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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妈

作者: 时间: 2013-01-27 阅读: 38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月菊要给别人的孩子当后妈,月菊娘不答应,说这后妈不好当,爱赖都有人背后说短道长。月菊笑着劝她娘:“横竖都有人说,那还怕啥?人长脸

《一》
   月菊要给别人的孩子当后妈,月菊娘不答应,说这后妈不好当,爱赖都有人背后说短道长。月菊笑着劝她娘:“横竖都有人说,那还怕啥?人长脸是给人看的,人活着就是给人说的。我不怕!再说,我都这个年龄,嫁哪不都是要给人当后妈。”
   月菊娘生气地一跺脚好歹不管了。
   月菊二十九岁,二十四岁嫁个男人,两三年没生孩子,离婚了。月菊知道是自己的毛病,也不抱怨男人。回了娘家后,也没想着再找个人。一次去镇上给娘买药,遇到了初中时的老同学华文,两个人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就谈到了双方的家庭。一年前,华文爱人突然得了怪病死了,华文一个男人伺候着三个孩子。月菊挺同情他,就是觉得他生太多孩子了,真是越穷越生。华文也知道了月菊的事,问她有没有打算再找个家。月菊笑笑:“顺其自然吧!”
   那次见面后,华文就托人去月菊家说亲,起初月菊也顾虑他孩子太多,不咋乐意。华文三翻五次亲自登门终于打动了月菊,她还是答应嫁给华文。
   因为是二婚,也就没办喜酒。月菊坐着华文的自行车去了中岳村。见到三个孩子列队并排站在面前时,开朗热情的月菊突然拘谨了,毕竟突然要做三个孩子的娘,心里多少没底。
   大丫头十岁,二娃子八岁,三娃子五岁。华文让她们喊妈,大丫头哇地哭了,一只手擦眼泪一只手指着后墙上挂着的亲妈的遗像,哭得很猛。月菊抬头看了那女人一眼,是个不错的女人,可惜命短。华文去院里打点水。
   月菊掏把糖果出来给孩子们,三娃伸手去拿,被二娃掐了一下,悄悄说:“奶奶说后妈都是鬼!”
   月菊愣了一下。
   大丫头不哭了,冲弟弟说:“你说错了!奶奶说后妈是钉子,钉哪哪疼。”这就是奶奶说!月菊笑着说:“你看我可以在太阳下走,不是鬼吧!”然后摊开手:“我手里没钉子,咋扎你们呀?”
   大丫头淘气地说:“你是巫婆,会把钉子藏起来。”
   月菊被孩子打败了,她们听奶奶说,把她想成了恶魔。
   这时候,华文妈过来了。这是个很厉害的老太太,看那双能剜人肉的眼神就能猜出来。华文急忙跟着妈进屋,介绍:“这是俺妈。”然后笑着介绍月菊。
   华文妈斜睨着月菊,撇着嘴,爱理不理的样子。月菊觉得这场面比第一次做新媳妇时还恐怖。华文妈撇了撇嘴,问:“有孩子吗?”
   月菊说没有,不会生。
   “会疼孩子吗?”
   “会。”是女人都会有天然的母性。
   “不会孵蛋的鸡,会知道咋铺窝?”
   华文听妈说得太难听了,把妈拉进屋里坐下。三个孩子看见奶奶,一溜烟跑了。
   “娘,您把话说好听点!”华文怕她吓跑月菊。月菊不怯不惧的进屋,面对着华文妈站着。
   “妈,我今天跟着华文走进这个家,就打算好了做个好后妈。我知道,您担心她们不是我生的,我会不疼她们。这担心也是对的,我现在保证您也不一定全信。日久见人心,您可以监督。”月菊说的很真诚,华文妈点点头:“我老婆子能看一天,看不了一辈子。各自凭良心,希望你好好对孩子。别做那些点天灯的恶事!”说完起身走了。月菊松了口气。华文道歉:“俺娘一辈子就是这么个臭脾气,你别放心上。”
   月菊笑笑:“只要你信我,就行了。”
   华文笑了。
   两个人一起做了一桌的好菜。三个孩子吃得很欢,暂时把奶奶说的那些话忘了。
   《二》
   月菊勤快能干,是个好内助。华文美得笑口常开,村里人都夸他有福气,还编了一句顺口流:头醋没有二醋酸,新酒没有陈酒甜。华文女人超能干,被窝土地两头翻。华文,月菊倒没觉得有啥,华文妈听到就撇嘴,背后里骂她狐狸精。
   六月麦子收割后,华文要跟着伙计们去工地干活。华文妈对别人说:狐狸尾巴快现形了。有些爱看热闹的睁着两眼等着月菊原形毕露。
   华文舍不得月菊,又不能不去赚钱。晚上,华文交给月菊四百块钱生活费。月菊把钱塞床头席子下后,扑进华文怀里,抱紧他。
   三个孩子趴在门缝偷看华文啃月菊,不小心撞开了门。两人分开,月菊脸都红了。
   “你们咋不睡觉去?”华文忍着怒火问。三娃最小,先开口:“奶奶说狐狸精要出来了。”
   二娃纠正:“不对,奶奶说狐狸要露尾巴了。”
   大丫头欲哭无泪:“爸,你别出去打工,你走了,我们咋办?”
