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月光

“该死的！该死的骄傲，该死的赌约！！”风在深山里转来转去，眼看天一点一点黑了，只能一边骂着一边抱着同伴来找他的希望继续前行。为了给公司里的职员放松一下，他答应了跟他们一同出游，最不应该的是，他居然还答应了和他们比赛，谁先到达山顶。他来过这，以为一定会赢。天知道，他走过的小山路，才没几年，就荒得找不到道了。他迷路了，他不得不承认。
　　 说真的，如果不是天黑了，这儿一定很美，空气多新鲜啊。现在是春天，虫鸣鸟叫的，真幽静。他坐在一棵不知道什么树下，点燃了一支烟，索性欣赏起黑夜中的天空来了，侧耳去听那些黑夜里温柔的虫子的呢喃，觉得很放松。已经多久没这样放松了，快十多年了，三十五岁的他，自从建立了这个公司，就没好好放松过。没有私人空间，甚至没有一个心仪的女人，都忘了自己在大学里曾有过的风流了。不，也不能说风流，他只是很讨人喜欢。也很喜欢和大家玩闹的，只是，除了喜欢以外，竟没碰上一个让自己燃烧的女孩子。要是让自己公司里那帮小鬼知道，准会笑掉大牙的。他们恐怕都在私下里猜测他不是在私底下有无数红颜知己，就是曾受过爱情的伤害，所以，至今孑然一身。谁知道竟是这样的呢。
　　 一支烟吸完了，他小心地把它踩灭，心想今晚恐怕是没人来找他了，那帮小鬼，不知道在哪浪漫呢。就是来了，这么大的山，上哪找我呢。还是想想怎么过夜吧。真后悔刚才没把帐篷带上，要怪就怪那些拍马屁的小鬼，抢着背帐篷，说是尊老。不过，公司里都是年轻人真好，朝气啊。连好友云都羡慕说，愿意放弃自己的公司到他这来，因为这里美女如云，再说头一转看到的都是一帮年轻人，让自己也感觉年轻了一点。风暗笑，其实云跟自己也不过35岁，怎么心态竟比这帮小鬼老多了。可能是商场上打拼的结果吧。
　　 今晚怎么那么多感慨，还是继续找出山的路吧，哪怕到山顶也好，总有个地方休息了。那帮小鬼就在山上，恐怕都在帐篷里浪漫了。想到这，他用手拨开树枝杂草，继续向前。
　　 月光真美，照着树林里斑斑驳驳的，都是银光。还好有月光，还好这没什么恐怖的野兽。要是，要是有一条小溪，有一座木屋，多好……要是云在这，准会笑自己，心灵浪漫主义者又来这套了。云把自己称为行为浪漫主义者，身边总是美女如云，（说是这样才对得起名字中的云）。但是只有风知道，他心里也有一个碰不得的地方。曾经有一个女孩子，爱云爱得很深很深，一直默默地等他，等他成功，等他娶她。但是，云是不能只爱一个女人的。有一天，一个另外的女人，为云怀孕了，云陪她去医院的时候，碰到了那个女孩子。云说，我都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惨痛的眼神。我才知道，她竟然那么爱我。我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脸色苍白，就知道，我失去她了，永远，永远……风这是第一次听到云说永远，也是第一次看到云为一个女人痛苦的表情，他想他是在爱着那个女孩子。但是云却不肯承认。只是好几年都没看见云和别的女人出去，直到他的公司慢慢上了轨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他说好在没人为他吃醋了，吃的也是钱的醋。所以，不用用心。风曾经问他，不用心，怎么能遇到真爱呢，他反问，你用心怎么也没遇到呢？于是就不了了之。但是，风还是肯定，在云的心里，还是想着那个女孩子，他后悔着，心里的疤一直没有愈合，等着那个女孩子出现。
　　 也奇怪，那个女孩子就从此失踪了。风很好奇，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孩子居然能让云这样心痛，一定很出色。于是，他自告奋勇陪着云在她出现过的每个地方找过，但是每次都是最后陪着云喝得烂醉而归。于是，风想，真爱是不能错过的。错过了，会是一辈子的。如果是我，我一定要把握住她。
　　 正想着，突然眼前一亮，天那！！风差点惊呼出来“小溪！！！！一条小溪！！！”
