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
作者: 哪里天涯
时间: 2013-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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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吕攀和萧红一边往外抬桌子,一边说笑。 萧红说:吕主任,刚你没来的时候,有个家长还打听你来着。 吕攀笑了下:打听我什么? 问咱们学校那个
1、
吕攀和萧红一边往外抬桌子,一边说笑。
萧红说:吕主任,刚你没来的时候,有个家长还打听你来着。
吕攀笑了下:打听我什么?
问咱们学校那个白白净净的,像个城里人的主任还在不?
哇,那我真还得自豪一下的。
吕主任,看来,你是中年妇女们心中的偶像啊。
呵呵,那你们就说,我就是城里人,下嫁到农村了呗。
哈哈,吕主任,这个可以有。
副校长王霄走了过来,看着他俩嘻嘻哈哈的,就问:有什么喜事,把你俩乐呵成这样。
萧红就把刚才的事给王霄绘声绘色的重复了一遍,王霄也就大笑了一番,然后说:看来,吕主任还真是个危险分子。
吕攀说:这是哪里的妇女,跑来给我戴顶绿帽子,就不见了人了,改天我还真得会会去。
王霄说:这个行动我支持。
这会儿,来了几个家长报名来了,吕攀和萧红也就忙开了。萧红一边招呼家长,一边嘀咕:怎么就咱俩积极,其他人怎么不见出来啊。
吕攀就对王霄说:王霄,赶紧把其他人叫一下,这家长都来了,还磨蹭什么呢。
萧红说:要不是跟你主任是搭档,我这会儿也不来呢。
那下次给你把搭档换了吧。
我才不换呢,咱先完先收工。
王霄在院里咋咋呼呼的叫喊了一阵,其他的老师就陆续的出来了。
萧红说:王副校长,你那男高音离我们远点,吵得很,我要是收到一张假钱,就是你喊叫的结果。
王霄就拍了萧红一把:祝你多收假钱。
萧红就伸出拳头砸王霄:我把你个乌鸦嘴,吐不出象牙。
王霄一躲,萧红的拳头落空了。王霄给吕攀挤了挤眼,说:我去教育组给咱打探打探。
2、
王霄和教育组的干事小陈是同学,两个人不分你我。虽然小陈按道理来说,是管着王霄的,但王霄也不把小陈当回事,小陈也拿王霄没办法。王霄走进小陈办公室的时候,小陈正在哼唱着高安的《红尘情歌》,兀自的陶醉其中,动情处,闭目摇头。听到动静,小陈睁开眼睛,看是王霄,就说:进来也不敲个门。
王霄笑了一下:你又没有金屋藏娇,敲个门也不见得就官大。我看人家局长什么的,也不摆你这个谱。
你不挖苦我是不是就嘴痒。我那回去你那儿没敲过门,这是起码的常识。
我就这么个习惯,看你姓陈的能怎么样。
好好好,跟你不说了。
跟我不说,我还偏偏要跟你说,别给我摆臭架子。
你有话就说,我还有事,正烦着呢。
狗屁!你在这儿唱情歌呢,还说有事。
是有事,你不懂。上坡学校缺个领导,正不知要派谁去呢?
上破那个坡地方谁去,连个生员都没有。我给你说,你可别打我的注意。
你就是想去,人家也不要你。
嘿嘿,那正好。是不是你们想打吕攀的注意。
这个么,我也不知道,要看领导最后的决定。
又坐了一会儿,王霄就离开了小陈的办公室。王霄是不久前才调来的这个学校。目前,金陵乡就剩三四个学校了,该撤并的都撤并了,留下的这几个,就数上坡学校差了。地处金陵乡的最西边,村子小,偌大的学校只有几十名学生。按理说,到哪儿,工作是很轻松的。曾经就有老师开玩笑说,能到上坡学校教书,就跟进了养老院似的,没有足够的面子,都调不进去。其实,现在上坡学校任教的老师,大部分都是临近退休的,就算是养老院,年轻人嘴里说着向往那什么的,但真的要去哪儿,谁都不愿意。上坡学校就像一个质量不达标的建筑物,摇摇欲坠,或者就像一个临近倒闭的企业,等着被兼并吞噬。王霄从小陈的话语里,确定自己是安全的,心也就放下了。但,吕攀可能有些危险了。王霄和吕攀的关系也挺不错的,他知道,吕攀绝对是不想去上坡学校的。他能不能给吕攀渗透渗透呢?如果渗透的话,怎么渗?这可是有关内部机密的事情。但作为他和吕攀的感情,不说心里也不行啊。
3、
作为一所农村学校,金陵完小也面临着生员逐年下降的严重问题。还好,校长在危急时刻,相应县上的号召,率先开办了寄宿制学校,硬是把学校从死亡的边缘救了过来。再加上上边的资金倾向性,金陵完小现在可以说,在这个不大的金陵乡,可谓是鹤立鸡群,高楼林立。在金陵完小工作的老师,无形中,从气质到学识上,都好似上了一个等次的样子。吕攀来这儿工作的时间也不长,但他是个事业型人,再加上工作能力强,什么都难不倒,深得校长的赏识,也很得同事们的拥戴。来金陵完小,吕攀也是费了些周折的。也是吕攀的运气不错,新来的教育组领导和他的一个要好的同学余俊平关系很不错。
王霄出来的时候,吕攀和萧红一边给几名学生报名,一边聊天。
吕主任,你说我们前几天的招生宣传起不起作用?萧红问。
多少会有点作用吧。不是我们宣传的时候,都报了几十名学生了吗?