   三娃二娃跑到床边扯着床单哭着喊:“爸,不让你走!”
   华文把三娃二娃抱在怀里:“我走了,还有你们的月菊妈。她会比我疼你们的!”
   三娃咧着嘴,哭着说:“她会变狐狸的。”
   “胡说!”华文生气了,照三娃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谁再这么说,我就打他的屁股!睡觉去!”
   三个孩子害怕了,赶紧回自己屋睡觉去了。月菊总算明白,后妈有多难做了。两个多月的相处,仍然不能改变孩子们心里的想法,真是难呀!华文看出了月菊的疑虑,把她拉进怀里:“别担心,慢慢孩子们会接受的。”
   月菊点点头,暖暖的睡着了。
   《三》
   华文走了,月菊忙着种后秋。孩子们三天两头的跑去奶奶家,月菊也没在乎。玉米种不够用,她打算再去买点,拿钱时才发现钱少了一百。她没心情去买玉米种,去外面叫回三个孩子。
   月菊板着脸望着她们。三个孩子,吓得背着手,战战兢兢,惶恐地瞟着她。
   “你们知道我为啥叫你们吗?”她多想孩子们能自己承认错误,可是这是群孩子呀!
   三个孩子摇摇头。
   “真不知道?”月菊黑着脸问。三娃子最胆小也最老实:“我没拿钱。”
   二娃也赶紧说:“我也没拿。”
   月菊严厉地看着大丫头,大丫头哇的哭了。月菊知道,钱肯定是她拿的。
   “说,钱呢?”这么一个十岁的孩子不可能那么胆大的去花那么大的票子。
   大丫头哭得更凶了。月菊心情烦乱的推了她一下:“你知道不知道,不告诉大人就拿钱花,就叫偷。你小小年纪胆子就这么大,长大还得了!你又是他们的大姐,你会带坏他们的,知不知道?”月菊说着起身找来一块小板子,叫大丫头把手伸出来,偷窃是最不能放纵的。大丫头哭得嗓子都哑了,还在拼命的哭,哭得左邻右舍的人听不下去了,通知娃子奶奶。
   华文妈总算逮到了月菊的恶行,火急着赶来,看见月菊在打大丫头,嗷的一声冲过去,把大丫头拉到身后,恶狠狠瞪着月菊,活像一只遇到危险保护幼仔的熊。院门口堆着看热闹的邻居,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
   “娘,您咋来了?”月菊扔掉板子,倒口水喝。
   “我要是再不来,这孩子的手就废了。”华文妈冷言冷语的说:“月菊,你可真是个好女人,把华文哄得一愣一愣的,他这刚走你就露出真相了?”
   “娘,我是在教育她。她偷拿钱,我不能不管。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不能太纵容。”她也是为孩子好。
   “偷钱?我孙女会偷钱?”华文妈冷笑,然后问二娃和三娃:“你们偷钱了吗?”二娃三娃摇摇头。华文妈拉过大丫头问:“大丫,你偷钱了吗?”
