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红

满山红花开
　　 满山红开花了，漫山遍野红喇喇的一片，料峭的春风使劲的摇曳着那滴血的花蕊，杜鹃哀怨的鸣叫着，在早春里跳跃着，鲜红的花蕾掉在地上，润红一片土地……
　　 一座孤坟，在满山红的掩映下显得更加凄凉。一个石碑，上面刻着，爱姬尹红儿之墓。红儿去了，满山红陪伴着你万古常开。落款是爱新觉罗启星。
　　 这里躺着一位红极一时的著名歌妓尹红儿。世事沧桑，时光流逝，伊人千古，唯独那凄美的爱情故事与满山红年年开落……
　　 红儿三岁就失去了母亲，父亲跟着人们进山倒套子，伐树扎排，被倒下的树木活活砸死。剩下孤苦伶仃的红儿，被大娘收养。那年金矿来人说收买女孩学习歌舞，只要聪明伶俐，摸样长得好就给十两黄金。大娘一听高兴了，十两黄金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红儿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天生的美人坯子，又聪明伶俐，何不把她送去，将来也许也个出路，还白白捡了那么多黄金。
　　 她和男人说了自己的想法。男人尹升说，去去,去一边去，你以为那是干什么营生的？那就是窑子。那来买人的一男一女，女的是城里一个妓院的老鸨子，男的是大茶壶。在城里生意不怎么好，看上了金矿这个发财的好地方。你想想呀，这地方彩金的都是些光棍，手里有的是钱，他们在这地方开窑子，不是有赚没赔么。
　　 大娘说，你这个死脑瓜骨，窑子怎么了？到了那里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戴金银首饰，一天到晚有人侍候着，比大小姐还金贵，弄好了还能赚一大笔钱。
　　 你这个娘们，钻钱眼里去了，就知道钱，明个老子把你也卖到窑子上去赚钱去吧。
　　 你个混球，说说就下道，不会沁人话。你不同意拉倒，这个小要账鬼，一天要吃要穿，要人照顾，我才不给你管了，你自己侍候她吧。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起来。男人尹升被他一顿连说再闹，也没了注意。听任女人把红儿亲自送到老鸨子手。
　　 大姐，你看看这个孩子怎么样？论模样，论精灵，谁也比不上呢。
　　 老鸨子和大茶壶捏着红儿尖尖的小下颚左看右看看个够说，啧啧，还别说，真是个美人。不过这乡下孩子，没有教育，不好调教。
　　 大娘急忙说，你可别小瞧了我们乡下的孩子，这孩子天生聪明伶俐，还会唱歌呢。
　　 老鸨子和大茶壶背过脸去嘀咕了一会说，好吧，我们就收下这孩子了。不过只能给你五两金子。我们回去还要给她置办行头，教他识字读书，学琴学唱，把她调教成一个才情横溢的素女，不知要花多少钱，这就明摆着一个赔钱货。
　　 大娘说，姐姐，你们做买卖的有的是钱，不要和我们争争讲讲了，我们可是卖人口啊，这点小钱还算钱么？你也算算养大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啊？
　　 好吧就给你八两金子，愿意我们带人走，不愿意就拉倒。
　　 大娘急忙接住话茬，好了姐姐，我们也不计较那两把的金子了，钱你留下，人你带走，从今往后这孩子就是你的，要打要骂随你们便，打死了我也不朝你要人。
　　 当下两家写了卖身契约，老鸨子大茶壶硬生生的把红儿带走了。红儿哭着喊着，大娘，不要卖我，你就留下我吧，大娘，我给你做饭，我帮你干活……大山吞噬了红儿的哭喊声……
　　 红儿聪明伶俐，跟着老师学写字，学画画，学习古筝，琵琶。学唱小曲。慢慢地她还学会了一手好字，吟诗作赋信口拈来。老鸨子很厉害，经常非打即骂。红儿常常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可是，红儿生性倔强，打死也有自己的主意。
　　 看着红儿愈见丰满的线条，水灵灵的大眼睛，仙桃一样白里透红的脸蛋，老鸨子心里暗自喜欢，这丫头越来越鲜活水灵了，也不枉我赔吃赔喝花钱把她教养这么大。一天，她把红儿叫到跟前对她说，丫头啊，妈妈把你养这么大细粮细米吃着，鸡鸭鱼肉不少，还供你学习，你说一句掏心窝子话，妈妈对你好不好？
