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爱一生
作者: 一生执着
时间: 2013-01-24
阅读: 500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凌晨五点,冷梅强忍着疼痛为三个孩子做好早餐后,迅速拿起维持一家生计的扫帚出了门。 外面北风呼啸,一条条树枝像狂舞的皮鞭在空中抽打。从嘴
【一】
凌晨五点,冷梅强忍着疼痛为三个孩子做好早餐后,迅速拿起维持一家生计的扫帚出了门。
外面北风呼啸,一条条树枝像狂舞的皮鞭在空中抽打。从嘴里、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凝成了层层霜花。她缩了缩身子裹紧了围巾开始清扫街道。当人们歌颂“清洁工”是城市“美容师”时,又有几个人真把清洁工当成城市美容师呢?天色渐亮,街上行人好似一只只蚂蚁忙忙碌碌。
“去死吧,你个扫大街的,老娘想扔就扔,养你们干嘛?”不远处传来了吵闹声,许多人围了上去。冷梅放下手中的扫帚匆匆赶了过去。
“我叫你把垃圾扔垃圾箱,我也没错啊。”那个环卫女工小声说道。
“老娘偏不,咋地?”一个身着名贵貂皮的女人大吼大叫。随后又把手上喝剩下的半瓶奶扔地上,说:“我要你捡起来,你捡啊,这可是最好的‘金典有机奶’你觉得可惜捡起来喝了吧。”
“你在干啥,你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啊,我们也是靠劳动吃饭。”冷梅忍无可忍地冲上去说。
“哟,来了个打抱不平的‘怪物’,看你那样,还好意思出门?都说你们是城市的“美容师”,我看你到是出来影响市容的,像你们这类人只配扫大街!”貂毛女人咆哮着。
“欺负环卫工算哪门子本事?没他们只怕你那一身貂毛也长满了虫子,你不会是被人甩了的‘小三’吧,一大早出来找人出气。”围观的人纷纷打抱不平。
“关你屁事,老娘就欺负环卫工咋了,就算是‘小三’又咋了,有人想做‘小三’还没人要。”那个女人一激动白如僵尸般的脸涨得通红,她伸出又白又胖的双手张牙舞爪地开始动手。
冷梅死死地抱住那个女人。
忽然“啪”的一声响,自己的脸火辣辣地发烧。
“叫你丑八怪管闲事,就打你了,嗨哟!‘呸’!看你那张脸像个癞蛤蟆,脏了我的手,我要吐了……”
“真过分,我们报警吧,简直一个泼妇……”女人的行为引起了公愤,那女人见事不妙,灰溜溜地逃跑,边跑还不忘边骂,“别让我看见你,见一次揍一次。”
【二】
天越发冷了,冷梅很想给孩子们做些好吃的,本以为到年底拿了奖金可以腌点腊肉香肠,可儿子任晓飞一场大病又把钱折腾光了。她翻出了柜子里唯一的一小块腊肉,又倒腾了些菜市买来的廉价土豆,她把腊肉切下一小块再切成丁和土豆煮在一起,剩下的小块腊肉单独煮熟了放在了一边。望着热气腾腾的腊肉烧土豆,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哇,好香呀,妈妈我饿了。”大女儿任晓霞扔下书包伸长脖子闻着。看着女儿陶醉的样子冷梅心里难受极了。女儿正是发育身体的年龄,可看上去却是那样干瘪寡瘦。不一会,任晓文和任晓飞也回到了家中。她把唯一快腊肉夹在了任晓飞的碗里。
“妈,你为啥每次把好吃的都给弟弟,我和姐不是你生的吗?”任晓文有些不悦。
“弟弟小,身子弱,你们就让着点吧,今天不是腊肉烧土豆嘛,里面有肉的。”她轻声地说。
“什么腊肉烧土豆,全是土豆,凭啥好的都是他的,我不吃,不吃。”任晓文筷子一扔,气呼呼地跑进里屋门死活不开门,冷梅的眼前有些雾气升腾。她彻夜难眠,除了觉得亏欠孩子太多,更多的是想如何能为这个家增加收入。
第二天,冷梅早早地为孩子们做好早餐,给任晓飞书包里塞了一个煮鸡蛋。她习惯带上帽子,帽檐总是拉得低低的,倒不是嫌环卫工被人轻看,而是怕吓着了别人。出门之前还特意带上了编织袋,她准备边扫地边捡破烂,希望能多换些钱为孩子们增添些营养。
今天的运气还不错,捡的破烂卖了五元钱,冷梅小心翼翼地把这五元钱捋顺放在了贴身口袋里。然后脚步匆匆地赶往蛋糕店,今天是任晓飞10岁生日。
“老板,我可以看看生日蛋糕吗?”她隔着橱窗问。
“当然可以,有奶油的、水果沙拉的……上百块的、几十块的、还有……”老板热情地一一介绍。
“可以给我做个最小又好吃的吗?”她略显羞涩,脸微微发红。
“你要什么规格和价位的?”
