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胭卿

摘要：胭卿年轻时是个美人儿，一朵“黑牡丹”…… 胭卿年轻时是个美人儿，尽管不是“雪作肌肤”，到底明眸皓齿的，尤其不点而红的嘴唇大大的很是性感，改革开放让国人的审美观也跟国际接轨了，樱桃小口不再是美人的惟一标准了，而好莱坞的大嘴美人朱莉娅.罗伯茨跟安吉丽娜.朱莉更是颠覆了国人对“美嘴”的认识。有一张大嘴的胭卿也果然是生得很合时宜。曾经有人见了胭卿后，眼睛里闪过去一抹惊诧的喜悦，脱口道：好个黑牡丹呢！自那“黑牡丹”就一直跟着胭卿了。
　　 其实，胭卿一开始并不喜欢旁人叫她“黑牡丹”。虽说牡丹是花中之王，但前边加上一个“黑”字就带些妖冶的味道了。胭卿总说自己是中规中矩的女子，从来那些什么“媚”呀、“妖”呀什么的就跟她不瓜葛的。可是确又有人说胭卿妩媚，有一个女朋友就大睁了眼睛：胭卿，你好妩媚的哦！听见这话，胭卿的嘴角略往上翘翘，眼底却飞快略过去一抹淡淡的不屑，——动辄就现出媚态不过是贱性，不入眼的，真正骨子里媚的女子才是女人中的上品，胭卿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女子。胭卿每每想到自己是什么样的女人时脸上就会现出两块浅浅的酡红来，好像醉了酒似的，胭卿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来前夫来，那样迷乱的低语，半真半假的诅咒，胭卿愈发的脸红了，目光也迷迷蒙蒙的。前夫到底是胭卿心底的一道不浅不深的印子。
　　 有时候胭卿对于前一段婚姻的分崩瓦解实在有些困惑，——中学、大学一路走来，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况且又是众多追求者当中特特选定了的，不想果然一个锅里吃了饭才发现各自的口味并不怎样相同，可到底又是有感情的。胭卿为了夫妻不两地分开，不顾父母家人的极力反对毅然决然的辞去了医院里医生的工作，离开京城跟随丈夫去到了烟雨迷蒙的断桥边。起初胭卿原也没有什么雄心大志，只想着做一只依人的小鸟，不想丈夫一样是同其他男人没有多大分别的，胭卿在独自吞了几肚子的泪水之后咬了牙：哼！不靠你，我一样会活得有声有色！也是胭卿运气好，误打误撞的在电视台的一个栏目组里做的风生水起的，人际关系也处理的极好，老板非常满意，渐渐的就离不开她了，委了她责任编辑，但凡相关节目的事总跟她商商量量的，免不了就总叫了她一道吃饭什么的，偶尔胭卿耳朵里也飘进来一两句不咸不淡的话来，老板老婆那张浑圆的不看见下巴的脸上亦不看见和婉的笑了，整日沉着脸，益发的显得没有下颌了。胭卿倒不认真，她心里清楚，老板那种苍白矮小的带着几分‘鼠相’的男人怎么就入了她的眼了？尽管她隐约听见说这样的长相是主贵的。胭卿心里冷冷的笑着，脸上却一如既往。
　　 丈夫工作调动又要回京，这一回胭卿拒绝了一同回京，她自己的事业正红。丈夫的眼睛里闪过去一抹狐疑，到底没有坚持，一个人回了京，不过临走丢下一句：你不会是舍不得这里的什么吧？胭卿不屑的笑笑，只眼睛瞅着丈夫那张四四方方的脸。丈夫到底不放心，隔三差五的就借着工作的借口飞过来，却不多话，只行完了丈夫的权利就离开，每一次都好像是发泄似的下死劲儿，胭卿沉默的忍受着，丈夫走后她会流了满脸的泪。胭卿心里模糊的觉得自己的婚姻快要走到尽头了。胭卿到底回了京。起初胭卿还抱着些微的希望，但渐渐的就悲哀起来，原想着回京会有改变，却发现不过是希望罢了。丈夫并不愿意离婚，甚至为了阻止胭卿，不顾脸面拎了大包小包的礼物上了好几年不曾上过的老丈人家的门。胭卿是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变主意的人，凭父母也帮着使劲儿劝：胭卿呀，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要想清楚了呀。离婚，那是几败俱伤的事儿呢。我们看，你还是闲得没事，要个孩子吧，老大不小了。看你外甥都快两岁了。胭卿看着父母，不言语，到底没有撤回递到法院的离婚诉讼。站在法院的门口，丈夫的脸上阴晴不明：胭卿，你会后悔的！胭卿淡淡笑笑：不会。丈夫走了，胭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