　　 红儿回答，妈妈对红儿好，我知道。
　　 既然知道妈妈对你好，是不是该帮妈妈一把了？这些年来妈妈苦巴苦业，惨淡经营这买卖，也不怎么好，你也该给妈妈赚钱了吧？
　　 红儿一听心里明白，她知道妈妈要她做什么，因为她常听姐姐白牡丹对她说，红儿，在我们这里，终究不是个好行当，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咱们妈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她会要你接客，你要是不从她调着发能整治死你，不，他们会让你生不如死。想到这里红儿心里害怕，她扑通一声给妈妈跪下了。妈妈饶命，我可以给客人弹琴唱歌，吟诗作赋，还可以陪客人吃酒作乐，但是红耳卖艺不卖身。
　　 好你个没良心的，什么叫卖艺不卖身？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大染缸，清白进得来，干净出不去，你想保持清白身子门都没有！回去收拾收拾，做几套好衣服，过几天给我接客，你的艺名就叫满山红吧，妈妈要让你红遍江河大山。
　　 不，妈妈，红儿还小，你就饶了红儿吧，我会唱歌弹琴给您挣钱的，别说了，你个小蹄子，说什么也没有用，当年我花大价钱把你买回来，图的什么？不就是为了你能给我赚钱么？
　　 不妈妈，妈妈，我唱歌跳舞弹琴给你赚钱，红儿就是不做那种事情，妈妈，饶了我吧，饶了红儿吧。她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老鸨子哪里会心疼她们这些精心调养大的食货呢。红儿只是哭，谈着忧伤的曲子，唱着忧伤的歌，一连几天不吃不喝。眼看着红儿奄奄一息了，白牡丹跪在老鸨子面前哀求，妈妈，红儿还小，她才十四岁呀，您老就饶了她吧，女儿我多接几个客人什么都有了，女儿给您挣钱，女儿要把这些采金的老客腰包都掏光他。就先让她唱歌跳舞接待客人，我带着她，你看如何？
　　 老鸨子一看也没有别的办法不然红儿寻死觅活的，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从此红儿开始跟着白牡丹接待客人。
　　 啊，这个小妞水灵，多嫩呀，大爷我尝尝鲜……嘿嘿……
　　 有的家伙馋的直流口水。白牡丹就说，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吃着盆里看着锅里的，你知道她是谁呀？妈妈的亲闺女，你们趁早打消那份邪恶的念头。有我白牡丹侍候你们还不够么？那些嫖客们也只有白瞪眼看着，红儿象一只小鸟一样，吹拉弹唱，跳舞绘画，把客人们哄得滴溜转，他们大把大把的掏钱溜须红儿，可是红儿金钱照收，歌舞照常跳，就是不动真格的，挣来的金钱自己一分不要，除了给姐姐白牡丹一些，剩下的全部交给老鸨子。老鸨子倒也高兴。满山红的名字，很快传遍了整个金矿，城里的嫖客也千里迢迢一睹满山红的芳容，来到二道沟子，为的是一夜歌舞生廷，一饱眼福。
　　 这日，红儿歌舞一整个通宵，客人得不到红儿就使劲折腾，不让她休息，她累得筋疲力尽。好容易把客人陪得高兴，有个客人抱住了红儿又亲又啃，红儿大声呼喊，惊动了刚刚接待完客人的白牡丹。她生气的说，不是和你们交代了么？红儿卖艺不卖身，要动真格的冲着老娘来。别看姑奶奶大红儿几岁，照样把你们弄得魂销魄散，不信就来试试，可是，这一个晚上她已经接了三个客人……
　　 清晨，嫖客们也都累了，纷纷睡去。红儿也睡了。恍惚中她似乎看见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走进她的卧室，就那么站着，静静的看着她的脸。她觉得心里一阵惊喜，忽的坐了起来，真的是一位翩翩少年，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姐姐，小弟这厢有礼了，对不起，打扰您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久闻姐姐大名，只想一睹芳容，纵死九泉也没有遗憾了。
