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爱的婚姻
作者: 深谷雅兰
时间: 2013-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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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格斯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可用这句话来衡量“老耿头”的婚姻,却让人不得不对这句话产生歧义……题记。 “文胜他娘,你听说没,东头的老耿
摘要:一个不知何为“爱”的傻子,和一个“不懂”爱的男人,用最平淡的生活方式,译释着一份最真挚、最深沉的爱。
恩格斯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可用这句话来衡量“老耿头”的婚姻,却让人不得不对这句话产生歧义……题记。
“文胜他娘,你听说没,东头的老耿头死了。”
“听说了,这不正往他家去看看嘛。他婶子,你说这老耿头一死,那憨娘们怎么办?虎子能养活他娘不?”
“哎呀,这还真不好说,瞧他平时也没问过他娘的什么事。”
“就是。唉,不说了先过去看看,一个憨娘们懂啥,我们赶紧过去帮帮忙吧。”
此时老耿头的家里已经来了不少的本家人和乡邻,他们或低头浅谈,或脚步匆匆,出出进进。
“村长啊,这可咋办,那憨子不松手,我们可咋给老耿穿送老衣啊?”刚从屋里出来的这位大婶,边说边抬起胳膊用衣袖擦着眼角。
被称作村长的人,狠吸了一口香烟,问道:“虎子啥前能回来。”
“电话已经打过了,说明天才能到家。”
“哦,那给小秀家送信没?”
“送了,正好小秀在家,应该马上就到了吧。”
“嗯,那就等小秀吧,也许只有她才能把憨子拉开。”
“小秀来了!秀啊,快点进屋把你娘从你爹身边拉走,我们好给你爹穿上送老衣啊。”
秀流着泪进屋,看见憨娘的一只手在爹的手里攥着,另一只手又紧紧地抓着爹的手;一大一小的两只眼睛里没有了以前的迷茫,却露出丝丝的惊恐,这惊恐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发觉、懂得。
秀“抽抽嗒嗒”的哭着去拉憨娘,憨娘身子却往老耿头的身边靠去,嘴里含混不清的“呀呀”着。秀失声大哭:“娘啊,你都累了我爹一辈子了,你就放开手,让我爹清净清净吧。”说着就去拉母亲,可是爹却“拉”住憨娘的手不放。
“秀啊,这是你爹不放心你娘,快告诉你爹你们能好好的对你娘,让他放心走吧。”旁边的大婶见此提醒到。
“爹呀!你就放心吧,我和哥会照顾好我娘的,你就放手吧,啊……”秀一边哭一边对着爹的遗体磕头。
说来也怪,秀的话落音,老耿头的手也就松开了。大家见此,赶紧一把将憨子从老耿头身边拉开,又七手八脚的忙着给他穿上了送老衣。
“唉,你说这老耿哥哈,咱们村就没见过那个老爷们对‘家里’(老婆)这么好的,这憨娘们哪来的福气哦……可惜累了一辈子的老耿头哥,就这么走了……”邻居王婶流着泪自言自语说着。
是啊,老耿头没有惊人之处,甚至平庸到没有人再记得他的真实名字。人们都叫他“老耿头”,可是他不姓耿,他姓赵,叫善存,在家排行居二。自幼性子就耿直,凡事就爱较个真。小的时候人们叫他“二宁紧”,他也不生气,咧嘴一笑说:“我就是认死理!”老了吗,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老耿头”。
想当年,因为家里穷,三十几岁了,赵善存还是光棍一个。后来有人给提了一门亲事,说是20里以外的刘家堡,有个姓刘的人家有个女儿,年龄和他差不多,至今未婚,媒人说他俩挺合适的。他问媒人为啥女人这么大了还没嫁出去,媒人说有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有点轻微残疾。他又问是缺胳膊还是少腿啊。媒人摇头说不缺,就是有点“不透灵。”想想自家的家境,他说不透灵就不透灵吧,出门知道回家的路就行。媒人狡黠的一笑说:“刚来不熟悉,出门你肯定要领着,时间久了也许就知道回家的路了。”
就这样,女方家也没要彩礼,说是知道赵家家境不宽裕。女方的父母也没让他们出面,托人将他们的订婚手续给办完了。就这样“二宁紧”没费什么劲也就有了个家,有了个媳妇。
直到拜堂的那一天,他才知道自己的媳妇,所谓的“残疾”不仅仅是两只眼睛不一般大,也不仅仅是时不时的会流口水。而是,左手“鸡爪疯”,手指弯曲着伸不开。另外,她自己出门绝对会“忘记”回家的路,不是弱智,而是傻。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不可能会发生夫妻争吵这件事。因为,这刘家的女儿啊,除了笑,再就是聋,连“半截话”也不会说。
对于赵善存的这桩婚事,初时大家的态度,一半看热闹,一半有点替他惋惜。十有八九都说他们过不长,提到他的家他的憨媳妇,人们就会说:“够呛,就他那宁劲样,弄这么憨子日子咋过,还不得气死啊!”
