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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落的月亮

作者: 葫芦河 时间: 2013-01-23 阅读: 294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我去军校报到的第一天,就见到了诗人韩冰。其时,他刚从队长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和我正好打了个照面。我猛然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本书上见过他的相片,但又一时想不起

我去军校报到的第一天,就见到了诗人韩冰。其时,他刚从队长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和我正好打了个照面。我猛然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本书上见过他的相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在队长那里报完到,下楼梯时,我猛然想了起来——他不就是《关山月》的作者韩冰吗?我急急下楼,去学员宿舍找他。
   韩冰分在了六班,我进去时,他正在整理内务,额头沁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没想到大诗人的内务也整得有楞有角。”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床铺上,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并不答话,低着头整内务,好象根本没听见我的话似的。
   我一下子红了脸,尴尬得不知所措,忙从衣袋里掏出红塔山,抽出一支,递给他,说:“韩冰,来一支。”
   “谢谢,我已戒了。”他抬起头来,对我说。言语就象他的名字一样,缺少应有的热度。
   我将烟放进衣袋,转身走了出来。心想,向诗人套近乎,真他妈的,比见国家主席还难。
   此后,我对他敬而远之,见面只是嗯啊地打声招呼,别无他言。
   大概是半学期后吧,由他牵头,组建了“军校之声”广播。记得是那天下午,他到一班来找我。
   “我们广播组邀你做编辑,你看咋样?”一进门,他就开门见山地征求我的意见。
   “噢!”我吃了一惊,忙说:“不行不行,我不行,我编不了什么辑;再说我已在负责板报组的工作。”
   “没事的,不会耽误你出板报。你的文学底子不错,就负责‘五泉夜话’这个专栏吧。”他恳切地说,好象早已决定,只是来通知我一下似的。
   我被他的热情所感动,只好说:“那就暂且试试,如不行,立马换人,不然别人会笑话的。”
   他一听笑了,说:“只要你不说大话,大家会洗耳恭听的。”
   等他走后,我便后悔了;但既已答应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干了。谁叫自己经不住诗人的“诱惑”呢?
   在韩冰的指导下,“夜话”渐具特色,投稿者和评稿者纷至沓来,编辑部一时热闹非凡。我的名声渐渐盖过了韩冰。
   元旦将近,学校举办第三届板报大赛。教导员召集我们板报组开了个专题会,认真交待了任务。领命后,我和组员开了个碰头会。内容和排版确定后,我建议辟一个“韩冰诗作”专栏,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赞同。
   这期板报集中了大家的智慧,极尽了大家的才具,在比赛中一举夺冠。正当我们拿着荣誉证书欢呼万岁的时候,韩冰却将我从礼堂里叫出,低沉着脸说:“谁叫你们登我的诗?”
   我原以为,他要祝贺我们板报组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的,没想到竟冒出这么一句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便冷冷地说:“我喜欢!再说,登你老人家的大作,为的是给你脸上贴金。你倒好,反认为给你抹了黑。”
   “不是这回事,我的意思是,元旦将近,应多写有关庆贺的内容,你们将我的诗登在那里,很不协调。”他好像负了罪,竟自红了脸。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只觉得你的诗写得好,以前建议在广播上播一播,你死活不肯,借这次机会,辟了一个专栏,想宣传宣传你,没想到——既然是这样,我们以后就刷掉这个专栏。”
   “刷掉好,刷掉好。不过我建议你们辟个‘夜话’专栏,将那些优质稿件登出来,你看咋样?”
   “你的建议不错,我们队的广播和板报应齐头并进嘛。”
   我们板报组登了不少夜话精品,但终究还是没能推出知名人物来,而韩冰的大名却不胫而走,成了全校的大名人,但因此也给他带来了大麻烦。
   我知道女教员范莉追韩冰的事已到了第二学期。范教员去年刚从信息工程学院毕业,到我校任计算机专业教员。别看她是我们的教员,年龄却和我们相仿,高挑身材,留着齐耳短发,窈窕中透着飒爽。听说,上军校时,有好多男学员追她,她正眼都不瞧一下,因此大家私下里都叫她“冷花”。任教员后,自然成了许多男教员追求的焦点人物。那天周末,打完篮球,我和班长余振国散步,忽见范教员站在花园的一棵桃树下,好象在等人。其时桃花开得正盛,灼灼照人,虽在黄昏,依然烂漫得叫人心醉。
   她也看到了我俩,便忙转身朝干部宿舍走去。见此,班长故作惊讶状,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对我说:“咦!我们的范教员在约会,不知那位是谁呢?”
   是谁呢?是谁打动了我们范教员的芳心?自从见到范教员黄昏赴约后,我一直在寻思这件事。不久,我的疑惑被韩冰夹在书中的一张纸条给解除了。
   自从担任夜话编辑后,我开始学着写诗,因此经常去找韩冰请教,有时顺便在他那里借本诗集什么来着翻翻。“五一”放假,闲着无事,我便去韩冰那里借了本《普希金诗选》,翻了几页,忽见一纸条,上面写着几行隽秀的字——
   韩冰:
   今晚七点在花园桃下见。
   范莉
   3、16
   我心里咯噔一声,惊出了半身冷汗,斜靠在床上,愣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心想,韩冰啊韩冰,你小子平时不吭不响的,暗地里竟有两手,让我们的偶像主动抛出了彩球。难怪范教员在上计算机课时,老是往你小子身后跑,指指点点的,原来是心中已有所属啊。
   放下书,我急急火火地去找韩冰,折腾了半天,最后在水房里找到了他。这小子也让“五一”过得名符其实——正在洗衣服。我将纸条一扬,对他说:“韩冰,艳福不浅啊,范教员都叫你给挂上了。”
   他一愣,抬起头来,竟红了脸,对我说:“胡说八道什么!”