　　 红儿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自己活了十八岁，整天看到的是粗鲁，强取豪夺，还真没有见过这样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少年，不禁芳心暗动，轻轻的说，不好意思，你看我昨晚一夜没睡，容颜不整，污了您的慧眼，你切退下，待我梳洗就来会你。
　　 那翩翩少年做了一个揖，走了出去。
　　 红儿梳洗打扮出来会他。这时老鸨已经叫人安排好酒菜，两个人对面坐下。红儿轻奏一曲高山流水，唱一回知音难觅，然后起身，施礼。轻启朱唇，敢问哥哥家住哪里？芳华有几？姓甚名谁？
　　 少年轻伸袁婉，扶起红儿，笑着说。一点一横小口张，土城高垒搭院墙。共舞方田无犬狂。
　　 哦，京城人士……姓黄名王。嘿嘿……这个名字很有意思，你也不怕犯了大忌呀。
　　 哈哈哈……吾本狂生一个，没人和我计较就是。
　　 你千里迢迢为的何来？可有公务在身？
　　 哦……这个么……闷在家中乱纷纷，忽闻塞外百鸟吟。蜂飞辗转为点蜜，蝶舞翩翩酿花魂。
　　 红儿接道，深山百草一棵蒿，暴雨狂风未折腰。蝶舞花飞魂依旧，馨园饮恨度寒宵。
　　 少年，何须饮恨度寒宵，携手纷飞共逍遥。美景良辰终有尽，回头鸾凤筑新巢。
　　 红儿，有心鸾凤筑新巢，滚滚红尘雨雪嚣。谁是前尘红颜己？登徒好色乱糟糟。
　　 姐姐，你说哪里去了？人间的事情不过如此，没有你想得那么坏，也没有我想得那么好，可是，凡是也有个解，只要我们有勇气追随，就没有冲不破的樊笼。哥哥说的也是，可是，你知道我的赎身钱要多少啊？
　　 我知道他们会很敲一笔的，出来事情急，身上没带多少银子，等我回家一趟，容我慢慢筹集，马上就回来接你，等我，一定等我。
　　 你们这些人的话我也信么？我见过多了，都说是回来接我，可是，谁也没有。我在这混乱的地方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到头来怎么样？我知道我们这些人，自打走进这里，也没想着会出去。
　　 姐姐，你就信我这一回，等我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们两个人如胶似漆在一起过了一个月的美好生活。少年身上带的钱花光了，老鸨子紧着逼债。红儿拿出自己的积蓄，给少年还了债。她对少年说，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欢乐，有了你，我这一生也就足了。这里有些钱，够你回家了。回去后有心你就来把我赎出去，我们过双宿双飞的幸福生活，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有你就行，我们男耕女织，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红儿恋恋不舍得送走了少年，也带走了自己一颗祈盼的心。她天天盼望少年回来接她出去，掐着指头数日子，少年一走就是半年。老鸨子天天逼着红儿接客，红儿说什么也不肯，只好重操旧业，歌舞弹唱，还是卖艺不卖身。可是，妓女们的命运其实那里是自己说了算的？这天，突然来了一位京城的官员，只见他满脸胡须，面目狰狞恐怖，指名要满山红陪她，白牡丹还想做护花使者，对那个官员们说，青天大老爷，你就饶了她吧，她还小不懂事，我来陪你。
　　 去他妈的，谁要你来陪，滚！今天非得满山红出来陪我不可，不然我关了你们妓院，毁了你的老窝！
　　 老鸨子一看事情不妙，急忙出头安慰那个官员说，老爷，你息怒，等等啊，我一定让满山红出来陪您。
　　 老鸨子软硬兼施，红儿再也无法坚持了，只好答应陪他。
　　 当那个官员左等右等不见红儿身影，在此大闹的时候，大茶壶生气，踹开红儿的房门，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红儿万念俱灰，自己在房里上吊死了。
　　 又过了几个月，少年来了。可是，他再也没看到自己心爱的红儿，她已经躺在那冰冷的山坡地下。他原来是京城的爱新觉罗启星十八王爷。
　　 满山红开了，红辣辣的漫山遍野，她要把这个滴血的故事告诉人们……
　　 红尘滚滚，哪里是我的家，大千世界，哪里容我安身……凄美的歌声在山野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