那几天都把人的腿跑断了,挨家挨户的发传单。
我们现在的教育很悲催啊。我也是,现在腿还疼着呢。
王霄凑到萧红和吕攀跟前,说:萧红,你一个人先报着,校长叫我和吕主任去安排灶上的事。
萧红说:行,去吧。现在报名的也不多,等会儿多了,我电话一震,吕主任就一定要来。
王霄就说:还是萧红好。说着,就伸出手准备去调情,萧红就把王霄的手拍了一下:臭手放稳当点。
离开了报名的地方,吕攀问:你捣什么鬼,校长又没说要安排灶上的事。
王霄说:我听小陈说,要给上坡学校从咱学校里调人。
是不是瞄上我了?吕攀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没确定,说不定还是我。王霄把自己也说上了,为的是不让吕攀太过悲哀。
哼,调我也不走。
我也是,看他们能怎么样。
接下来,在报名的时候,吕攀的心里就有一丝寒寒的感觉,空落落的。虽然给小陈打了电话,说了自己坚决不愿去上坡学校的事,小陈虽然也接应了,说是不会那么做的,但吕攀的心里不踏实。按理,能调自己过去,是工作的需要,是组织看得起。但是,吕攀知道,凭自己的能力,是不能让那所频临倒闭的学校起死回生的。而年龄大的老师,体力上的不支,工作上的消极,水平的底下,纵使他有回天之力,也无济于事。他向往的是朝气蓬勃的校园生活,而不是一潭死水,狂风也掀不起的巨浪。他心里明白,领导如果真的要调自己,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和金陵完小的校长有些矛盾,调走自己,无非也就是消弱金陵完小校长的力量。记得那年刚开始招聘的时候,各村学校的村干部也参与了,有的村上就点名要某某老师。吕攀就被一个村里的干部点名要去了。那个村的条件和环境都不好,当时,吕攀也是不愿意过去。可最后,还是去了。吕攀有时就恼恨自己,事业心强,怎么的也变成了坏事。得到光荣的同时,也得到了苦恼,甚至不平,好像一切都是自找的一般。看着吕攀心不在焉的样子,萧红问:吕老师,怎么,有心事?
吕攀笑了笑:没有,看报名的娃少,有点不爽。
萧红就笑了:你这是杞人忧天,娃少,咱才轻松。
呵呵,那也是,记得刚来的时候,没分班,我没带课,那段时间,真是舒服啊。
舒服什么啊,我看你没带课,也没轻松多少,整天也忙得晕头转向的。
人,能闲出病来,你信不?
这个,我还信。萧红掩着嘴笑着。
4、
第二天,一切照旧,吕攀还是和萧红一组。报名的家长和学生比昨天多了起来一群一群的。萧红说:昨天人闲闲的,不报名,就往一天挤。吕攀说:家长们昨天才观望呢。
这时,王霄在二楼的窗口“主任、主任”的叫,吕攀说:干啥呢?