   “吓!还不认账。你看,这就是证据!”我故意将纸条在他眼前一晃。
   他一把从我手中夺过,扫了一眼,然后奋力撕碎,丢在了水中。他的脸已涨得通红。
   见状,我便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骂道:“韩冰,你他妈的什么意思,人家范教员对你一片真心,你不但不赴约,还将……”
   “不是这回事!”他打断了我的话,“刚开学不久,她向我借了本《普希金诗选》,第二天就还给了我,我随手放进了书箱,没想到她……哎!难怪这段时间范教员对我冷冰冰的,这是哪回事跟哪回事啊。再说毕业后,我终究是要回阿里的。”
   “你这个傻冒!”我指着他的脑门,骂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要珍惜这个机会,将来成功了,毕业后留在金城,岂不美哉?回你的阿里去干甚,冰天雪地的,连个氧气都吃不饱。”
   “阿里是我的第二故乡,我一定要回去的!”说完,他低下头来,继续洗衣服,摆出一付不再理我的架势。
   “好好好,你有种,回你的阿里去吧,那里有你的心上人在等你!”我愤愤然转身,走出水房。
   因为范教员的事,我有好长时间没跟他说话。他也好象懒得理我,虽然周三和周五在编辑部一起审稿,但各干各的,等干完,便走人。
   有一天晚饭后,他忽然来找我,说请我跟他一块儿出去散步。鉴于以往的交情,我没驳他的面子,便跟着他走出宿舍。
   到足球场后,他转过头来,对我说:“有件事,求你帮帮忙,不知你愿意不?”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等你放完了,我还要回去开班务会呢。”对他我没有好声气。
   他尴尬地笑笑,从衣袋里掏出一本书来,递给我,说:“这是余萍的诗集,写得不错,你看看。”我接过,打开一看,只见扉页上写着——
   敬请韩冰先生指正
   余萍
   “噢,原来是女诗人的大作。”我合上书,很是不屑,将书还给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要分辩,但终究没说出话来,他从内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小本本,递给我。
   我一看,是甘肃省诗词研究会会员证。
   “嚯!又加头衔了,祝贺你呀我们的大诗人。”我不无揶揄地说道。
   “我是被她吸收的。”他红了脸,忙不着边际地解释。
   “她,谁?”
   “就是副会长余萍。”
   “哦!余萍。”
   “她是看了我发表在《兰州晚报》上的两首诗后,写信邀我加入研究会的。”
   “那你去过研究会,见到她了?”
   “没有。所以,请你帮我去看看她。”
   “笑话,这是哪儿跟哪儿,人家吸收你入会,又不是吸收我入会,我去干甚?再说,你又不是没长腿。”
   我将韩冰噎在了那里,顿了半晌,他吞吞吐吐地说:“哎,我,我是不好意思。”
   “嘿!”我不禁失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又不是去相对象,你大大方方去不就行了呗。”
   他顿时红了脸,低了头,对我说:“她给我写了封信,说她今年刚21岁,愿与我携手,同赴诗坛,随缪斯左右,用紫罗兰编织梦之幻。”
   看来韩冰同志对余萍是心向往之了。于是,我便对他说:“好,我前去走一趟,代你相相她。”
   “你胡说什么呀,你代我把我的这本诗集送给她,顺便说说,有机会我就去看她。”
   周末,我怀揣韩冰新出的诗集《冰雪》,按他说的地址去找研究所。
   接待我的是位老先生,满头银发,精神很好。说明来意后,老先生给我沏了杯茶,然后说:“不巧得很,小余昨天刚去北京开会,半月后回来。这样吧,你把书留下,回来后,我转给她。”
   告辞老先生,我便去书店买了几本书,然后匆匆返校。
   韩冰早已在校门口等我,远远地看到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过来,拉着我的手,急急地问道:
   “见到她了吗?”
   “没有。”
   “她去哪达了?”
   “北京,开会。”
   “那我的书……”
   “留下了”
   韩冰很是失望。见此,我对他说:
   “她半月后回来,又不是飞了。到时,你亲自去看看。”
   “嗯,到时再说。”
   半月后的周末,我见韩冰正在学英语,便对他说:
   “这会儿,余萍回来了吧,你不去拜见拜见?”
   “最近我复习英语,过几天参加完自考,再说吧。”
   大概一月后,我对韩冰说,你该去看看她了。他说,最近打算写部小说,等写完了去。
   以后的以后,我提醒了他多次,但他总说以后再说罢。
   以后,他与余萍联系过没有,就不得而知了。
   军校一毕业,韩冰就回了阿里。三年后,他与阿里的一位姑娘结了婚,结婚那年,他发表了长篇小说《不落的月亮》。
   读完他寄给我的小说,我才知道,余萍那年去北京开会,出了车祸。
   《不落的月亮》是韩冰献给她紫色灵魂的一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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