令人想不到的是“二宁劲”不光没对傻媳妇发过火,而且这一过就是一辈子,并且还有了一儿一女,他也由年轻的“二宁劲”变成了年老的“老耿头。”
儿女虽没成龙凤,倒也健康长大,开枝散叶。当然也有不顺心的时候,比如,儿子因为有个憨娘连累,成家时也老大不小,结婚后也一直唯老婆命是从。为了不连累儿子,儿媳进门半月,老耿头便操持好锅碗瓢盆,让儿子分家另过,并把家里最好的土地给了儿子媳妇,这小两口虽不怎么来看他们,但也不惹他生气。
女儿吗,也算是很乖,只在十五岁那年惹他发过一次火。记得那次是个星期天,因为有事他必须出门一天。临走时他千叮咛万嘱咐要女儿看好母亲,照顾好母亲,女儿虽然有些不耐烦,但也嘴里答应了。谁知道等天黑回家时他远远就看见憨子站在门口,看见老耿头她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扯着他的衣袖摇着,嘴里“咿咿呀呀”的喊。老耿头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看她那样觉得有异,突然一股臭味冲击老耿头的嗅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皱了下眉头领着憨媳妇进了院门。
进门后,老耿头看见女儿抱着一本书,磕着瓜子还“哼哼”着歌曲。老耿头火起,“啪”的一声扔下手里的包,脸阴沉的吓人,女儿抬起头问他怎么了,老耿头怒声说:“让你看好你娘,你是咋看的?!”
女儿眨眨眼睛:“她不是好好的在家吗?”
“好好的在家就是看着了?你看着她还让她把屎拉裤子里?!”
“我……咋是我叫她拉裤子里的,她傻不拉几的不知道脱裤子还怪我啊!”
“你……你个小混蛋哈,你不孝啊!人家都说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你可倒好,说你娘憨。没有她这个憨子哪来的你这个精子(方言聪明人的意思),就算她再憨,那也是你亲娘,别人可以笑话她、看不起她,你不可以!”
“我就是不愿意有这个憨娘让人家笑话,咋了!”女儿抹着眼泪顶撞着他。
“你个该死的东西,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信不信老子打死你!”说着就脱下鞋底。
还没等女儿跑,这憨子一下子就“窜”出来挡在女儿前面,大声“啊啊”着,口水直流。
扬起鞋底的老耿头,手举在半空,勃筋隆起,但还是深深脖子咽下一口吐沫,放下手,
“唉”了一声拉着憨子进了里屋。
老耿头掀开憨子的上衣,准备给她换裤子,这才发现憨子的腰带系了个死扣,难怪她会拉在裤子里。可是他又觉得奇怪,因为知道自己的傻媳妇手脚不灵活,从把她领进门他就给她所有的裤子裤腰都用了“松紧带”。怕她不知道大小便身上有味道,他每天给她洗脸梳头,夏天天天给她洗澡,冬天也隔三差五的给她擦身子,慢慢教她去厕所大小便。长久下来,憨子再上厕所,自己已经能退裤子提裤子了。“今天咋用布条系裤子了呢?”老耿头脑子里想着,手却没闲着,赶紧倒水给憨子擦洗屁股,然后换上干净衣服,那舒服了的憨子,给老耿头回报的是一脸的傻笑。
后来,老耿头才发现那裤子上的“松紧带”断了,心想,布条肯定是女儿给系的,一定是憨子着急,或者根本就不会解扣,把活口反而拉成了死扣,也因此才将大便拉在了裤子里。但不管咋地,老耿头认为还是女儿没能好好地照顾好自己的憨娘。
几十年如一日,别人只知道憨子不邋遢,可是有多少人知道老耿头受了多少累。女儿长大后曾经问过爸爸这样样的话:“爸,你娶了我娘,一辈子没尝过爱的滋味,还这样受累,你觉得委屈吗?”
老耿头这时“腼腆”的像个大姑娘,他“嘿嘿”一笑低下头,“吧嗒”着旱烟袋说:“委屈啥?不管你娘憨不憨,我都认了。这命运啊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对错都得照办。我不知道啥叫爱,就知道是我‘家里’(妻子),是我的孩子,我就得照顾一辈子,因为我们是分不开的一家人。”那时,女儿点着头哭了。
如今,老耿头走了。走的很突然,没病、没灾,一觉睡去不再醒来。都说,猝死是几辈子行善才能修得的,因为猝死的人不需要忍受病痛的折磨。可是这老耿头走时仍旧是有牵挂的,不然不会死了还抓着憨媳妇的手不松开。可是老耿头还是放心的驾鹤西游了,因为儿女已经答应他好好地照顾憨娘,他也就走的了无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