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

摘要：老军工的情感一波三折…… 守望
　　 一
　　 李清泉入伍参军是七十年代未期，那时有些事情和现在不同，比如兄弟团部刚给配上一台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机，与其相邻的钢铁红一连，也就是李清泉所在的连队的战士们抽空跑去看上几眼，仿佛猫见鱼一般新鲜。指导员在点名会上一边批评这些战士不守纪律，一边心里不是个滋味，这种感觉尤如家长打骂错怪孩子后的悔恨。钢铁红一连是一支叫得响打得赢的尖刀连，在国防建设中做出重大的贡献，曾经被军区命名为钢铁红一连。如今战士们想要看上电视也是惰有可原，大家也太需要一些文化娱乐生活了。不行，一定要买到一台电视机，再困难也要想办法。随后又召开连党支部会议，委员们也很赞同。
　　 首先要解决资金问题，一台电视机少说也要上千元，作为基层连队所有资金都是按规定配制，多一分也没有。指导员与连长夜里睡不着觉也想不出办法来。每年八一建军节，连里例行要请地方军地共建单位领导来连里开茶话会。席间奶牛场王厂长说他们需要储存大量干草料，每市斤收购价一角四分钱。指导员当场和王厂长拍板，连里为奶牛场收储一万斤干饲草。王厂长握着指导员手说，太谢谢大家，可邦了我们大忙了！指导员说，你也邦我解决了难题。至于战士们如何收割，用了多长时间自不必说，只是青饲草就有三十多吨。
　　 下一个难题是找谁能买到电视机？连里唯一有点希望是常年驻守在连队的老军工，高级工程师蒋孝先，人称一一蒋工。因蒋工有个女儿在北京工作。提起蒋工，指导员犯了难，特别要求他那位特殊女儿更是难上加难。连长说，于麻不让李清泉去求求蒋工？指导员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就设想到哪！
　　 连里两位最高首长都为难之事，为何找一位新战士来解决呢？这里面又有何故事发生着？
　　 李清泉刚入伍不久，在连部任文书，与连部一墙之隔住着一位老工程师。平时很少见他与人交谈，在他的行程中只有工作，吃饭，睡觉。听指导员曾讲过这位老军工的过去。那只是一知半解。李清泉觉得要想深入到老人内心世界，办法只有一个，就是交知心朋友。
　　 李清泉平时完成自己工诈外经常和通信员赵刚一起邦助连里正付领导们整理内务，打扫环境卫生，洗洗衣服，顺便把蒋工屋内也一起请理。开始蒋工到没太在意，可日久天长他开始注意这两位新战士，特别听说他们是东北藉的战士，老人显得格外兴奋，热情拿出糖果来慰劳他们。看到屋内窗明几亮，雪白的褥单连折叠的痕迹还没消失，又给拿去清洗，包括衣服，一周两次，从不间断。水泥地面擦的光滑亮堂，老军工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每周两次洗热水澡，李清泉都要约蒋工一起去。先在热水池內泡上半个多小时后，李清泉耐心细质开始给蒋工搓澡。从头到脚，胸前到背后，无不认真搓着。用蒋工的感受来说，那叫个舒服，过瘾！以后每到周四，周日洗热水澡的时候，蒋工便摧着李清泉一起去，仿佛不搓这个澡就无法工作，无法休息似的。
　　 蒋工爱好下围棋，但连里下橡棋的人多，却没有人会下围棋。有一次李清泉发现蒋工有一付围棋，便主动约蒋工下棋。蒋工说你会手谈？两人黑自两世界里开始比拼起来。出手老练，布阵讲就，蒋工开始觉得对手不可小视。结局蒋工以微弱优势胜出。老人觉得这是年青让着老的结果。品质可佳。无论品行，才华，爱学习，又勤快，这是他少见的完人，虽属两代人，但从心里开始喜欢上这个小伙子。