“十块钱的吧。”她的声音很低,头深深地埋在了帽子底下。
“呵呵,你这人可真逗,又要好的、价格便宜、还要小的,你的要求我们达不到,你还是去别家看吧。”店主撇了撇嘴说。
“我再给你加五块钱,就当做个好事,孩子大病刚痊,我想在他生日之际给他一个惊喜。”冷梅不知哪来的勇气对店家说了这么一番好话。
店家看了看她爽快地说,“行行行,看在你我都是做母亲的份上,今天这生意我做了。”冷梅很感激,立即用松树皮般的手从口袋里摸出十元钱,又抖抖索索地从贴身衣服里摸出卖破烂的五块钱。可就算是这区区十五元钱也足够家里两天的开销。很快,一个小巧精美的生日蛋糕做好了,冷梅提着蛋糕快速地回到家中。她还炒了一份青椒肉丝和一盘醋溜土豆丝。这在寻常人家算是最普通不过的菜了,可对这个家来说已是大大超出了预支。孩子们围着蛋糕双眼放光,嘴唇不停地动,不停地吞着口水。
“妈妈,我们切蛋糕吧。”
“蛋糕可以切,可得妈妈亲自切。”
“一片、两片、这两片是你和姐姐的,剩下的都归寿星任晓飞。”
“妈,你太不公平了,你给我和姐切的蛋糕薄得像张纸,我们过生日,你可从来没买过蛋糕,我跟姐是不是你生的啊?”任晓文不满地嚷着。
“弟弟,你就别闹了,我的那份给你,你看妈都舍不得吃。”任晓霞说。
“不行,都该吃,从新分,凭啥弟弟吃那么多。”任晓飞边说边抢过妈妈手里的切刀开始切蛋糕。
“你们欺负我,今天是我生日,你们还跟我抢蛋糕。”任晓飞抢过生日蛋糕抱在怀里。
“啪”的一声响,冷梅给了任晓文一巴掌,“怎么这么不懂事,弟弟小,你为什么不能让着弟弟。
“好,我走,从小到大,你就没爱过我,你心里只有弟弟,我离开这个家。”任晓文猛地推开门跑了出去。姐姐任晓霞想追,可冷梅不让,说让他去,外面天寒地冻,身上没钱,吃点苦自然会回来。
可冷梅万万没想到任晓文跑出去再也没回家,她悔不该当初为啥打孩子,为啥没及时把孩子追回来。
【三】
四年后,任晓霞考上大学去了外地,任晓文仍旧没一点消息,冷梅怀疑儿子被拐或被杀了,她时常被噩梦惊醒,梦里总见任晓文血淋淋地站在跟前。
那天,她跟往常一样低着头,边扫地边想儿子,她有千种可能,又一一否则。突然,天降暴雨。她猛地想起读高中的任晓飞没带伞,她顾不上许多,拿着伞匆匆赶往学校,当她站在学校操场时正是下课时间,走廊里很多学生。
“晓飞、晓飞,下来拿伞。”冷梅挥动着双手喊着儿子,儿子飞快跑下来拿伞。正在这时一阵风吹跑了她的草帽。
“哇塞!怪物,你们快看啊,任晓飞的妈是个丑八怪,吓死人了……”楼上传来了同学们起哄怪叫的声音。
她慌忙地用手捂住脸飞快地逃出了学校。
不久后儿子也哭着跑回了家。
“你扫大街还不嫌丢人,还跑学校丢我的脸,你为啥不用围巾裹住你的丑脸,你为啥是我的妈,我恨死你了……”任晓飞又哭又闹。
“对不起儿子,妈妈以后再也不去学校了,对不起,对不起……”泪像决堤的洪水,喉咙里像梗进了整个鸡蛋,她强忍住泪,不能哭,她是儿子的依靠。
任晓飞许久也不给她说一句话,他恨她,她让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那个曾经暗恋自己的女生也对他避而远之,他疼苦极了。
任晓飞高中毕业那年,学校通知家长开家长会。冷梅左思右想,她去药店买了个大口罩戴上,她去了教室最后排的一个角落坐下。大热天戴个口罩虽惹来不少异样的目光,可为了孩子,一切都无所谓。
寒来暑往又过了几载,大女儿任晓霞和小儿子任晓飞都已参加了工作。
冷梅的身体越来越差,天气变幻浑身疼痛,彻夜难眠,唯有那盏孤灯陪伴着她,女儿让她搬过去跟她住,可她不肯,怕给女儿丢脸。