王霄说:校长找你。
吕攀就把会计喊来,叫先配合着萧红,一块儿报名,就上了二楼。来到校长王新江的办公室,王霄也在哪儿坐着,校长的脸色有点难看。吕攀心里就有了鬼。用疑问的眼神看了看王霄,王霄就替校长说:你被调了,文都出来了。
吕攀叹了口气:反正我是不会走的。
校长说:吕主任,老哥说句真心话,我教这么多年书,难得你这么个搭档。我一看那文,就满肚子火,问领导为什么调你走,领导说是工作需要。我没拿文就走了。
吕攀说:我知道的。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吕攀就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肚子的不爽,在床上躺了一会,又翻身坐了起来,掏出手机,准备给同学余俊平打电话。但他却在手中把玩着手机,犹豫着。都说是覆水难收,这文已经出案了,又能如何?最后,吕攀还是把电话拨通了,不管怎么样,自己也要努力一下,最起码,也让领导明白自己的心意吧。给余俊平说了以后,不到五分钟的样子,余俊平就把电话回过来了,说是已经和领导沟通了,领导的意思说是文已经发了,不可能再改变,让吕攀先过去。再说,吕攀去了哪儿,工作上能轻松点,也省得在金陵完小费心卖力了。
按照文上的时间,吕攀第二天就应该去上坡学校赴任,但吕攀没去,他在家里呆着。对金陵完小来说,吕攀已经成了一个局外人。小陈知道了吕攀不愿意走的事,来找过吕攀谈了话。吕攀的意思很坚决,对小陈没客气,他说:现在又不是我没有好好的工作,为什么要调我走?那么多的教师,为什么偏偏要拿我开刀?我是坚决不去的,你们看着办吧。小陈说:教师是很多,但能担当此任的,就只有你了。吕攀说: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去的,说的再好都不去!我表示,此任我无法担当。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吕攀的心里还是有了一点松动,这样一味的和领导僵下去,也不是个事。第三天的时候,小陈又打来了电话,说是领导要找吕攀谈话。吕攀以有事不在家里拒绝了和领导的正面交锋。谈话的结果还不是飞去不可吗?那还有谈的必要吗?据小陈说,领导很生气。吕攀想,生气就生气吧,我吕攀也生气,比你更生气。下午,吕攀还是去了金陵完小,教育组办公的地方也是设在金陵完小的。他先去找了校长王新江,说了自己的打算。王新江说:也是,这样扛着也不是办法,要不,你先过去,后面我们再想办法。
吕攀来到小陈的办公室,小陈很是客气一边给吕攀发烟,一边说:吕哥,我看你还是去吧,领导说……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去就是。你给领导说一下,我下午有个事,明天一早就去上坡学校上班吧。吕攀打断了小陈的话。
嗯嗯,那就好。小陈连连点头。
5、
到了上坡学校,吕攀开了个会,也就七八个老师,把工作安排好了,也就没多少事了。中午,小陈开着车,和领导一块来了,问了吕攀一些情况,说了一些安慰鼓励的话。然后,叫上吕攀和主任张巧妍,说是一起去吃个饭,顺便给吕攀买些日常用品。来自于领导的关心,吕攀虽是有那么一点心动,但还是被一腔的不平给撕成碎片,在风里兀自的游荡。小陈说,学校的事情不劳吕攀操心,只要把这些学生能守住,能把上坡学校这块阵地坚守住就好。一切,有他们呢。吕攀就笑着说:那就有劳领导多操心了。其实,吕攀心里明白,有了他们,就没有了我们。看着空荡荡的校园,荒草丛生,偌大的教室里,学生寥寥无几,吕攀寒心的一阵一阵的在心里冷笑。工作没有了激情,就会变成一滩死水,吕攀就这样的,把自己堕落在了上坡学校。没有希望的时候,就等待着灭亡快点到来。
刚开始,灶夫是本村老师何志汉的爱人,但没做三天,何志汉就找到吕攀说,他爱人做不成饭了。原因就是原来的灶夫和他家是邻居,在村里扬言,他爱人抢了她的饭碗。她做不了学校的饭,谁都做不成。因此,何志汉和他的爱人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便决定放弃这个“岗位”。同事们都劝何老师的爱人,说是你做你的饭,不要理那茬就行了。原来的灶夫本来是要学校给她涨工资,但学校因为生员少,经费紧张,就没有同意她的要求,她就说不涨工资就不做饭了。本来她以为除了她再没有人给学校做饭了,没成想,就有人把缺给顶了。那位老师的爱人经大家一劝,也就松动了,第二天照样来做饭。谁知道,何老师竟然大发雷霆,在灶房里把爱人骂了个鬼吹火,说是爱人爱钱不要脸。何老师的爱人眼泪巴巴的回了家。大家都说何老师不应该这样,叫邻居吓得这样,还算个男子汉吗?何老师却说:人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邻居,是一辈子的事,我在上坡学校又能教一辈子书吗?就算我教一辈子,我还得退休,退休了还不得照样回家,和邻里乡亲们的,还要接触么。
张巧妍说:何老师,你这话就不对了。大家能在一块儿教书,还不是缘分么。你就把这深厚的阶级感情,看得那么一文不值么。
何老师说:不要给我谈阶级感情的事,我不懂也不管,我还要在村子里活人。
张巧妍说:你更要在学校里活人。
何老师说:我更要在村子里活人。
吕攀听不下去了,说:好了,不说了,不做就不做了吧。本村的老师也不少,大家都互相打听打听,有适合做饭的,愿意做饭的,就重新找一个吧。和书记联系一下,我也给小陈说一声,大家共同努力。这几天,各位老师先辛苦一下,轮流着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