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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不出那一步

作者: 昔杨 时间: 2013-01-20 阅读: 305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退休后仍居住在闽西山区的李小英把一篇刚写好的散文《失落的儿时梦》发表在《红袖添香》上,随手翻阅别人的散文,突然间发现一篇散文《春的呼唤》作者署名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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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休后仍居住在闽西山区的李小英把一篇刚写好的散文《失落的儿时梦》发表在《红袖添香》上,随手翻阅别人的散文,突然间发现一篇散文《春的呼唤》作者署名竟是“游子”。心里一阵怦然,难道就是他写的吗?不,不,重名的很多,他可从来没说起过他会写文章呀。管它是不是他写的,看看再说。于是李小英就将那篇散文读了起来。
   文章很吸引人,她一口气读了两遍,行文的口气很像那个叫游子的网友,觉得对他的文章爱不释手,于是在作者的名字上一点,便展现出了一个‘游子个人信息’的页面,在这个页面上,李小英一看,明明白白地写着“发表文章33篇,论坛发贴35篇。”最上边还有游子个人文集的地址,下边有作者简历。简历写得很简单,只有短短几行字“游子,生于1951年,初中文化,客居鸟鲁木齐,岁月的烙印写下了坎坷的人生,坎坷的人生锻炼了刚毅的性格,刚毅的性格想找回儿时的梦想,儿时的梦想其实是一片空白!”
   客居鸟鲁木齐!肯定就是那个游子了!他为什么从不谈起他有个人文集呢?问过他多次,他却从不肯说出自己的过去,每次总是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还说它干吗呢?这人真是有点怪怪的!
   她按照游子个人信息提供的网址,打开了游子的个人文集,文集取名《浪迹天涯》,浏览一下,全是散文,其中有一篇让李小英特别注目,叫《翻开尘封40年的记忆》。于是李小英先读这一篇。
   “……三座不高的小山岗围成一个盆地,东面和北面山沟里流出来的两条小溪流汇成一个大写的Y字,向南潺潺流去,将这盆地分成三块。小溪汇合处是一个集市,这个集市也被溪水分成了三块,由三座小石拱桥将它连结在一起。每逢农历三、六、九是集日,集市上变得非常热闹。附近几十里外的山民都要来这集市上做买卖,父亲有事没事,每逢集日,必带我到集市上逛逛,这集镇便是我儿时生活中最繁华的地方。
   距集市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也就是这条溪水的出口处,据说从前是一个十姓八村的水口宫,供奉着妈祖菩萨。民国时期把水口宫的大殿作教室,增建了部分校舍,设了一所小学,解放后,小学迁移到各个村,这个水口宫原址就折除重建,成了我们的初级中学……”
   读到这里,李小英惊叹他的家乡怎么和我的家乡如此相似呢,读着这篇散文,好像把她也带回到儿时的那个遥远的梦幻中。
   “……初中阶段的我,那还是处于青春发育的前期,不知算不算心灵上的早熟,那时候起,心里就暗暗喜欢和女同学接触了,萌生着一种模糊的神秘的对于爱情的渴望似的幻想。但又很害羞,真正和女同学说话时,又总是一阵阵脸红并口讷。……”
   “男孩子真有意思,这个游子也真是的,这样的事也记得清清楚楚,写得有声有色。”李小英边读边想。
   “……最难忘记的是,我们班有个校花,就坐在我的前两排的座位上,我和同学偷偷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百合花,不久竟在全校叫开了。时隔几十年,她的音容笑貌仍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每每想起自己没有那个命运来得到她而扼腕叹息……”
   读到这里,李小英禁不住叫起来,原来这小子竟是周伟!四十年不见了,怎么会在这里重新遇上他呢,不读他的这篇文章,尽管和他在网上聊天也聊了一段时日了,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就是周伟呀!周伟呀周伟,你小子这漫长的几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呀,我怎么从来没听到过你的一点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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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中时李小英和周伟同班,周伟的学习成绩是全班上最好的一个,那时采用的是五级记分制,他的所有学科都是5分,高高的个子,健壮的身躯,打篮球打得很好,虽然他嗓子有点沙哑粗犷,但他常常爱唱苏联的那首歌曲“红莓花儿”。李小英对他曾经有过内心的羡慕,和朦胧的好感。当时大家背地里叫她百合花,如果不是今天读到他的文章,还不知道原来就是他给她起的外号呢。
   李小英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一个学习成绩这么好的同学,毕业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听到过他的一点任何消息。
  
   李小英以她读书时人家给她起的绰号为网名,叫百合花。二个半月前,李小英登陆QQ时,看到小喇叭一闪一闪地动,她点击一下,一个加友的请求对话框就出来了,对方在附加信息的地方,写入了这么几个字:“你好,能交个朋友吗?”李小英接受了,于是一个网名叫游子的,成了她的“好友”。
   李小英以主人的身分,先向游子打招呼:
   “你好,我的新朋友,可以请问你为什么加我吗?”
