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给您个名份
作者: 刘柳琴
时间: 2013-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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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流逝的岁月中,总是伴着一丝伤痛。 我的伤痛,是暗藏在心里的最低处,因为我每次下学回来,看到的总是妈妈脸上的一缕泪痕和淡淡的忧伤。 这时
(一)
在流逝的岁月中,总是伴着一丝伤痛。
我的伤痛,是暗藏在心里的最低处,因为我每次下学回来,看到的总是妈妈脸上的一缕泪痕和淡淡的忧伤。
这时,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悲哀。
人都说,母爱似水,父爱似山。在家中,有母爱似水的爱,涓细,温柔,甘甜;有父爱如山的爱,博大,深沉,舒展;有山,有水,山水共享,才是人间最美的风景。
而我,却没有山可靠,只有苦水饱含,因为我是生长在一个单亲的家庭里的女儿。
从我上小学起,有一双眼睛总是在我的周围,那是一双渴望的眼睛,眼睛里包含着深情,期待。
渐渐地,那双眼睛里有了泪花,落在我的手上,在我的手上多出一张钞票和几本书,“燕燕,好好读书,没钱给爸爸要。”
回到家里,我把钱和书交给妈妈,妈妈的情绪异常激动,她把书撕了,把钱扔到一边,燥动地对我说:“以后,就是要饭,饿死,也不到他的跟前。”
我不知道妈妈和他之间有多大的积怨,我只是含着泪把撕坏的书平展好,把钱悄悄收起,压在了我的头下,枕住了那份爱。
我太渴望那份爱了,因为我不希望看到妈妈忧伤的面容。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一年四季变化的景色,在不停地交替着,为什么我的家中只有沉沉的阴沉气,而没有铮铮的阳刚气呢?
郁闷,孤独,寡言组成了我少年时的性格,和那些有着美满家庭的同学比起来,我显得那么不合群,她们个个性格开朗,阳光灿烂;而我却是少年老成,心事重重。
那天,放学回来,我又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变得暗淡了,眼睛四周也布满了皱纹,他推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摆满了水果。
那双眼睛见了我,立刻有了光亮,一个塑料袋,塞满了水果,“燕燕,爸爸下岗了,摆了个水果摊,拿些回家吃吧。”
我极力推辞着,我知道,他塞给我的水果,回到家中,就会变成炸弹,在我和妈妈之间爆炸。
“燕燕,回家好好劝劝妈妈,让我们复婚吧,你对妈妈说,爸爸曾经伤害了她,爸爸对不起他了,让她原谅爸爸吧……”
我突然对父亲有了厌恶,既然你当初有勇气去伤害妈妈,现在为什么没有勇气对她说声“对不起”?
“你妈的脾气你是知道,我进家也会被撵出来,求求你了,好女儿……”我第一从父亲的口中,听到他哀求的话。
提着满袋子的水果,路上,我在心里反复思考着对妈妈要说的话:妈妈,我太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了,圆了我这个梦吧!
回到家里,迎来的是妈妈疑狐的目光:“燕燕,你哪来的钱卖水果?”
从来没有说过谎话的我,一时语噻了,不知该怎样和妈妈圆这个瞎话。
“又是他给你的!把他的东西扔出去!以后,不许要他给的东西!”妈妈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妈妈,您能不能和爸爸复婚?”曾经编织好的话,到嘴边显得苍白无力。
“那是不可能的!我这辈子就是不找男人,也不会再要他!”
“妈,你们之间有多大的深仇大恨?他是我亲生爸爸啊!”我在哭喊着,“你知道我心中的感受吗?没有爸爸,那是别人耻笑的对象啊!”
“燕燕,你太自私了,你为了你的感受,就要牺牲妈妈一辈子的幸福吗?”妈妈也哭了。“他曾经是那么无情地抛弃了我们俩,我永远不会原谅他。”妈妈愤怒地把水果打落一地,就好像那水果是父亲似的,水果哀哀怨怨地躺在了屋子里各个角落。
那天晚上,我和妈妈两人谁也没睡好觉,从妈妈的屋子里,不时传来妈妈悲悲切切的哭泣声。
从那天起,我在妈妈面前再也不敢提和父亲复婚的事,有时见到了那双眼睛,我便远远地躲开了。
(二)
假如,日子就这样过着,我和妈妈两个人的世界倒也习以为常了,虽然,有时惆怅也会淡出心头,但为了妈妈的幸福,我还是压抑着我心头的欲望。
然而,有一天,我的生活中却起了波澜。
那天,我下学回家,发现家中多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正和妈妈在家中又说又笑着,见我进了门,慌忙地止住了笑声,站了起来。
我用疑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只见他四十多岁样子,胖胖的身材,一脸的憨厚,敦敦实实的个子,长相也不讨人喜欢,肉肉的眼睛,蒜头鼻子,厚厚的嘴唇……那男人见我充满敌意地打量着他,脸上冒出虚汗,木木呐呐地说道:“是燕燕吧?”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高傲地径直走进我的屋中,“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这孩子,真不懂事。”门外,传来妈妈的道歉声。
什么是不懂事?妈妈就是找男人,也不找个上档次的,找个滥竽充数,随便一个男人就让我喊他爸爸?