十冬腊月,冰溜子像透亮的水晶柱子,一排排地挂在了房檐上。她打了个冷噤,早早地钻进了被窝,她心里默念道任晓文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
任晓霞正在收看热播剧,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母亲,大冷的天不知母亲还好吗。自己住的高楼还有暖气,母亲孤苦伶仃地守在那间破屋。
第二天,任晓霞起了个大早,她决定这次无论如何要把母亲接来跟自己同住。她脚步匆匆地打开母亲的门却惊呆了,母亲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已经昏迷,她十万火急地把母亲送往医院,结果母亲早就得了尿毒症,病床上的母亲全身浮肿,医生说必须定时做透析,最好的办法是换肾。
任晓霞惊呆了,换肾,哪来那么多钱?要任晓飞拿钱那是绝对不可能,他没钱,就算有钱他从来不把妈当成妈。正当任晓霞走投无路时,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电视上看见了失踪多年的弟弟任晓文,只是这次他是以成功企业家的身份出场。她拨通了弟弟的电话说明了母亲的情况,可弟弟始终不愿认母亲。她绝望至极。一个朋友为她支了一招,说XX电视台有档节目叫“找幸福”全是专家调解家庭矛盾,很多面临破裂的家庭都调节好了。任晓霞不相信,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拨通了电视台的号码……
【四】
“这里是XX电视台‘找幸福’情感栏目,首先我们请出今天的嘉宾……”
“我们再请出今天寻求帮助的的当事人任晓霞女士和任晓文先生。”电视台主持人请出了任晓霞和任晓文。
“弟弟,你终于露面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任晓霞说。
“姐,首先说清楚,今天我来了,可我坚决不会赡养妈。”任晓文毅然决然。
“妈是我们的亲妈,你为啥不赡养?这些年一直都是我在管妈。”
“她从来没把我当儿,我又何必把他当妈,她心头只有她的幺儿任晓飞,叫任晓飞管。”
“你咋能这样说呢?妈十月怀胎生下我们,你现在是成功人士,你完全有能力赡养妈,这些年妈身体一直不好,最近又检查出了尿毒症,我要是有丁点办法也不会来求你。”
“我根本不是她亲生的,如果是亲生的,他为啥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任晓飞?什么好东西都先满足他,我也想妈抱抱,都说妈妈的怀抱最温暖,可自我懂事起妈从来就没抱过我,她心里只有任晓飞。姐,你说说,你和我根本不像妈亲生的,我承认,我现在有能力赡养妈,可我心里不服,当初我离家出走才十多岁啊,妈就连找都懒得来找我,我心灰意冷、身无分文、爬火车、要饭、打小工,我吃过的苦你们谁知道,谁能体会?现在我有钱了,你们想起我了,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任晓文说完起身想走。
“你怎么知道妈妈没找过你,这些年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思念你,妈妈经常躲在被窝里哭。你今天跑不了的,不赡养妈,你休想走,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任晓霞死死拉住任晓文。
“下面我们请出当事人的母亲和任晓飞。”主持人郑重地宣布。
随后,冷梅和任晓飞走上台。冷梅泪光盈盈地说:“晓文、晓飞,我的儿,妈妈好久没见到你们了,还好不?”
