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摘要：伊洛河，像一个温柔羞涩的少女。守护着占庄。说起占庄，它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小村子。这里的村民朴实憨厚，世世代代耕耘在这片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故事就是从这个看似平常的小山村说起。 【壹】
　　
　　 伊洛河，像一个温柔羞涩的少女。守护着占庄。说起占庄，它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小村子。这里的村民朴实憨厚，世世代代耕耘在这片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故事就是从这个看似平常的小山村说起。
　　 伊洛河素有“黎南秀水”之称。传说，里边住着一个河神，她温柔善良，关照众生。给这一带村民们提供着充足的水源，善良的村民也很愿意和她亲近。村民的尖顶村舍，小到精致的矗立在她的臂膀中，炊烟袅袅。秦生一家就安落在这片生活的乐土。
　　 秦生父亲，是一个地道的庄稼汉，粗壮有力的臂膀，支撑着整个家庭的生计。秦生母亲，也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妇女，和蔼可亲，为秦生的父亲和他，洗衣做饭，任劳任怨。是十里八村称道的好媳妇，好母亲。而秦生，是一个品学兼优，并且对父母非常孝顺的好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和谐美满，虽是平常之家，却让周围的村民为之羡慕。
　　 这天，秦生像往常一样，上学放学。崎岖蜿蜒的山路，拨开枝叶遮挡，整片村落，浮现在眼底。秦生盯着村落一处，尖顶房子，被一层薄薄的炊烟笼罩，他想着，母亲把碗筷摆好，和父亲一起等自己回家吃饭的场景，嘴角便绽出一丝幸福的笑。
　　 突然，有人叫道，下暴雨了，大家快往高处去！秦生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衣服被雨淋了透。眼前这一刻的画面，让他顿觉方才自己是活在了幻觉和错觉中。水，到处都是水。村庄，尖顶房，父亲，母亲……在他脑间，霎时成了空白。他拼命的跑，泪水狂涌，当积水没过他腰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才是真的，真的。幸福美满，和谐安乐，瞬间随波荡漾，成为了奢侈。
　　 原来，再温柔的水神，也经受不得狂风暴雨如莽汉的摧残，处女膜终将被捅破，发出那一声尖锐而冰凉的哀叫。
　　 秦生僵硬的身体被一个人紧紧抱住，是巧玉。是和他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的朋友，自从小学一年级，他们便就此相识，一路走来。秦生哥，你哭出来，快哭出来呀，这样憋着，我很难受……巧玉把头贴在他后背，秦生像个石柱，站在水中一动不动，而她的泪水早已浸湿他的上衣。秦生哥，我们回家吧。巧玉一边，一边拉起他的手，小心翼翼，试图让他远离这片水域，秦生表情惊愕。没有拒绝，顺了她的手势和意愿，被她拽离了这片伤心之地。
　　 秦生一家和巧玉一家，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但关系甚好，加之秦生和巧玉是特别要好的朋友，所以两家来往更加频繁，并且互帮互助，甚至是患难与共。左右邻居明眼人一看，便可嗅出其中意味。当巧玉拖着秦生，走到家门口时，他们的衣服已被大雨淋了个通透，而此时，巧玉的父母早已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了。玉儿，你们可回来了。快进屋吧，姜汤已经给你们端上了。母亲道。生哥，我们快进屋吧。说着她便把秦生拉进了屋子。
　　 来，生哥，别烫着。巧玉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吹了吹，将勺子放在秦生的嘴边。秦生一脸呆滞，没有拒绝。巧玉一口一口的喂，还给他着了干净的纸巾，如果有汁儿溢出，就连忙拭去。巧玉的父母站在他们的身旁，看着女儿如此细心的给他喂药。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了，就一直看着。看着女儿把汤药喂进秦生嘴里。直到喂完，两个老人面面相觑，各自叹了一口气。
　　 生哥，你好好休息，我和我爸妈都在这陪着你呢。巧玉边说边脱去了秦生的上衣，将他安置在自己床上，盖好被子。秦生像个乖巧的小孩儿，慢慢闭上了眼睛。忙完，巧玉扶着自己的额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女儿，你赶快去把姜汤喝了。秦生有我们照看呢。妈，你把姜汤拿来，我要看着他喝。妈妈看女儿脾气倔。就只好从了，将姜汤递到了女儿手里。
　　 天渐渐黑了下来。父母有些支撑不住，就无奈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睡去。而此时的巧玉也是身心俱疲，体力透支到了极限，趴在秦生的床边，闭上眼睛便对周围失去了知觉，昏睡了过去。