   大丫迟疑着摇摇头。
   “你看,孩子们都说没有。”
   “他们撒谎。”
   “撒谎?茄子不开空花,小娃不说假话。我相信我孙女孙子!你无缘无故打他们就是不对!走!她容不了你们,奶奶还没有死。跟我走!”华文妈拉着大丫,领着二娃三娃出来,到门口还不忘对邻居们说月菊有多歹毒。回到家又给华文打电话说了情况,电话里大丫哭着说月菊怎么怎么的坏。华文没太在意,只是好言安慰娘和孩子们。
   月菊也不跟华文电话解释,她觉得做人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四》
   三个孩子在奶奶那住了两天就被小婶赶了回来。别看华文妈在月菊面前横眉竖眼的,在小媳妇跟前软蛋的很。
   三个孩子怯生生的走回家,月菊正在洗被单,看到他们三个可怜巴巴的样子,也就没气了。
   下午,月菊去田里打除草剂,晚上八九点才摸黑回来。回来时,三个孩子都睡了,她洗漱好后,吃了个凉馒头就睡了。半夜里,听到大丫头在门口喊她,她起来拉开门。大丫哭着说:“二娃病了。”
   月菊急忙跑到西屋里,躺在席子上的二娃浑身发抖,瞪着眼盯着房顶,突然一骨碌爬起来,指着窗外喊:“好多蛇呀!”吓得三娃哇哇地哭。月菊冲过来抱住二娃,一摸头,滚烫,急忙抱着他往外跑,大丫和三娃光着脚后面跟着。
   黑黑的夜里,她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村里的诊所跑去。到了诊所门口,她猛烈地敲击医生家的门,狗叫声吓得三娃钻进大丫怀里。
   医生打开门,让她赶紧把孩子放下。医生摸了一下二娃的头,急忙先打了一针退烧的,然后量体温,烧到39度多。
   “你咋这时候才来?再晚些,这孩子都烧成脑炎了。”
   月菊也怪自己粗心大意了,咋就没想到去孩子屋里看看。
   “都是我不好!我打农药回来太晚了。”
   “没事,没事,输点水就好了。”医生去配药。月菊摸着二娃还烫的额头,深深叹口气。
   大丫头说话了:“二娃睡觉前就不舒服,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
   月菊看着低着头难过的大丫,不忍心再责怪她:“大丫,你是姐,你有责任照顾弟弟。他们不舒服,你一定要说,不然,就像今天……没听医生说吗?晚点,弟弟就会变傻。”
   大丫头点点头:“我知道了。”
   针扎上后,月菊把大丫和三娃送回家,自己再回来照看二娃。二娃醒过来,看到月菊,眨巴着眼不明白发生了啥。
   “二娃,以后头疼了一定要说,知道吗?”
   二娃点点头,翻眼想了想说:“我想吃烧饼。”
   “好,等你好了,我去给你买烧饼夹肉。”
   二娃点着头,伸出小手拉着月菊的大手,微笑着睡着了。
   二娃好后,月菊给他们买了好几个烧饼夹肉。孩子们开心的在院子里疯狂的跑,可他们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喊妈。大丫头把藏在砖头缝里的一百块钱找出来给了月菊,月菊摸着大丫的头说:“小孩子,可千万不能偷拿钱,你们想买啥跟我说,我一定给你们买。”三个孩子点点头。
   《五》
   七八月是雨季,每年的这个时候,雨水不断,很多沟沟坑坑灌满了水。月菊怕孩子们爱玩水,一天三遍的告诫他们不准去河边。
   又一阵暴雨过后,天放晴了,万里无云。月菊赶着去给苞谷撒化肥,临走时交待他们别跑出去。她前脚刚走,大丫头就领着三娃和二娃出去玩。
   村子靠近农田的一条河边聚集着很多小孩子。这条河很深也很宽,河岸更宽,很多孩子喜欢在河岸边玩泥巴。水性好的,像泥鳅一样在河里钻来钻去。大丫头和别的小朋友玩的时候,不知道为了啥争吵了起来,那小孩手太狂,一把把大丫头推进了河里。河岸上有人开始大声喊,天空中的雷也凑热闹的响起,紧接着下起了暴雨。月菊从田里回来经过河边时,听到他们四处奔跑着叫着大丫头的名字。月菊毫不犹豫的跳下河去找大丫头,终于还是把大丫头救了上来。做了紧急措施后,大丫头居然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见紧张焦急的月菊,一头扎进她怀里,呜呜地哭了。从那之后,三个孩子很听话,月菊走哪跟哪,不是亲生胜是亲生。华文妈摇着头感叹:这女人太厉害了!但是在给华文的电话里还是不忘说月菊的不是。
