老人家用锤子敲下拇指大的一小块说，兄弟这一块分一月次服，千万仔细了。好坏是她的命也是你的命了，好了别谢我，坏了也别怪我。
　　 平一天走了五十多里，脚上全是血泡，到家时，迎上了照顾茹的三婶子，三婶子看到平就眼泪汪汪的说，你总算回来了。我看，人是不行了，准备后事吧。平来不及和三婶子说句话，直奔屋里，平对着神志已经不清的茹说，我回来了，我给你寻来了。
　　 平小心翼翼的为茹制药，茹的脸色一天天的红润起来。平看着日渐丰腴的茹竟当着她的面哭了起来，茹为平擦着泪说，等我好了再给你生个儿子。一年半后，茹和平一起接回了他们快两岁的女儿，八年后，在平四十岁时，茹为平诞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儿子。
　　
　　 为你，笑着活下去
　　
　　 一九九三年平因病逝世，茹没有哭，茹坐在炕上，几天未和眼。茹说，这一辈子能遇到平不白来这世上一回。平和茹没有说过爱，茹说他们说不出口。她只记得平在新婚之夜对她说要一辈子对她好，因为这世上就只有她最亲了，平一生守着这个承诺。用行动兑现着这个不是诺言的诺言，平把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一刻，茹说，要为平生儿子，茹也做到了。
　　 茹和平没有庆祝过七夕节，更不知道什么是情人节。平过世后，茹听人说，人死后会成为天上的星星，茹便夜夜仰望星空。茹不识几个大字，不懂天文地理，平给她讲过牛郎与织女的故事，茹便记在心里。每逢七夕，花白头发的茹总乐呵呵的给她儿孙们讲从平那儿听来的牛郎、织女的故事，让他们指出两颗星给她看。
　　
　　 战后归来满沧桑，
　　 偶遇佳人窗下忙。
　　 当初对月无言语，
　　 而今对月相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