　　 一直平静着的不曾有过灾难的占庄，却遭遇了这次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伊洛河的决堤，给这个祥和的小山村带来了灾难性的打击。数百人口在这场洪水灾难中丧生。数年后村民们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仍心有余悸，犹如恶梦。
　　 一声尖锐的嘶吼，划破了还在乌云遍布的夜空。熟睡中的巧玉，被这一声尖撕惊醒。秦生哥，秦生哥，你怎么了，没事吧。巧玉赶紧去抚秦生的额头，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爸，妈，你们在哪儿，我要你们……秦生突然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噌”的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却被巧玉阻止住。秦生哥，秦生哥，你爸妈都在这里，别激动……巧玉善意的安慰道。骗我，滚开！秦生用力将她甩开，径自下了床。跑出屋去，屋前是块儿空旷的平地，他双膝着地，跪了笔直的身躯，爸！妈！对着了无星辰的夜空放声大吼，可没有人理睬。刹那间，他的心凉透了，感觉这个世界是要有意抛弃他了，绝望瞬时犹如荒草丛生，包裹了他所有的心房。这时，巧玉坚定的挡在他的前边，双手紧抱住他的额头，秦生哥，没事，有我在，你不会孤独……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悲伤的说。
　　 那年他们只有十二岁，却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远远超越他们这个年龄段所能承受的重压和苦难，尤其是刚刚失去父母的秦生，终在巧玉执着的坚持和劝导下，得以安然无恙。
　　
　　 【贰】
　　
　　 秦生自从借助到巧玉家后，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家里的重活他一并承担下来。巧玉父母虽于心不忍，奈不住这孩子倔强，也就只好从了。于是便想着法儿的对这个孩子好，可秦生却依然固执，不肯多要一分，因为他知道，巧玉家其实也并不富裕。
　　 巧玉一家唯一的不便之处就是取水，由于他们住在山上，离水井有二里多地的距离，巧玉父母为挑水这事儿，头疼不已。细心的秦生，看到了他们的这个难处，于是每天凌晨三四点钟，巧玉一家正在熟睡，他便起床，拿了担子和水桶，一路小跑着去山下的水井挑水，俗话说下山容易上山难，山路崎岖不平，更何况秦生挑了满满两大桶水。一路颠簸着，他费了两个多小时，才把这两桶水挑回了家，而桶里的水却洒了一大半，秦生心想：虽然洒了些，但也勉强够今天做饭用了，以后，我要好好锻炼身体，增加力气，为巧玉的父母多分担一些家务！
　　 公鸡报晓时分，巧玉的母亲起床做饭，看到厨房水缸边多了两小半桶水，就喊道：孩子她爹，你这水是什么时候挑的。巧玉的父亲揉了揉双眼回道：等等，我这就去挑水，真是的，觉都不好好让人睡。不是呀，咱桶里有水，是不是你挑的？什么，桶里有水？噢，可能是吧，昨天晚上剩的吧。别烦我了，一会儿还要下山锄地呢。母亲越想越不对劲儿，她忽然想到不会是秦生这孩子挑的吧！但她立即又否定自己的想法，秦生那么小，身子骨儿又那么弱，怎么可能是他挑的呢，看来我真是老糊涂，昨天桶里有水我都记不清了。秦生其实并没有睡着，巧玉母亲在外边的自言自语，他都听到了。秦生摸着肩膀上的那道紫青的沟痕，他表情凝重起来，下了一个决心。
　　 秦生是个通透的孩子，自从那年他寄住在巧玉的家后，幼小的心灵里似乎承受了一块铁石，却不会轻易卸去，致使他无节制透支自己体力和汗水，去平衡巧玉一家对自己的礼待。
　　
　　 【叁】
　　
　　 时间又过几载，巧玉长得体形匀称，五官标致，越发丰润成熟起来，知性而美的外表下却生着一颗固执坚韧的心。让她总是能轻易化解外来的诱惑和干扰。可她却独独对秦生有着一种莫名的好感，说不清，道不明。而秦生却未能感知，他视巧玉如自己的亲妹妹般疼爱和怜惜，心中从未想过自己的“妹妹”对自己别有情致，因为女孩的情窦总是在男孩还在认为他是个孩子的时候，便已悄悄萌生了根芽。
　　 两人如同一块坚贞的磁场，彼此吸引，形影不离。总是“成双入对”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显得格外的养眼和神驰。此时的男生正值进入青春期，雄性荷尔蒙的分泌，让他们无法抑制对漂亮女孩的神往，而巧玉作为班里的班花，更引起了班中那些男子如狼似渴般的追慕，而如此美不胜收的景致，却归秦生一人独享。近观把玩不得，几个男生便妒火中生，狼狈为奸走到了一起，狗头相抵的商量阴谋，目的就是让他们之间产生缝隙，相互猜疑。然后伺机插足，破坏他们的情谊，以让自己尚未成熟的心智，获得一丝“畸形”的快感。很幸运的是，他们“争取”到了这张“王牌”。毕竟家破人亡，对于秦生自己来说，那都是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域。
　　 可人性的卑劣在于，他们喜欢就是把自己所恨者的隐秘，以略带“欣赏”和嘲笑的方式公诸于世，用来获得心理上那点令人作恶的满足。更何况这是植入到秦生骨髓的“炸弹”。哪怕是稍微触碰，也即可让人心惊胆战，刻骨铭心。这几只“初生牛犊”硬是摆出一副“酒壮怂人胆”的模样，将秦生的过往身世，演绎成不同版本，绘声绘色的在校园渲染开来。一时间流言四起，秦生的身世成为了其他同学在其背后议论的焦点。他和巧玉的纯洁友谊，更是让别有用心之徒，渲染得不伦不类，让人听后思绪横飞，浮想联翩。