晚上,妈妈坐在我的床前,第一次和我敞开了心扉,妈妈说这些年,她带着我一个人太累了,需要找个靠背来歇歇。
妈妈握着我的手说道:“燕燕,他人虽然长得不好看,但他心地善良,又是单身,也有工作,对我也很好,妈妈希望你能接纳他。”
“他没有生我养我,凭什么让我无缘无故接纳他?”我在心里呐喊着,可话到嘴边,看到妈妈那被岁月风蚀而憔悴的脸庞,我的话却变成了:“既然妈妈喜欢他,就随您的便吧,可在我心目中,爸爸只有一个,他在我心目中,只能算个叔叔。”
那个我叫“叔叔”的人开始走进我们家中,帮助妈妈干家务,拎着沉重的面粉送到我们家中,我们家的杂活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帮手,象疏通管道、修理电器、一切平日里妈妈发愁干的活都有他包了,他成了我们家不用花钱的勤杂工。
我在他的面前强装着笑脸,用“叔叔”唤声来恭维着他,并不是我心里感激他,而是我不愿意让我可怜的妈妈被愁云再折煞了美丽的面庞,妈妈生活中的愁云需要有人来疏散,而这个“叔叔”又用他那宽阔的肩膀分担起了我们生活的担子,“背靠大树好乘凉”,家中多了一个男人,又得不到我真心的爱戴,只是叫声“叔叔”,又损失不了什么,由他在我面前熊出熊没。
上高中了,我的家离学校很远,我选择了住校,“眼不见,心不烦”,躲开了妈妈和那个“叔叔”,心里落一片清静,我一心一意地在冲刺着高考。
星期天,我回到妈妈家中,得知妈妈正在医院里打点滴,我匆匆地赶到医院。“叔叔”正陪伴在妈妈身旁,我坐在妈妈的身边,责怪妈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妈妈说怕影响我的学习,“叔叔”对我说道:“燕燕,你安心学习吧,有我在妈妈身边呢。”我望着眼前的“叔叔”,看着他日渐消瘦的面庞,心里油然升起一种感动。
妈妈在医院里住了二十多天,“叔叔”在医院里陪伴了妈妈二十多天。我安心地在学校守着我的一片沃土。偶尔回家,妈妈已经出院,身子很虚弱,“叔叔”忙着给我做饭洗尘,一家人围坐在饭桌边,相欢相聚,其乐融融。我虽然强装着笑脸,我也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家的温暖,我的家也算个圆满的三口之家了,虽然“叔叔”和我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我想:在他面前,我就是在演戏,也是入戏太深,拔不出来了。
和我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呢,从我上了高中起,就再也没见过他,听说他已经再婚,再婚的女人比他大好几岁呢。
(三)
日子在紧张而繁重的学习中过得很快,转眼间,高考结束了,我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
不久,高考分数下来了,我的分数刚刚够上本科线,重点大学更是无望,九年种下的希望的种子,收获的只是果实平平,我的心里充满失落。
妈妈开始给我筹集上大学的费用,洗净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不到大学费用的三分之一。妈妈这些年来一直靠打工维持我的上学费用,“叔叔”进家门后,我们的生活虽然宽裕了不少,但妈妈常年有病,住院吃药花费了“叔叔”不少的钱,最后,余到妈妈的手中,已是寥寥无几了。
“我不上大学了,打工去吧。”我看着妈妈一筹莫展的样子,动摇了我上大学的决心。
“不行,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再苦,也得去上大学。”妈妈和“叔叔”几乎在异口同声地说着。
我背着妈妈,偷偷找到我亲生父亲的家。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和父亲没有联系。但我忘不了我小时候,父亲看我时那深情的目光,我坚信,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亲情锁链。
我来到父亲的家中,迎面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四十多岁的样子,相貌平平的家庭妇女,一双疑虑的目光,充满敌意地上下打量着我。把我堵在门外,用冷冷的话语问我:“你是谁?来干什么?”