   后秋成熟了,华文没办法回来帮忙,只能月菊一个人收庄稼。今天,月菊安排好后一个人去田里收大豆。大丫头让弟弟在家里看电视,自己来给月菊送水。月菊不放心两个孩子让她回家看着弟弟,大丫哭着说:“俺想帮您!”感动得月菊没再赶她,让她帮忙拣洒落的豆子。
   快中午时,二娃和三娃饿了,两个人关了门跑出来找月菊。不认识自己家田地的路,走着走着,两个人走出了村子,走到了附近的一个村,这个村靠近一条刚修好的马路。两个孩子跑到了马路上,在马路上跑着玩。马路上就他们两个小小的身影。三娃看见马路中间有一个玩具残片,欢喜着跑过去蹲下来拣。这时候,一辆疾驰的大卡车飞奔而来,直接撞倒三娃,没停车跑了。被车撞倒的三娃满脸是血,躺在路上。二娃不知道那来的胆子,用小手使劲拉三娃想让他起来,三娃动不了,软软的。二娃费了很大的劲才拉着三娃的衣领,把他背在背上,吃力地拉扯着往家走。到村口遇到村里的人,急忙帮着把三娃送到村诊所,医生看完摇摇头,孩子已经没呼吸了。
   月菊和大丫赶回来时,二娃满身是血的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眯着眼睛,哇哇地哭,也许是被吓坏了。三娃子就放在堂屋地上的席上,华文妈盘腿坐在孙子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月菊两腿一软,跌坐在院子里。华文回来,她怎么交差?华文妈看见月菊,站起来像一头愤怒的母牛撞向月菊,撕扯着她的头发骂:“你这个扫把星!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还我孙子!”
   左邻右舍的赶来拉开华文妈。
   “他奶奶,你不能怪月菊呀,这天灾人祸的谁能掐算得到?”
   “就是呀,你说就是亲妈也不能拿根绳子把孩子拴裤腰上呀!”
   “哎,说的是,小孩子调皮,发生意外料不到的事。”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为月菊讲情。华文妈哭喊着奔到屋里,一屁股坐下又开始嚎啕大哭。人,只要你行的端,走的正,就会有公道的人为你说公道的话,所以,别怕!
   《六》
   华文接到电话心里就开始敲鼓,回来看到儿子的尸体,一下子瘫倒在地上了,接着就一病不起,埋三娃那天也没起来。这打击太大了,那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呀!月菊哭得最痛,在三个孩子里,三娃最依赖她。老天为啥要这么对她呀!
   “华文,不是妈说话不中听,这月菊表面看着很好,背地里鬼得很。打大丫头时那个狠那,手都肿了。这不,下地去收大豆还逼着大丫跟她一起去干活。真是蛇蝎心肠!把两个不懂事的孩子搁家里,能不出事吗?我可怜娃呀!”华文妈无中生有的背后挑拨儿子。
   “对不起,都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妈的责任。”月菊精神不振地走进屋,自我检讨,如果她赶大丫回来就不会发生这个意外了。华文没有吭声,他现在不知道咋办。
   “你说你去干活干啥要大丫也去?你这女人的心都没放正过!”华文妈冷冷的诬陷。
   “华文,我不是孩子的亲妈,但是人心是肉长的。我凭着我自己的良心对他们,我不怕他们吃不怕他们喝也不怕他们穿。不对的我管,该好的,我会尽量好。亲妈该做的我做了,亲妈做不到的我也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孩子有不测,我没有那么狠毒。三娃没了,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看好孩子。可是我只想说:我月菊的良心是正的!你信我,日子咱该咋过还咋过,你不信我,咱就分手吧!”月菊进屋把东西收拾好,用来时的破皮箱装好,走出来:“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月菊刚走到院子里,大丫和二娃跑出来,拦住她。一人抱一条腿,哭着不放手。大丫泣不成声:“妈,你不能走!俺亲妈没了,你就是俺亲妈!你要走了,俺又没亲妈了。”
   二娃只会仰着头,眯着眼睛,张着大嘴猛哭。
   华文看看她们又看看妈。眼前看到的难道也是假的吗?
   华文妈惭愧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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