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儿防老 ——

上篇说到国财媳妇生了三个女儿 ，一个儿子。心里总觉得女儿是赔钱货，儿子才是宝。为了给儿子创造优越的生活条件，以后能够上一流的学校，即使女儿们学的都特别好，他依旧强迫大丫、二丫退学，进村里的地毯厂替家里挣钱 。大丫、二丫相继出嫁，三丫和来宝都上了初三，虽说三丫学的比来宝还要好，可家里的开支多了，收入少了，国财再一次决定，让三丫退学进地毯厂。三丫觉得自己再有一步之差就跳出农门了，可父亲仅是如此的偏心，对这一决定，心里极其不满……
　　 （一）
　　 三丫听到父亲让自己退学，心里又难过又气愤，觉得父亲太偏心了，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溢满眼眶的泪水终究没有流出来，憋着嘴委屈的嘟囔一句“偏心”便进屋了。
　　 走进屋子，她将门反锁后，扑在炕上放声痛哭，不一会，泪水就浸湿了袖口。想想父亲的决定，那些辛酸的往事瞬时历历在目。父亲平时对她们姐妹三人，总是阴沉着脸，不是骂就是打，“赔钱货”三个字常不离嘴边。可对来宝眼里充满了溺爱，快三岁了都不断奶，怕亏了身子，还时常加一个荷包蛋补补。三丫和来宝相差一岁多，来宝的个头要高出三丫许多，身体又长得壮，看上去比三丫要大几岁。可每次放学后，来宝除了做作业，就是玩，割猪草和挑水的事就落在了三丫瘦小的肩上。尤其是冬天，每天晚上，三丫放学后，就急忙跑回家，挑着水桶快速地向村头的那口井走去，水桶似乎极不情愿地摇晃着身子，并且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井边总是围满了男女，人们一边等待，一边开着粗鲁的玩笑，三丫漠视周围的噪杂和鄙夷的眼神，利用等待的时间，掏出怀里的课本，默默地背读。
　　 三丫一边流泪，一边回忆，不知觉月亮已经趴在了屋顶，柔和的月光顺着窗户爬进来，给漆黑的屋子带来淡淡的亮光。三丫爬起来，走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颗白杨树，一片树叶也没有，伸展着光秃秃的树杈，在寒风肆意的摇摆下，发出呼呼的响声，感觉就像此刻的自己在挣扎、呐喊……三丫凝视着摇晃的树杈，忽然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离家出走，一边打工，一边自学。下学期，一定要参加中考。绝不能像姐姐那样软弱，她觉得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有了这个决定，三丫心里很雀跃，不到几分钟，就又犯愁了。从哪儿找路费钱？要去哪儿打工？父亲能不能找到她？一大堆的问题在她脑子里相继蹦出，她焦急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不知转了多长时间，依旧没有想到答案，尤其是路费，这儿到县城，要两元钱，平时，父亲连一分钱都舍不得给她，何况是两元钱。一声鸡鸣，打破了三丫的沉思，她一激灵，就想到了鸡蛋。她轻轻地打开房门，蹑手蹑脚的来到厨房，一缕月光正好照在做饭的案板上，上面放着一篮鸡蛋，三丫看到闪着柔光的鸡蛋，瞬时给自己犯愁的内心带来无限希望，泪流满面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她抱着篮子又偷偷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炕上，将鸡蛋一个、一个的用纸包好，小心翼翼的装在自己的包里，然后又在书包里塞进去俩个馒头，准备在路上吃。随后她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写到：
　　 “爹，您太偏心了！我和来宝都是您的孩子，可您眼里只要来宝。我不会退学的，我也不再用您的一分钱，我自己打工供自己念书总可以吧！”三丫流着泪，带着怨气将写好的字条放在桌子上，站在院子里，犹豫了好久，便出门了。此刻，月亮已经落了，一切万物被黑幕紧紧地包裹，三丫伴着呼呼的北风，一人置身于空旷漆黑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公路走去，不知是由于寒冷，还是心理恐惧，她瘦小的身子抖的越来越厉害，她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公路是一条笔直的泊油马路，直接通往县城。从这儿步行到公路约2左右小时，三丫走到公路的时候，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直觉，感觉木木的，想想来宝此刻正在暖和的被褥里酣睡，就更加恨自己的父亲，也怨恨自己的命运。站在公路上等了好长时间，客车才响着喇叭从远处缓缓而来。客车停下来，三丫上了车，看见车内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人，眼睛巡视了一下空着的座位，发现买票员是一位姐姐，长得挺漂亮，就选择坐在了卖票员的身旁。