　　 月光下，一条蜿蜒的小溪发出闪闪的银光，幽婉的流水声。多美啊！！！
　　 大概是来到山谷里了，小溪的流水声宁静而又清脆，风的心抑制不住地跳动着。波光粼粼，他从来不知道，月光下的流水如此之美。
　　 上苍真是厚待他，居然让他看到了如此的美景。告诉那些小鬼，总要让他们后悔没迷路。他想着，笑着。突然，更大的惊喜出现了！
　　 一座木桥！！小溪上一座木桥！！尽管木桥很粗糙，很简陋，好像并不是浪漫想象中的小桥，尽管溪水浅得最多只在他的腰部，他完全可以涉水而过，但是，重要的是，他知道，小桥意味着什么！！有人！！有人在这！！！
　　 风快乐得想唱歌，甚至来到桥上，还舍不得快步走过去，他轻轻地踏在木桥上，发现出人意料的是，木桥是那么坚固。
　　 果然，桥下是一条很明显的小道。他沿着小道没走几步，居然，居然看到了一间小屋！！天那，今晚的惊喜太多太多了，风觉得快要承受不住了。看着小屋里透着的一点星光，他几乎想放声高歌了！
　　 奇怪的是，小屋很安静。
　　 站在门前，风觉得自己好紧张。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小屋，小屋居然不是想象中的木屋，只有门是木头的，从门缝里透着点滴灯光。风这才举起手，在门上轻轻叩了几下。也许是夜太宁静了，水声也只恍恍惚惚地在耳边流过，风的叩门声居然在夜里特别清脆，连风自己也吓了一大跳。怎么还没声音呢，可是灯光呢？风突然发现灯灭了。门里一片漆黑。
　　 有人的！风急忙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声音。风急了，一边敲一边高声说“我没恶意的，我是出来玩的，迷路了，在山里迷路了，才找到这的。”屋里的灯光重新又亮了起来，风的心情一下子就亮了。一边等着一边想象着屋里出来的是怎样一个满脸沧桑的守山老人。
　　 门开了，风抬头，开门的居然是个女人的身影。一言不发的，把他让进了屋。恍惚中，风觉得自己象是碰到了一个女巫。
　　 石屋共两间，外面一间是厨房还是客厅呢？有一个灶台，还有一张桌子，靠角落居然还有一张很宽大的椅子。风暗笑自己，山里，哪分什么厨房和客厅呢。里间门开着，看来她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关。有些慌张。当然，因为她是一个人住在这的！风突然发现，里间的床上只放了一个枕头。
　　 浓浓的好奇，使风不得不回头去看她。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天！她是那么年轻，还有，还有那么美丽！！
　　 风一下子说不上话来了“我，我是和朋友出来玩的，结果……”话没完，她转身从里间抱了些东西出来，是被子，放在木椅子上。傻透了，风暗骂自己，怎么不从她手里接过来呢。正想着，她居然说话了。
　　 “山里晚上冷了点。还饿着吧，锅里自己找吧。”风几乎是感激涕零了，掀开锅盖，果然，居然还是热着的馒头。
　　 看着她轻轻带上里间的门，风想着有些失神，到底她是怎样的女人呢。
　　 第二天，手机铃声吵醒了风。每天如此，开着手机上的闹钟，才不至于让风每天睡得迟到。他想着今天还要去谈的一个合约，就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突然发现自己还在小屋里。暗骂一声自己糊涂了，昨天晚上怎么没想到电话呢。急忙找手机，一看，才知道在这根本就收不到信号。不知道为什么，风有些窃喜。好像宁愿不去跟外面的世界联系了。包括那个合约。难道是昨晚那张脸打动了自己？在大学里，自己也不是没见过美女啊。不管了，先起来再说。
　　 看到桌上的毛巾和牙膏牙刷，他笑她其实也是大都市来的女人，脱不了一个爱洁净。也许她是来度假的吧。胆子真大！！里间没人，她到哪里去了？
　　 他走出门，到前面的小溪洗了把脸。空气真好，他深呼吸了一下，才抬头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多美的地方啊，亏她找到了好地方。桥那边，自己来的那边是一望无边的树林，后面是山，再后面还是山……要是云在这，一定高兴得要死。去问问她，怎么出去吧。下次把云也带来，让他也享受一下美景。他一向喜欢山山水水。