   “哦,你好,因为我对百合花有别样的感情,所以加你,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李小英不明白游子为什么对百合花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客气地回答说:
   “当然可以,不过我想问问,你为什么对百合花有别样的感情可以吗,如果不方便说,也不要勉强。”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说,就说是各人有各人的爱好吧。”
   “没关系,算我好奇心强吧,不说也没什么。”李小英有点不好意思地向游子解释说。
   游子说:“我可以问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李小英说:“我是公务员,今年六月份办了退休,你呢?”
   游子说:“国家公务员就是当官的了,失敬失敬!我只是做点小生意。”
   “什么官不官的,无官一身轻呢。要说收入呀,做小小生意也比我们拿死工资的多得多。当然,也并不是说经济就是生活的全部,哈哈!”
   “我现在也有了同感,以前很长一段日子里,我把钱和生命视为同一个词。命就是钱,钱就是命。”
   “哈哈,你说话是不是有点逗呢?”
   “不是骗你的,因为你从来没有过我那种生活,所以你永远也无法理解我那时的想法。”
   “这么说来,你一定有一种常人无法理喻的人生吧,能不能说来听听?”
   游子告诉李小英一段苦难的人生经历:
   17岁那年初中毕业,游子不幸父母双亡,本来很想升入高中的他,没有人供养,只好辍学在家,一个人无依无靠,不会打柴,不会种菜,虽然天天跟着大家在生产队出工,连煮饭的柴火也弄不来烧,又没钱买油买盐,更不用说吃肉了。于是萌生了出门闯世界的念头,开始了他的漫长的流浪生涯。
   身上没有钱,又没有粮票,开头只好乞讨过日子,那时的粮食都是计划供应,想讨点饭吃比什么都难,遇上心善的人,最多丢给你几角钱。天晴睡在露天,任凭蚊子叮咬,下雨躲在人家檐下,忍着寒风刺骨。肚子饿了,只好到饭馆里,吃一些人家吃剩的残羹剩菜。就这样,还不是想去吃就可以吃,饭馆的服务员,看到他一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怕影响其他顾客,常常把他撵开。于是他东一天,西一天,到处流浪,四海为家,除了台湾、西藏、香港、澳门之外,几乎走遍了全国各地。
   后来他在鸟鲁木齐停了下来,看到有人在拉圾堆中拣破烂,把拣来的旧报纸,废塑料,废金属品分门别类地送到收购站去收购,能够换回一点钱,于是他也学着做这门子生意。不怕脏不怕臭,运气好的时候,拣些比较值钱的废铜烂铁,能多卖一点钱,运气不好,一天到晚捞不到什么。那时在他看来,要一个钱是多么地艰难,钱就是命,命就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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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闲逛,有辆货车开过,正好是上坡,司机加大油门想一冲而上,结果从车上掉下来一捆旧衣服。他看到后,拼命地朝司机喊,但轰隆隆的响声,司机根本听不到,一下子把车开得远远的了。游子就只好跑过去把那捆旧衣服拣起来。原来那是群众捐献的救灾物资,正不知道运往何处。他想,我正好没衣服穿呢,这是老天爷可怜我的吧,抱回到那个住了半年之久的窝里,解开来挑了一件比较合身的来穿,没想到衣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钱夹子,里面有一本存摺和一桢照片,仔细看,存摺的余额上还有3万多元,照片里是一个年青女子,打扮得很时髦,背面写着“但愿天久地久”几个字。年轻的游子毕竟还涉世未深,不知道存摺的失主可以通过挂失而挽回损失的,他倒替失主捏着一把汗,这3万多元不是一个小数目呢,急着想将存摺还给失主,却不知失主在哪里,心急之下,他就把拣到的这个钱夹子送到当地派出所去,并把拣到的经过向民警作了交代。当时正是学雷锋树新风的时候,他这位流浪汉自己生活无着,却有这种品格,大大感动了警察,警察问明了他的生活情况和住的地方。感动得把身上仅有的几块钱送给了他。可是他不要。
   不久这件事就上了报,许多人向他投注了敬佩和同情的眼光,向他捐钱捐物的人很多。他没有接受别人的捐赠,继续拣他的破烂。而且慢慢地他也有点小小的积蓄了。
   时间到了1987年,改革开放都好几个年头了,市场经济已经很活跃了,他把那点微薄的积蓄和凭借他从前“拾金不昧”的人格向银行贷了一点款子,做起了小生意。36岁的他遇上了一个已经结扎的丧偶的妇女,带着两个小孩愿意和他过。于是他第一次品尝过有家的幸福。
   到了1994年,生意也做得有些起色了,没料到却遭人骗了一把,好不容易攒起来一份产业,一下子破产了。他的老婆看他一贫如洗,也带着她的两个孩子离开了他。
