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不是不说就不会痛
作者: 风逝
时间: 2013-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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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娴静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该怎么办?临近年底了,很多的客户都要来清理欠账了,但是,她还能再和以前一样那样无心无肺光知道低着头干活吗? 已经五十四岁的她至
张娴静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该怎么办?临近年底了,很多的客户都要来清理欠账了,但是,她还能再和以前一样那样无心无肺光知道低着头干活吗?
已经五十四岁的她至今连一个银行的卡都没有,嫁给胡恒南三十年了,一直是一心一意支持丈夫,钱财全是丈夫一手把持,她从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那年,二十四岁的她经媒人介绍认识了胡恒南,第一次见面觉得小伙子不错,心中很是愿意。胡恒南高中毕业后跟着村子里的建筑队四处干活,当时他家中有个长年瘫在炕上的奶奶,父亲老实巴交只会种地,在那个山村里属于忙活一年仅仅能勉强够年吃年用的户,得知他的家境,张娴静家里不太愿意这门亲事,胡恒南有时间就往她家跑,嘴也甜,手也勤,张娴静也反复做着父母的工作,最终打动了她的父母,胡恒南赢得美人归。
胡恒南结婚时家里好容易盖了三间房子给他,但是却拉下了四百块钱的饥荒,胡恒南出去在建筑队打小工一天挣一块五毛钱,而结婚后分家却分给了他们三百块钱的饥荒。看着如花似玉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娴静,胡恒南发誓使劲挣钱,早日还上饥荒,让老婆过上好日子。他勤勉肯干,从小工到懂技术的大工,最后脑子灵活的他成为揽活的揽头,可以每揽一份活从中获得分成。娴静至今还记得他拿回家第一次揽活的提成时的兴奋,不仅把多年欠的饥荒堵上了,还剩余六百元,那一年,他们过了个好年,胡恒南还在城里托人给娴静买来了一件呢子上衣,让娴静在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眼前大大风光了一次。
胡恒南做了包工头,渐渐地家境越来越好。他带的建筑队干活效率高,质量也可靠,很多要盖楼的承包商都主动联系他,他给工人的工资是他们那个行业最高的,而且每到年底还分年货,什么鱼啊,肉啊,猪下水啦,样样数数都是准备好了的,只等着拿回家洗炸煎熬大人孩子过个好年了。村里男人一起跟着胡恒南干活的女人都很羡慕张娴静,觉得她有眼光,嫁得好。
胡恒南积攒下来钱在城里买了楼房,把张娴静母子俩搬到了城里,他则用剩下的所有积蓄加上贷款开了一个建材租赁公司。
儿子去了远方读大学,胡恒南买来电脑,安装了视频和儿子网上见面。后来儿子学业繁忙,没有时间和他网上联系了,他倒是学会了网上打扑克,有时斗地主,有时打保皇,整天忙得不亦乐乎。学会了上网,也学会了QQ聊天,至此,家里往日的平静就被打破了。一开始,他打牌上了瘾,库房来了客户他也没时间理,每次来了人要租赁建筑辅助材料,他便让张娴静去讲价、拍板,账目让会计负责记清,工人们则管着帮客户搬运装车,大家都没人计较这些,反正干活拿工资。张娴静因着年轻时曾在农村出过力,能吃苦,没架子,和工人关系很好。她从不会闲着,往客户车上搬建筑用的木板、铁管等,她和工人一样干,吃苦耐劳,所以去她那儿的客户一直都以为她也是被老板雇的干活的工人,次数多了,偶尔听见会计或工人喊她老板娘才知道她的身份。