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凶悍的样子,我心里有点发怵,但很快我就镇静下来,我想:这是我父亲的家,我是他的正根,我用不着害怕,隐瞒身份反而会招致她对父亲的猜疑。我自然地对她说道:“我来找我爸爸有点事,我是他的女儿……”
那女人用冰冷的话对我说道:“爸爸?谁是你爸爸?这里没有你要找的爹!哪有大闺女上门找爹的?”不堪入耳的话,羞辱的我满脸通红。那女人说完,就要往外推我,要关门。
“谁呀?”在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父亲走了过来,一见到我,慌忙把那女人推开,就要往外走。
那女人毫不示弱地堵在门口,大声地吵着:“你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野女儿?跟我怎么不说?”
父亲用力把她推开:“我以后再给你解释。”说完,拉起我走了出来。
门“呯”地一声关住了,屋里传来一阵大骂声和“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父亲拉着我走到大街一个僻静处,有点埋怨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冒失?找到家里?有什么事吗?闺女?”
第一次面对着自己的父亲,这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我的泪水不禁流了下来,我把我考上大学,妈妈正为学费发愁的事告诉了他。
父亲听了有点揶揄地说道:“你妈不是重找了个男人吗?他不给你拿钱?”
父亲的话顿时给我浇了一盆冷水,我有点陌生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我的亲生父亲;“爸,”我心里不无怨气地喊道:“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这么多年,您没给妈妈交过一点抚养费,没有对我尽一点父亲的责任,我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求到您的面前!”我心中的委屈顿时化作了汪汪的泪水,止不住泪流满面。
父亲见我生了气,忙改变了态度:“好了,不要哭了,刚才我家的情景你也看见了,不是爸爸一个人的时候了,爸爸的日子也不好过,人家还带着孩子,这样吧,你明天再来吧,我回家和她商量商量,给你拿个钱,爸爸一定会给你,……不要哭了……好孩子……”
回家商量?我心里一阵悲哀,指望着能从那个女人手里抠出钱来?那不是天方夜谭?软弱的爸爸啊,你在家里就没有一点自主权?让那个女人控制着你?
带着失望从父亲那里回来,回到家里,看到的仍是妈妈愁绪的目光,高昂的学费,已经如乌云一片,笼罩住妈妈那美丽的脸庞,让妈妈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四)
吃饭的时候到了,饭桌上,我和妈妈的心情很压抑,餐桌上的饭菜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为了给我筹集学费,妈妈把我们的生活标准压低了又压低。
吃饭时,“叔叔“不停地讲上一句开心的话,打破饭桌上的沉闷空气。我强装着笑脸,泪水却止不住在眼中打转,噎咽着吃不下饭,妈妈也唉声叹气地,吃得很少。
“叔叔”说道:“不要发愁,离开学的日子还早,办法总会有的,愁是愁不出办法的,让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会筹齐学费的。”
我欲言又止,我想把找父亲的事告诉妈妈,可又怕找来妈妈的责骂。妈妈对父亲恨之入骨,那种恨,用钱融化不了妈妈那冰冷的心的。等从父亲那里得到了钱,任凭妈妈打骂吧。
虽然不对父亲抱多大希望,第二天,我还是如约来到和父亲约定的地点,期盼着父亲能给我带来好消息,解我燃眉之急。
不一会,父亲拖着沉重的脚步姗姗来迟,一脸的无奈,皱着眉头,额角上还乌黑发青,看到这一切,我心中明白了,父亲的家中,一定是硝烟弥漫,战争的原因,都是因为我的到访。
父亲用哆哆嗦嗦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颤微微地递了过来:“燕燕,爸爸没本事,实在拿不出钱来。”
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目光冷漠地看着他手中的钱,用犀利的语气说道:“我来是告诉你,我不用你拿钱了,留着你的钱去养活她的孩子吧!”说完,我昂起高傲的头,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对着身后的父亲,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我想,我从此和我的生身父亲,再也没有感情纠葛了。
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我找了个临时班上,而家中的“叔叔”,也少见了他的身影,我干的是计件的活,我拼命地工作,我多挣点钱,妈妈就少些忧愁,我的学费就少让妈妈操份心。
日子很快过去了很多天,离我开学的日子就剩下几天了。这些天来,我和妈妈从牙缝里抠,妈妈东奔西跑,四处筹钱。手里的钱在不停地涨,就差三分之一了。
我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我想,差点钱,等到我上了学,先报到,求学校缓交几天,应该是没问题,光明就在前方,在梦里,我哭了笑,笑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