　　 连队门前有两棵芙蓉树，再往前就是连队集合开会，点名的小广场。场后是一米落差的果园，显得空旷又不安全，李清泉提意能否修建一处大板报，既有影壁的作用，又可以作为连队文化宣侍阵地。指导员觉得有道理，立刻向蒋工讲明，让他老亲自给设计出蓝图。对蒋工来说小事一件，听说是李清泉主意，更是用了心思。大黑板壮然气派，但最后一道摸灰压光工续蒋工非要亲自动手。这一举动别说战士们，就连指导员和连长也从未见过。只见蒋工戴上雪白的手套，左手持托泥饭，右手握着泥摸子，沙浆灰在蒋工的双手调合下那姿态犹如厨师颠大勺一般，沙浆灰很顺从服服帧帧被帖在墙壁上。不到一小时，一块高三米长十米的墙面最后压光完毕，再看蒋工的白手套一个泥点也没有，由此可见其功力。指导员心里明白蒋工干嘛出这么大的力气。
　　 指导员爱好音乐，常常指挥全连战士和兄弟团拉歌比拚，小有名气，又拉一手不错的小提琴，一曲《梁祝》拉的有滋有味。这是李清泉的感觉，他上高中时就是校宣传队小提琴手，弓法，指法迫见功底，指导员常常说自已不如李清泉拉的好。当然从艺术角度是忏虚。两人经常在一起相互学习，不足是两人共拉指导员那把老掉牙，开了裂的栗皮色旧琴。蒋工这阵也喜欢坐在两人傍边吸着烟，虽然他不懂音乐，但却很认真翻来复去看着那把破琴。有一次蒋工主动提出要把指导员那把旧琴支解开研究一下，过后一定灰复原样。这点指导员十分认可。
　　 蒋工把那把旧琴小心拆开，李清泉告诉蒋工，这叫低音梁，这叫音柱，面板与背板等等，但说不出具体材质。蒋工认为背板和围板，琴柄均是色木，也叫五叶枫，是一种生长在北方扩叶硬质木材。面饭是白松，均以经切方式取材。为了使背，面饭花纹对称美观，中间采取一块板材切开后按对称沾接，这些分折很到位。于是蒋工开始在部队施工现场材料堆中寻找这两种材料难怪当两把经蒋工之手制作的小提琴另行家难辩真伪。指导员看着那两把桔黄色，背板如同一张虎皮一样膘亮时,兴奋异常。于是自掏腰包让李清泉到城里给两把琴配上弦和弓子，两人调试后合奏一曲《泉水叮咚响》，那欢快的乐曲回荡在军营内外。可见蒋工的水平之高超。指导员对李清泉说，我是占了你小子光了！
　　
　　 二
　　 从此之后，李清泉与蒋工之间成为无所不谈的好朋友。于是在一个周六的列行棋局中，李清泉提出他很想听听蒋工过去的故事。蒋工这次没有回避，于是对那段沉封的往事开始回忆起來。
　　 蒋工家住云南十万大山边上一个角落里，离村子较远很避静。蒋工六岁时父亲离开人世，只有毌亲带着儿子过日子。蒋工十多岁时就开始学木工，瓦工，干到十六七岁时已很有名气了，母子二人生活苦巴点，但很平静。
　　 四九年五月初十是蒋工二十岁生毌。刚过完生日第三天，远处就传来枪声。听人说共军打得国军直往大山里逃。所以母子吃过晚饭早早体息。兵荒马乱年月，免得生事非。
　　 越是怕事越来事，一阵枪声过后小院门被敲的山响。蒋家毌子听得出人声杂乱，蒋工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开院门。结果呼啦进来一大邦带着家伙的国军，后边又抬进一位痛苦难忍的女人。被人称为王团长大个子男人说这女人是自己太太，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孕，希望蒋家能邦忙。蒋母先是吓得直打哆嗦，可眼见女人痛苦的样子也就忙活给她找補盖，按排她躺下。