　　 “姐姐，这是二十个鸡蛋，就当我的车票吧！”三丫望着票员，胆怯地将书包里的鸡蛋递过去， 女票员看到三丫瘦小单薄的身子，脸上挂满了泪痕，正在纳闷、质疑期间，就看见三丫将手里的包放在自己的怀里，打开包一看，一个个鸡蛋用纸包着，感觉更加的不解。
　　 “鸡蛋？买票？”
　　 “求求你了，姐姐！这二十个鸡蛋刚好是两元钱，你就带上我吧！”三丫看到女票员望着包里的鸡蛋发愣，便带着哭声乞求，泪水再一次的溢满眼眶。
　　 “这——这，你怎么一个人？你家大人呢？”女票员感觉自己大脑有点短路，依旧搞不清眼前这小女孩的状况。
　　 “我，我，就我一个人，我父亲在县医院住院。”三丫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怕女票员把她赶下车，沉思了一会撒谎说。 女票员看看泪眼汪汪的三丫，又望望自己手里的鸡蛋，叹了一声气，便小心翼翼的将装鸡蛋的包放在安全的地方。
　　 三丫长这么大，没去过县城，坐在车上想起同学们曾闲聊时描述县城的摸样，说县城是如何的繁华、美丽。她此刻想象着，憧憬着……不知觉一排排高楼透过车窗，划过三丫的眼帘，就在她震惊之际，女票员发话了。
　　 “到站了，到站了，不要急，一个一个下。” 三丫站起身，胆怯地望着车窗外面，感到很茫然，思索着下一步该去哪里。
　　 “小妹妹，给你鸡蛋，留给你父亲补身体吧！”
　　 “姐姐！我——”三丫望着票员，心里瞬时很愧疚。
　　 “没事，去吧！顺着这条马路走，就到医院了。”女票员拍了拍三丫的脊背，以示安慰。
　　 “谢谢姐姐！”三丫说着向女票员鞠了一躬 。
　　 三丫走出车站 ，望着来往的车辆，以及横七竖八交叉的马路 ，心里更加的惶恐、茫然，不知该怎么走。思考再三，先决定找一份饭馆洗碗的活，便顺着票员指的马路向前走，仔细的搜寻沿街贴的小广告。经过一家名叫“春旺”的饭馆，三丫见店面装潢的还算讲究，便透过玻璃向内一瞧，见里面坐满了客人，服务员根本忙不过来，她思忖了一会，扒在窗子上，踮脚向内再次瞧了瞧，毫不犹豫地走进去，拿起桌子上的抹布，利索的收起客人吃过的碗筷，并仔细地用抹布将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老板娘看到这一情景，刚想过去阻止三丫手里的活，老板忙拽了一下老婆的衣襟，递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别管，看事情的发展。三丫一刻也没有闲着，抱着一摞摞碗筷，放进洗碗的盆子里 ，仔细的洗刷着，嘴角始终流露着浅浅的微笑。老板看上去约五十岁，中等身材，身体有点发福，面色红润,浓浓的眉毛下，一双慈善的眼睛炯炯有神。 过多的脂肪撑起因岁月留下的皱褶，显得脸面比实际年轻了几岁。 老板坐在收银台上，忙着手里的活，眼角的余光始终追随着三丫的身影。不知觉，已经下午2点多了，店里的客人也走完了，店里的员工开饭了，老板望着那一摞摞闪着白光的碗，又看看瘦小的三丫，微笑着说。
　　 “小丫头干得不错，先坐下吃饭吧！吃完了说说你的情况。”
　　 “叔叔您收留我吧！我不会偷懒的，只要有住的、吃的就行，工钱您看着给。”
　　 “先吃饭吧，吃完了说说你的情况。”
　　 “求求您，叔叔！ ”
　　 “吃饭吧！小丫头还挺倔的。”
　　 三丫吃完饭就向老板说起自己的事，她撒谎说家里很穷，迫不得已退学。经得父母同意便出来打工，挣点钱准备参加下学期中考。老板听着三丫的讲述，以赞许加怜悯的目光盯着她，始终没有打断她的话题。三丫说完自己的情况，泪水又浸满了眼眶。老板的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每天你就负责洗碗吧，包吃包住，每月给你开三十元 ，闲的时间你就看书吧！”
　　 “谢谢叔叔，我一定会好好干的，绝不会偷懒的。”三丫说着慌忙站起身，向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孩子，好好学习吧！将来你一定有出息的。”老板看到三丫弯下的身子，愣了一下，才恍然醒悟，急忙用双手扶起三丫瘦小的身子，内心很是震惊，眼睛也有点湿润。就这样三丫在店里打工了，手脚麻利，脚步勤快，从不偷懒，老板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二）