　　 秦生的悲惨遭遇是大家共知的事情，作为善良的人都非常理解和同情，所以大家和他交往的时候，都有意的回避着这一点。秦生寄居在巧玉家，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他年龄尚小，还不足以谋生。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甚至是一起生活。在这些刚步入青春期的“小学生”眼里，便就有了一丝神秘色彩。疑惑，羡慕，嫉妒，正是基于这层雾中看花似的“不解”，致使那几个小男生如此妒恨秦生，恨不能让他即刻消失，由自己来代替他的位置，和巧玉来过一次亲密接触。秦生以为这是平常不过的事情，却不知何时从他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秦生，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巧玉一家可怜你，只是在可怜一个可怜鬼，秦生……犹如梦魇，总是让他心神不宁，怒从中生，思想不停使唤，时不时的要触及到惨痛记忆的边缘。此时巧玉，如同一块坚贞的磐石，总是在秦生的思想脱缰的一刹那，坚定的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秦生，你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亲人，我的爸爸妈妈都是你的亲人……巧玉的话似乎如一泓暖暖的泉，总是能让他触动，心稍稍开始躁动，就又重归安宁。就这样，这个如玉一般的女子依旧时刻并行在秦生的左右，继续让周围的人为之羡慕。
　　 那几个男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如此风平浪静的进行下去，他们再也按捺不住，于是再次狗头相抵，决定给“秦生”一个颜色看看。而他们的机会也是信手拈来了。
　　
　　 【肆】
　　
　　 这天下午，空中乌云密布。
　　 久违的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一哄而散。秦生和巧玉照例留下来打扫教室卫生。巧玉说，天快下雨了，我们收拾收拾教室卫生，也赶快走吧。秦生点头应是。秦生和巧玉一通打扫下来，偌大的校园，也只剩他们两个了。
　　 我们赶快走，万一下起雨来，回家让爸妈看到，就不好了。巧玉锁上教室门，拉住秦生的手，便一路小跑，出了校园。校园前边是个小小的林子，这是他们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
　　 他们穿入林子不久，雨点便稀稀拉拉的落到他们头上了，还是慢了，这样回家，我又要挨骂了，巧玉撇着嘴说。如果你爸妈要骂你，我给他们说明情况……秦生刚一说完，前边“嗖”的出现了几个黑影。正是那几个男生。
　　 你们要干什么！秦生停住，道。不干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想给你点颜色看看。一个又高又胖的男生站出来道。想必是这一群“班级混子”的“首领”。我素日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秦生挡在巧玉面前，岿然不动道。无冤无仇？胖子的脸抽动了一下，狠狠的盯着巧玉。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从她身边离开，我不找你事儿。狗娘养的孩子！那几个男生看生辟造谣徒热闹不成，干脆就正面进攻，针锋相对，武力解决问题。当秦生听到“狗娘养”三个字，脸色变了，乌云密布。你说谁是狗娘养的孩子，有种你再说一遍。秦生一字一顿地说，五指不由并拢，手背青筋暴涨，握成一个拳头。
　　 我……我就是说你。胖子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凶狠道。没人要的孩子，也配和她在一起？巧玉这才恍惚，怪不得这段时间学校流言四起，难道是他们在捣鬼？秦生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握紧的拳头开始抽动，两眼变得通红，像一只来自洪荒的兽。
　　 一场悲剧即将要上演的刹那。一只手拉住了秦生，我来。巧玉的神情笃定到不起一丝波澜，挡在了秦生的前边。胖子凶狠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想必这段时间关于秦生的那些谣言，是你们几个捣的鬼吧。那几个男生听了，惊疑的看着巧玉，不置可否。是我们传的，怎样？胖子“理直气壮”道。好，不要再传了。巧玉警告似的对他们说。可那个胖子却没有听懂这话里的意思。站出来道：我们就传了怎么样？巧玉的脸立即阴沉了下来：如果你们再不收敛，我就只有告诉老师去了。一听到“老师”二字，几个小男生脸色大变。巧玉身为一班之长，他们知道她在老师心中的分量，如果她一旦揭发了自己。势必引起班级主任的重视，更何况他们生辟造谣不说，还在放学路上强行阻拦，欲加挑衅。这些足以给予他们严厉惩罚。
　　 为首的那个胖子终于俯下首来，求求你，班长，不要告诉老师，我们知错了。巧玉却丝毫没有客气，既然知错了，还不快滚！我们滚，滚！几个小男生终是抵不住巧玉的“严加呵斥”，狼狈而逃。此事就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