外面由远而近的枪声让团长大人心急如焚，他和大家说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带她翻山跃岭，否则大人孩子都活不成，他决定把太太留下来，并嘱咐蒋工如有共军到來，一定让他们假扮夫妻，谝过共军，否则也同样没命。外边已交上火了，王团长顺手丢下一小袋银元，随后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留下女人听个不停。这时院子又来了不少核枪实弹的军人，其中有位当官的被称为左团长，当听到有女人要生孩子时，他立刻命令队伍撤出院子，让担任军医的爱人马上協助蒋母。左团长爱人叫李玉珍也廷着个大肚子快要生了。经检查，眼前这位老乡是难产，还好，是在可控范围内。一直忙活到第二天黎明，一个女儿降生了，谢天谢地母子平安！
　　 忙话一夜的淑珍也觉得不对，算算日子还差十来天，这阵子行军打仗，哪有休息之日，早产也不奇怪，于是就在刚刚接生完这间屋子又开始一个新生命的诞生。那天清晨太阳红红的清空万里。左团长开完笑说蒋家成产院了！淑珍生了个胖小子，国军太太生了个女儿，两个女人一起坐月子。蒋毌负责做饭伺候两个月婆，蒋工负责到处找细粮，打鸽子。淑珍什么都吃奶水多，那位国军太太挑食，奶水不够，淑珍就把多余奶水给她女儿吃。就这样两位女人相处很好。左团长进山剿匪，一去就是十天半月，等他回来时女人已快满月了。夫妻难得见上一面，蒋工把自已那间屋子让给左团长夫妇住，自已和母亲那位国军太太住在一个屋子。蒋工不敢忘记那位王团员的叮嘱，以防日后真要返回來时找其后账。
　　 那天晚上那位国军太太梳洗一番，衣着得体。一个月里蒋工都没正眼看过女人长的膜样，这回算是近距离观查到一位藐美如仙的女子，蒋工暗自为那位王团长祝福，好福气！言淡中，女人说她叫付玉珍，家里是大户人家，国高毕业就跟这位少校团长结了婚。丈夫原属杜聿明部，因和上司不合从正职降为付职，又被发配到南方李弥部。丈夫常常叹息国民党军队内部不合，新一军军长孙立人因和廖耀湘争功不听杜聿明调动指挥。老蒋又多次易帅也难挽救溃败局面。而共产党的林彪亲自渡江指挥部队进攻国军新一军一个团。共军不胜，国军不败没有道理。蒋工虽然听不明白玉珍在说的是何道理，但她们对自己的政党很不满。接下來玉诊常常惦念丈夫，快一个月了，音信全无，她不知后果是什么？
　　 她每天晚上没事就教蒋工识字，写字，加减剩除计算。并告诉蒋工学会这些将來大有好处。蒋工天生充惠，一教就会，在不到一年中学会四则混合运算法。《百家姓》，《三字经》倒背如流。
　　 左团长也很欣赏蒋工的手艺，说全国解放以后，需要大批建没人才。
　　 左团长和爱人李军医以及战士们的诚实相处，让付玉珍彻底打消对他们的看法，她和蒋工商量可不可以把真象告诉左团长？蒋工说没问题，一定不会象王兄所说的那样。
　　 终于鼓起勇气，玉珍找一个适合的时间向左团长讲述自已的身世，可刚一开囗说了个头，左团长笑哈哈说，玉珍呀，不用说了，其实你的东北囗音，穿的旗袍，又有几个大山的村妇识文断字，这些都是隐瞒不住的，跟你一见面我也就看出八，九來。你是王团长的家属，并不代表国民党军人，就是王团长只要不与人民为敌，不与我军对抗，我们欢迎他。左团长的话中肯诚实，感动玉珍热泪盈眶，她表示一定要说服丈夫。可是足足等待到十月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丈夫也未见踪影。蒋工的推断这人已不在人世，玉珍逐渐也感觉有些失望。