　　 北方的春天，依旧风寒料峭，黄沙肆意飞舞，地下禁锢的种子以顽强的毅力顶破坚硬的地皮，稚嫩的鹅黄探出脑袋，挑战风沙的摧残。午后正是闲暇时间，店里没有一个客人，服务员们围坐在一起，嬉笑着打情骂俏。三丫独自在角落里看书，觉得时间长了，想换换脑子，便走出店门，蹲在门前路边的树底下，看到树根周围破土而出的一棵棵嫩芽，不由的想到了小草的生命力，心里暗自发誓，要像小草一样，坚韧不屈，以顽强的毅力面对各种困难，将来即使不是一棵参天大树，也不能向姐姐一样，任由命运的摆布。
　　 寒江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从小生活在摩天高楼的都市里，可他却向往农村的空旷，闲适。为了体验生活，便选择了这座县城。他在一中教初三的数学，因单身，不愿自己做饭，便经常来 春旺餐馆就餐。中午有点事耽搁了，来到春旺餐馆的时候，已经没有客人了，服务员们正在吃饭。老板看见寒江，便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笑着招呼。
　　 “寒江老师呀！坐！坐！今天怎么迟了，还是烩面片吗？”
　　 “ 是的，给同学们讲题忘了下课，这不耽搁吃饭的时间了，你们这儿的客人都走了。”寒江说着眼睛向店内四周无意巡视了一下。只见靠窗户独自坐着的三丫，一手用筷子往嘴里拔饭，一手握着铅笔，眼睛始终盯着书上的几何题，正在思考着如何解答，周围的噪杂声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似乎她和这一切已经隔绝了。寒江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他不加思索的走到三丫面前，眼睛从三丫的脸上移到课本上，发现三丫思考的那道几何题正是今天早晨他给同学们讲过的 。
　　 “经过A点画CD的平行线后，再解答。”
　　 “ 奥！”三丫没有抬头，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尺子照寒江老师说的 划了一条辅助线，并再次思考，思路一下子明朗。
　　 “你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呀！” 三丫高兴地说着抬起头，一见是陌生人，仅显得拘谨起来，小脸猛地憋得通红，一双明亮的大眼忽闪着，慌忙站起身不知所措。
　　 “这位同学，你在哪个学校上学，怎么趴在饭馆做题呀！”寒江望着脸色蜡黄的三丫，脑子里飞快思索着，心里发问难道是一中的学生。
　　 “我没有上学，我是这儿的服务员。”
　　 “你没有上学，那你这是？”
　　 “我，我在自学，想参加中考！”三丫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想法，瘦小的身子尽然有些发抖，可明亮的眼睛里依旧流露出一种坚定。三丫咬了咬嘴唇，勇敢地抬起头，眼睛一瞬也不眨地盯着寒江。
　　 “你是一中的老师吗？”
　　 “是的，我教初三的数学。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帮你 。”寒江微笑着，无意间看到三丫粗糙而又裂开许多口子的小手，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 真的，以后你不会做的，都留下来我一起给你讲解。”
　　 “ 你是个好人，世上最好的好人 ，我怎么感谢你呢？”
　　 “感谢？每月就把你工资的一般给我吧！”寒江望着三丫，表情显得一本正经。
　　 “什么？半个月的工资给你。”三丫兴奋的小脸瞬时僵硬了，并耷拉下脑袋嘟囔。
　　 “是的，你觉得不划算吗？”寒江望着三丫耷拉的脑袋，玩心大起。
　　 “先欠着行吗？以后我一定还你的。”三丫抬起头，泪眼汪汪的、不甘心的再次商量。
　　 “行，你什么时候还都行。”寒江看到梨花带雨的三丫，眼里滑过一丝疼惜。
　　 “真的？你太好了，我先谢谢你！”三丫破涕为笑，眼眸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比夜空里璀璨的星星更加明亮。
　　 三丫经过寒江的辅导，成绩突飞猛进的提升。寒江每次将自己学校 的诊断试题拿来，让三丫测试，从每次所得分数分析，寒江觉得三丫还是有希望的。离考试最后半个月的时间，他经得三丫的同意，向老板替三丫请了假，并安排三丫住在学校，集中精力学习，至于考试报名的细节，他让三丫别担心，一切由他包揽。半月时间，转瞬即逝。三丫考完试以后，就又去春旺餐馆打工，每天干活依旧手脚麻利、脚步勤快，挺招老板的喜欢。在等待通知的这段时间，三丫总是显得郁郁寡欢，忐忑不安。外面的世界阳光明媚，碧空万里，三丫觉得自己和这样的日子离得很远，在她腊黄的脸上，多了一层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