“我不是你的儿,莫叫我儿,有你这样的妈丢脸,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就是有你这样的妈,我都二十五了还没女朋友。”任晓飞情绪激动歇斯底里。
任晓文却面无表情,仿佛跟眼前的母亲素不相识。
任晓霞忍无可忍:“你这个败类,不孝子,有这样跟妈说话的吗?枉费妈一直把你当手心里的宝,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你还不知足。”
“你跟哥都有本事,那就你们赡养妈啊,找我干啥?我无钱、无车、无房,我就一个‘三无产品’,你们口口声声说妈爱我一个人,那你们叫妈把房子卖了吧,叫她跟你们住,卖房子的钱说不定还能成就我一番事业。”
台上气氛异常激烈,有的嘉宾说任晓飞该揍,儿不嫌母丑,哪有这样说妈的。
三姊妹闹得不可开交,老母亲老泪纵横:“孩子们,是妈妈不好,妈给你们跪下,你们别闹了,家丑不可外扬,丢人丢到全国了,我不要你们管,让我自生自灭吧!”
任晓霞连忙扶起母亲说:“妈妈,你为啥要跪下,为了一个‘外人’值吗?为了一个‘外人’我们几乎家破人亡。”
“外人,什么外人?”台上嘉宾一头雾水。
“霞,莫说,莫说,这么些年都过了,那就永远莫说,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她捂住了女儿任晓霞的嘴。
“妈,我今天一定要说,不说对你不公平,凭啥让你受这天大的委屈?”
“任晓飞根本不是妈亲生的,我和任晓文才是妈亲生的,我比他们大,这些事我早就知道,是妈不准说。”任晓霞边抹泪边说。
“你编啊,吃了笋子屙背篓,继续编。”任晓飞满脸不屑。
“你知道妈妈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当时还不是为了救你任晓飞落下的。”此言一出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阿姨,这是真的吗?”主持人满脸疑惑地问。
“既然霞霞已经说出来了,我也没必要隐瞒,这一切都是真的,当初任晓飞的父亲沉浸在老来得子的喜悦中时家里却遭了火灾,当他赶到家时妻儿已经被火海包围,他不顾一切冲进火海却再也没出来,火势稍弱,我听见有婴儿的哭声,毫不犹豫冲进了火海,在角落里发现了任晓飞,他父亲和母亲用身体保护了儿子,我抱着任晓飞冲出了火海,身上和脸上却留下了累累疤痕。不久后,我丈夫得了癌症撒手西归,再后来厂子解散,我失业了。失业后我四处找工作,可人家看了我的样貌没人敢用,政府看我一寡妇带三孩子实属可怜,为我申请了困难补助还给我安排到了环卫所当了环卫工。说真的,我很感激,我太需要这份工作了。我疼任晓飞,他从小失去了父母,真的好可怜,我想多给些爱给他,可我的能力实在有限,我只能让自己的孩子多受些委屈,别无选择。”她平静地说着这一切。
在场的人嘘唏不已。
“妈妈。你为啥不早说?我对不起你,一直以来我以为你不爱我。”任晓文扑向母亲,“妈妈,我不该任性,我不该离家出走……”
任晓飞再也坐不住了也扑向母亲长跪不起:“妈妈,对不起,我不是人,我还嫌你丑嫌你穷,为了我,你付出了一生,为了我,你把哥哥姐姐的爱全给了我,你打我吧,你打我……”
一家四口紧紧地抱在一起,在场的嘉宾无不动容。
“什么是‘爱’,我想这是最好的诠释……”主持人早已泣不成声。
“感谢今天到场的嘉宾,感谢电视机前收看节目的观众朋友,下期见……”
“哗”台上传来了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