　　 离了婚的胭卿并不发愁找不到下家，——好几个男人都眼巴巴的等着她点头呢，尤其一个，因为同姓，胭卿唤了大哥，实在体贴的紧。每每胭卿赶片子在机房加班，男人都会在第二天早上准备了丰富的早点招呼了胭卿过去。男人的体贴关心胭卿很是清楚，却一直装胡涂，——失败了一次，胭卿不想轻率，况且，围城里的滋味又不是没有体会过。几个男人在胭卿的心里的排坐变来变去的。
　　 胭卿请了平素关系不错的同事一起吃饭，看着已经肚大如罗的胭卿，几个男同事有些吃惊，看着胭卿身畔忠厚老实的圆脸男人，几双眼睛都盛满了疑惑，胭卿笑笑：我们结婚了，请大家吃个饭。转过头，胭卿看着惟一一个女同事：你是我最好的女朋友。女同事笑笑：恭喜你。胭卿悄声跟女友说：像我这样离婚的，要么找一个有钱的，要么找一个年轻的，总得要图一头吧，是不？女友笑了，不说什么。新任丈夫小胭卿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况且，年轻的丈夫实在是很爱胭卿，为了娶胭卿几乎跟父母翻了脸，最终老人让了步，不计较胭卿既是年纪大了三岁又是离过婚的女人。胭卿心里明镜似的，公婆不过是心疼儿子罢了，好在不在同一个城市，否则真的一处生活胭卿也头痛。
　　 胭卿坐月子倒是婆婆伺候的，虽说当初最是婆婆反对的厉害，到底胭卿生的是儿子，婆婆也乐得眼睛瞇成了两条线，伺候起来倒也尽心尽力，彼此相安无事的过了一个月，婆婆回自己家了。胭卿看着丈夫，笑着：娶了我你真是什么都有了，妻子、儿子、房子、车子，四子登科啊。丈夫浑圆的脸上微微变了变，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笑。
　　 胭卿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造次，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暗暗有些懊恼，到底过去了，没有怎么当桩事。倒是婆婆后来间或又来住过两回，却一次比一次相处的不好。婆婆是工人老大哥，总有一种有功于这个国家的理直气壮，但改革开放工人受到很大的冲击，婆婆就常常嘴里骂骂咧咧的，胭卿觉得实在是污染耳朵，况且孩子小，正是学舌的时候，不时嘴巴里蹦出一两个不堪入耳的字眼让胭卿的汗毛直竖，跟婆婆微微起过两次口角，丈夫夹在中间也莫可奈何的样子。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胭卿偶尔会提醒丈夫：让你妈不要总说脏字儿，对孩子影响多不好！婆婆也委屈，后来不知道丈夫跟婆婆说什么了，婆婆铁青着脸上了火车，也不再来了。胭卿其实心里是有些悔意的，丈夫到底年轻，没有根基，尽管房贷两个人还，到底首付动用了她离婚时分得的财产，车子更不必说了，全部是胭卿掏腰包付的。实在辛苦的时候胭卿会一闪念的想当初跟前夫不离婚是不是不这样辛苦？曾经的邻居遇见了告诉胭卿前夫做到了大区经理，还配了秘书，混得还真是很好。胭卿只笑笑，没有说什么。后来，由于工作的缘故，胭卿跟前夫一道吃了饭，两个人都避免谈论各自的家庭，——前夫在胭卿再婚后不久也办了婚礼。胭卿看着前夫意气风发的，不由得微微笑着，前夫却略攒了眉：胭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还是真的怀念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胭卿楞了一下，立刻恢复了。一顿饭吃的，两个人都有些汗涔涔的。胭卿想最好还是不要再跟前夫见面了。
　　 胭卿给女朋友打电话，她觉得满腹的话要找了人说。看着女朋友，胭卿又东拉西扯的，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家常事和过往的事，女朋友有些诧异，难不成巴巴的叫了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咸淡话的？胭卿笑笑，突然从手袋里翻出来皮夹子递给女友：我儿子。都说是像我呢。我现在啊也就活我儿子了。胭卿自言自语似的，嘴角微微有些往下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