忽然间,一切全变了。胡恒南变得夜不归宿,张娴静一开始以为他是出去打麻将,因为每次走,胡恒南都会接上一通电话,然后说,某某某约我出去打麻将,你晚上睡觉把门插上。张娴静一直没太在意,觉得胡恒南年轻时为着这个家出了不少力,现在家业也置办下来了,即使坐着不动,只等客户来租赁吊车、搭建脚手架所用的材料也可以年收入数十万。不用费心计算会有多少利润,因为楼房在年年拔地而起,尽管租一块木板一天仅进一元钱,租一米钢管才几分钱,但是量大,客户动辄拉几大车材料走,收入很客观,所以,张娴静也不在意男人在不在家打理或者打麻将输赢。胡恒南以前在家时,来了客户,他一口价喊死,不给人家还价的机会,一讲价他就摔下一句:“就这么个价,爱租不租!”所以有的客户就被他的蛮横霸道气走了。张娴静在家负责价格后,她亲和力强,很灵活,客户与她之间的租赁生意往往因她后退了一小步就谈成了,并且建筑辅材一般用的时间都很长,租赁给一个客户光租金就很客观。所以,虽然胡恒南不在家打理,经常出去玩通宵,生意反而更兴隆。
丈夫经常夜不归宿,每次理由都是去打麻将。
那一天,该发七月份工资了,搬运工王海波求张娴静给提前预支两个月的工资,因为他女儿九月初上大学要交学费,家里凑不够,也等不到发工资的日子。张娴静答应了,她让会计借给他并让他打个借条,会计犹豫了一下,说,公司账上没有钱了,仅仅有三万元准备这一二天还贷款的月利息,许多客户在这儿租用的建筑材料的钱还未给。张娴静愣了一下,尽管她不过问账目,但是公司的钱不应该这么紧张,即使许多客户的租金钱未到,也不应该,因为以往也都是年底客户才与他们清理欠款的,那时的钱就准备这一年的工人工资,还贷利息,还有家庭开销,应该有几百万的余额啊!具体数目不清楚,但张娴静整天靠在库房,收入状况大体有数,怎么会突然没有钱了呢?又没有置办新建材啊。
近几年到处建筑热,或盖住宅房商品房,或修旅游景观,光家里以往买下的六台大吊车四台小吊车租借出去的钱就源源不断进账。大吊车每天租金120元,小的80元,仅此一项一天就有千余元的进账,还不算钢管、木板等租金。张娴静问会计,老板把钱干嘛了。会计吞吞吐吐半天,说,买房了。
买房?张娴静心中顿了一下,儿子的房子早买下了,在滨海市,花了160万,是一次付清的。又要买房干吗?她没听丈夫说过啊。“在哪买的?”她随口问了句。会计亲手去提钱付的款,知道那地方,便告诉了张娴静:“在丽景精品帝苑。”那儿的房子张娴静看过电视广告,一平方价格是别处的二倍,因为那儿依山傍水,风景绮丽,是一个南方商人的开发公司来此开发的,高层需电梯,物业管理费就很高,据说一个月一平方就得一元多钱,而别的小区才一平方三角钱。在这个山区小城那可是高档住宅小区,而且房价也是小城别的地方的二倍。奇怪,他怎么没有对自己说一声?尽管房价比不上滨海市贵,但是买栋房子100平米也得八九十万,他要干什么?
张娴静心中嘀咕,想等晚上胡恒南回来吃饭时问一下。电话响了,胡恒南的,说今晚又不回来。张娴静在他放下电话前急忙问了一句:“你在丽景精品帝苑买房了?”“没有。”胡恒南矢口否认。
张娴静心里打了个隐寒。记得那天洗衣服看见胡恒南的口袋有一张标价二万八千元的白金项链的发票,当时以为是给自己生日的礼物,但是,过生日那天,胡恒南没有回家,说在云南丽江出差,等回来给她补过,她还开玩笑说,老夫老妻,就不用过什么生日了,过生日尽是提醒自己老了。过后就忘了,那条项链也没有见影子。会是给谁呢?
第二天,张娴静交代了库房的工人和会计几句,说自己要去买衣服便带着户口本身份证去了丽景精品帝苑售楼处,跟售楼处的人说要看一下自己丈夫胡恒南买的房子在哪儿,售楼处的人对胡恒南印象很深,一个财大气粗的男子,是一次性付清房款的,这在买房的客户中是很少见的。只是——好像他的妻子很年轻的。于是,怀疑地说:“你是他妻子?他的妻子是翟荻花,她丈夫买给她的,比你年轻多了!我们这儿只有这一个叫胡恒南的买房,不会是重名的您弄错地方了吧?”
张娴静没有多问,只是随口答应说,可能吧,他说要来这儿买,或许还没来。售楼小姐以为又来了一个新客户,热情地要介绍房子状况,张娴静哪有心事听?好容易脱身,回到库房心情很低落。看来胡恒南是真的变心了,因为会计说去那儿交过房款,这个不会错。
她准备趁着工人们中午下班后问一下会计。会计老刘住得离家远,中午一般不回去吃饭,只是在周围的小吃部糊弄一顿。她叫住了正要发动摩托的刘会计。
刘会计因着账上的钱不断被老板支走,工人还有自己发工资都成问题,正憋着一肚子纠结,但又怕张娴静闹腾起来不可收拾,以前一直没有吭声。这次张娴静追问起来,他便把账上老板的支出状况作了汇报。
张娴静一听吓了一大跳,账面几乎入不敷出,胡恒南在这一年内已经花了近三百万!
晚上回到家,张娴静无心思做饭,坐在沙发上发呆。
天刚擦灰,胡恒南回来了,看见家里灯未开,一进门便打开了灯,只见张娴静呆坐在沙发上,神情疲惫。胡恒南因着前一天晚上听到张娴静的电话,心中有鬼,所以今天晚上回来了。见妻子这样,装模作样问:“你哪儿不舒服啦?带你去看看医生?”