   如果别人,一定会想自杀!可他不舍,过去那么多流浪的苦日子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困难吓得倒他呢!于是他决定一切从头开始。
   他想找一份工作干,可是一时很难有适合的,他又是一个有恐高症的人。为了生活,不能不替人干安装空调机的高空作业,这时他心想,人家走投无路时就去自杀,我做这行工作比起自杀总还有一线侥幸呢,没摔死是我赚了,若是摔死了,那也就算自杀吧。没有收入也是饿死的份呀。人家是艺高人胆大,我则是穷极人胆大了。
   捏着一把汗,把安全带系在身上,简直是闭着眼晴从楼顶往下吊的,到了安装的部位,浑身打着落索,手也发软,冷汗直冒。真如走到了死神的宫殿门口。同事叫他眼睛不要往下看,只看着工作的部位。不知过了几次,慢慢就适应了。因为高空作业的报酬较高,因此三年之后,他又积了一付本钱,重操生意旧业。
   遇上了几次很好的商机,没几年又东山再起小有成就了。现在开了一家规模不算大的超市,手下的员工也有二三十个。他很忙,喜欢上网却没有太多的时间遨游网海。
   李小英听了他的叙述既同情又钦佩,他的传奇式的人生让她十分感动。
   “你真了不起呢,你可以把你的人生经历写成一本书,把它写下来吧。”李小英激动地对游子说。
   “这有什么,像我这种历经磨难的人太多太多了,我只是苦难人群中的一员,只不过是没有被苦难压垮就是了。”游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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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他们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游子要隔一两天才上一次网。李小英则因为办了退休,没事都泡在网上。自从认识游子之后,觉得一天不见游子,心里像失去了什么似的。尽管李小英在网上的朋友不少,但没有一个能像游子那样给她那么好的印象。慢慢地,有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样子,和其他朋友都觉得聊了没意思了。她的许多朋友对于她的越来越冷淡而舍她而去。所以李小英不见游子在线时,心里便有一种无形的怅惘。
   有一次游子问李小英:“百合花,你的家庭幸福吗?”
   “那是当然。”李小英回答说。
   其实李小英是不愿意被人笑话,被人看轻,对于游子虽然心里很有好感,但是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怎么好把自己的家底轻易告诉人呢。
   一件件往事,从李小英的记忆里翻新。
   那个极左路线的时期,“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李小英生长在革命家庭,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父亲要她嫁给他的战友的儿子王斌。李小英对王斌不甚了解,但更多地是信任父亲的眼光,又是相信根正苗红的他一定不错,王斌当时当兵在连队,寄过照片回来,每次写的信很简单,李小英以为军人嘛就是这种风格,简短的一封信中不时也有个把错别字,他又把他当为男人的粗心。就这样谈了一年的恋爱之后,她就和他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又过了一年之后,王斌复员了,当时县里刚办起一家化肥厂,王斌就被安排到化肥厂当工人。李小英在村里当了民办教师。民办教师的收入比起王斌来说是差了一大截,每次王斌回来探家,拿点钱回来补贴家用,总要炫耀一番他这位“工人阶级”的优越感,自以为跟一般农民相比很了不起,在他眼里,李小英也因为有他的经济来源,才能够过上舒服日子。李小英开头还没觉得怎样,日子一久,就心里很不舒服起来。
   1978年,李小英的父亲办了退休,根据政策,李小英被补员到卫生局当勤杂工。从此走出了农村,收入也比当民办教师时高了许多。王斌到处向人炫耀他双职工的幸福。
   当时的化肥供应紧张,王斌有个战友是外省一家供销社的购销员,得悉王斌在化肥厂工作,通过书信联系,王斌向他夸下海口说:
   “一两车碳胺我能答应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供应。”
   他的战友信以为真,开了两辆货车找上了化肥厂,王斌压根没料到他真的会来,他一个工人,凭什么能给他碳胺呢?尴尬中,留战友在家吃了顿饭,对他说:“真是不巧得很,前几天刚换了个厂长,我与这新任厂长不熟,真不好意思。”他战友只好非常失望地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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