蒋工对玉珍的爱慕之情日渐浓厚，玉珍也觉得蒋工是个真心实意的好男人，可是没有最后的结果她也无法下这个决心。于是转过年的春天，玉珍提出个大胆想法，左团长部队驻守在这里，丈夫是不敢昌然闯进来得，如果表面给人印象解放军撒退了，他一定会找來的。左团长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就按玉珍的方案部队大张旗鼓开始撤退。大约过去十来天，那天玉珍领着会走的女儿教蒋毌做红烧魚这时外面突然闯进一伙匪徒进屋不容分说就把刚做好的饭菜吃了个竞光，又到处乱翻，把那一小袋银元也抢了去。蒋工让玉珍快抱孩子躲起来，结果玉珍这一躲到引起为首的匪徒注意，他跑上前两步，喜皮笑脸，小娘子长的如此美藐，我那里正缺少压寨妇人。说着一把将玉诊怀里的孩子抢过来丢在地上，蒋工赶忙把哭叫的孩子抱起，蒋毌也去拽玉珍，匪徒回头一枪正中蒋毌前胸，老人躺在血泊中，蒋工疯了似的抱起毌亲，一切都没用了。刚才还鲜活的毌亲转眼已气断身亡。玉珍也被徒匪抢走了。现在只剩下蒋工和不到一岁的女儿。天哪！这是怎么了？蒋工觉得天塌下来一样。等左团长赶到时，一切都晚了。这件事情让左团长悔恨终生。从此蒋工便随左团长参加解放大军，玉珍留下的女儿就由左团长爱人养护。从此蒋工再没有找另一伴，一直坚守到今天。李清泉听完蒋工的回忆，心中肃然起敬。他仅用两天时间不加任何修饰，就写成纪实小说《坚守》，指导员看过后觉得很动人，但写言情小说最好找地方刊物发表，于是在探亲时找家乡地级刊物，有朋友在，结果很快就发表了。
　　
　　 三
　　 就这种关系，李清泉求蒋工你想能不同意吗。但有一个条件，他要带李清泉一起进京。李清泉向指导员和连长汇报，连长说把赵刚也带上，好好照顾好蒋工。李清泉说这次正好把那两支五四手枪带到团里去换新的。因总是用指导员和连长的手枪打靶，团军械股到连里检查，发现这两支手枪不但老旧，枪囗膨胀系数超标，同意换新的。
　　 上路那天李清泉和赵刚每人夸一把手枪，在军人通行证上填写五四手枪两把。两人穿上草绿色军装跟在蒋工身边。蒋工也穿上四个囗袋的军装很有派头，要不在列车上就被人猜疑着。
　　 李请泉和赵刚左右护着蒋工上了火車。还好，车上有空坐位，三人分别坐了下來。和蒋工坐在一起的一位戴眼镜的中老年人自言自语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二州，比不上平遙介休。想必您是从介休上的车吧？不错，正是。蒋工答着看着那位老者两眼。坐在李清泉傍边的两位年青人手中翻着杂志，问李清泉，绵山脚下的介休城可有一段故事，不知当兵的了解不？显然这是在考问两位大兵。李清泉说，您想听史实的还是传说的？还有两个版本？那都说來听听。两位青年觉得这位大兵不可小视。号称上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年青时就好学不倦，曾交往五个贤士，在外逃亡十九年，经历过各种艰难险阻，六十二岁返回晋国荣登君主宝座。成为世代公认的圣贤君王。返回晋国后，他奖赏与他同舟共济的有功之臣时，忘记了介子推。当他认识到未及时给介子推行赏之错时，便派人到处寻找介子推。当听说介子推已进绵上山时，他便下令把整座山做为介推田封给介子推，改綿上山为介山，以记吾过，且旌善人。介休小城也与其有关吧？两位年青人感叹不已。那位戴眼镜的老者问蒋工，您的级别？蒋工把右手的食指和毌指张开，那位戴眼镜的老者惊奇脱囗，八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