张娴静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你爱上了别人?”胡恒南依然矢口否认。
张娴静说:“你都给她买房子了。她叫翟荻花。”胡恒南一看掩盖不住了,忙说:“老婆,我不会和你离婚的,和她只是打麻将遇着,一起玩玩。没什么事的。”
“有你这么玩的?一年为她花近三百万,工人都没有钱发工资了!”张娴静定定看着胡恒南说,“你喜欢她,我们就离婚吧,我不会缠着你的。只要你高兴,我成全。我们把家产分分,各走各的路。”张娴静忍着心中的痛楚说。
“分什么分?这么一起干着不挺好的吗?”
张娴静一听就明白了,胡恒南既想和那个年轻女子玩,又不愿操心生意,让自己为他挣钱供着小三!
于是悲愤的张娴静对丈夫说:“她只是贪图你的钱,如果你不信,以后她再要什么你不要给,看看她会不会和你好!”张娴静不再理会胡恒南,把他扔在卧室,独自一人去了儿子原来的屋子。
原来,胡恒南在网上QQ聊天认识了一个年轻女人叫翟荻花,才三十出头,视频后,胡恒南一下子喜欢上了她,约她见面,结果翟荻花就是本市的一个女人,她长得妩媚妖俏,说话嗲声嗲气,让人听了心里麻酥酥的。本来这个胡恒南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结果翟荻花得知他有钱,便整天缠着不松手,去桂林游山水,去深圳逛闹市,看上什么便甜言蜜语问胡哥哥要,又说自己怕丈夫知道,得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幽会,让胡恒南给买房子。胡恒南已经被翟荻花搞得三个魂丢了两个半,只有听她摆布的份儿了。所以,钱源源不断给翟荻花买了首饰买了豪宅买了轿车买了高档衣服……翟荻花在和他亲热时发誓说,一定要和丈夫离婚,和胡哥哥共度余生。偶尔,胡恒南也对与自己同甘共苦多年并且孝敬伺候自己爹妈过世的媳妇心生愧疚,可架不住年轻的翟荻花的哄弄发嗲,一看到她转眼又把张娴静抛到了九霄云外。
胡恒南一直不松口和张娴静离婚,张娴静心中酸涩。这算怎么回事!自己出力流汗供着丈夫玩女人。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吩咐会计说以后不准再让胡恒南往外提钱。会计很为难,说:“张姐,胡经理是老板,我一个打工的怎么能不让老板提钱?若是客户把钱付给你了,我要你不给,老板那儿还无话可说。”
张娴静知道会计也是在变着法点拨自己。心里想一下,也很是悲哀。嫁给胡恒南三十年,从未想到会有今天!自己不图跟着他吃好穿好,只求个家完完整整,家人平平安安,可现在……
想到自己多年对他的信任,连个属于自己名字的银行卡都没有,整天只知道拼死拼活为着家奔计,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傻。丈夫不爱自己了,还要为他维持家业,让他吃喝玩乐养女人,自己该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了。
她给所有客户打了电话,因为这些客户都是近一年她经手往外进行租借业务的,都留有电话。她让他们年底算账都把租金交给她。她也毫不隐晦自己丈夫外遇挪用公司帐上的钱的事,恳请那些客户一定不要把钱直接交到会计那儿,而是交到她手上再让会计开票据。
也有个别客户不愿参与他们的家务事,把钱直接打到了公司的账户,张娴静看账户的钱若用来发工人需发的工资是不够的,她把陆陆续续收到的钱一部分拿出补发工人工资,这一部分的钱就直接入了会计的帐,她让会计把欠工人的工资全部算清交付。收客户租金剩下的六十万自己去银行开了个账户。
日子就这么麻木地一天天过着,自从撕破脸皮,张娴静说要和胡恒南离婚后,张娴静在家中就再也看不到丈夫的影子。一天,胡恒南鼻青脸肿地回到了家中,腿还一瘸一拐的。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小心下台阶踩着冰摔倒了。看伤势明明就是被人打了,张娴静也不给他点破。在家中养伤的日子,张娴静看在三十年夫妻的份上,还像原来一样照顾他,给他洗衣、做饭。几次,张娴静端饭送给他,胡恒南都欲言又止。
终于有一天,胡恒南吭哧半天,说:“老婆,对不起。你说的对,那个翟荻花喜欢的就是我的钱。前段时间又跟我要二十万给她弟弟买车,我到公司让会计取钱,结果未取到,她就不准我再靠近她,并限期半个月把钱给她,我说钱都被你取走了,她便赶我走,我一气之下推了她一把,她便找人打了我。还骂道,没有钱,谁稀罕你这样又老又丑的男人?她一开始认识时骗我说为着我,她要和男人离了婚,根本就没离,那天揍我的人中就有她丈夫,他开的车都是我买的呢。他也狠狠地骂我,没有钱还敢玩他的女人。老婆,我真是混球,鬼迷心窍,有了几个钱就忘乎所以,不知道姓什么了,忘了你的好,真的对不起,我把家里的积蓄给折腾光了,还伤害了你。老婆,我——我——你还能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