　　 想到这，风快步回屋，把毛巾放好，来到了屋后。
　　 白玫瑰！一大片白玫瑰！！盛开在这个山谷里，云雾之间，风若有若无，一阵一阵带来清香。风贪婪地呼吸着，闭上眼睛享受着花香。记得云说过，玫瑰是没有香味的。因为太过美丽。就像女人，美丽的没有内涵，有内涵的没有颜色。所以，他是为了追求完美才左拥右抱。要是他在这，他会怎么想？风有些得意。
　　 “早安！”风的脸有些发烫，自己太投入，居然没发现她在。是的，她就在花从中，俏俏地站着，朝她笑着。风看着她的笑容，觉得有点令人窒息，困难地转过头去，命令自己去看那些白色的精灵。
　　 要是云知道，这家伙准会羡慕的，不但是这儿的美丽，还有……他叹气，还有她，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爱上她了。莫名的。不会吧，他告诫自己别乱想。
　　 “是不是觉得很美很香？有人说，玫瑰是没有香味的，因为太美了。我做到了！！”她骄傲地说。“你自己种的？”风有些不相信。“是，我读的就是这个专业。不过，不是为了专业。”她有些黯然。风觉得那个跟云一样观点的家伙真幸运，一句话，她那么在乎。怎么了？自己好像是在妒忌了。
　　 风觉得自己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神志不清，好像有点迷糊。
　　 他决定不去想这些无聊的问题了。
　　 “这家伙！”云忿忿地骂道。打了好几个电话，手机总不在服务区。打到公司，接电话的Kathy说这几天老总“司令部”出了点问题，一个礼拜请了公司里的小鬼两次去登山，说是野营。她知道云跟风的关系，同时也对云蛮有好感，所以开起玩笑来也是不依不饶的。手机又响了，看了看，干脆关机了。女人啊，没了就无聊，多了就烦恼。只有，只有她是从来没给他烦恼的感觉。但是……想着，突然象是被什么击中了，心又疼起来。算了，喝酒去吧，泡会吧，鬼知道风那家伙会什么时候出现呢。也许？难道那不开窍的家伙，恋爱了？云突然兴奋起来。想到这里，他又开心起来，为了他十几年的朋友，那个叫风的家伙。在云心里，风一直是值得骄傲的朋友，正直，善良，该死的是他还很高大威猛，幸好，这家伙好像对女人没太大的兴趣，所以没抢了自己的风头。大学里那么多美女对他抛媚眼，他居然都没昏过去，只一味地跟他们开着玩笑，不敢当真。甚至还有几个美女偷偷地向自己打听，风是不是喜欢同性。还好自己整天在女孩子中间，人家不至于怀疑他跟他，否则看他们之间的来往热度，肯定是头号怀疑对象。风总是小心地和那一干美女保持着距离，只有云知道，他是个固执的家伙，一直坚信自己的等待是为了碰到一个可以燃烧自己的女孩子。
　　 突然，电话爆炸似的大作。这个时候不会是别人，他家里的电话从来不给那些女人。除了……不去想了，肯定是风。果然，电话还没拿起来，话筒里就传来风爽朗的笑声“云，你空么？哦，不是现在，是明天晚上，我有个朋友要介绍你认识！！快说呀。到底空不空？！把你那些无聊的约会推掉，我让你见识一下含香的玫瑰！”云一下子就来劲了，“什么啊，你小子居然偷偷认识了美女，也不跟我说？”“嘿，怕你的魔鬼魅力啊。”听得出风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云心想，小子大概是初恋吧。没准就是，大学里就没见他跟谁好过。肯定是了。对着话筒大声“你的梦中女神出现了？你现在告诉我，不怕我跟你抢啊？”一句玩笑，没想到风真的紧张了“哎，哎，我警告你，不能有想法啊！”他一说，云真的好奇了，怎样的女人啊，不，让风那么着迷的一定是个女孩子，虽说风跟他一样35了，可感情上，还像个大男孩。能让他着迷的，一定是个楚楚动人的纯洁的女孩子。想到这，云真的为他高兴。
　　 风放下电话，脸上还是掩不住的笑容。真没想到，她会答应。
　　 那天，从玫瑰花圃后的一条小道出来以后，他就知道自己一定还会去的。他找了几个很拙劣的借口，又组织了几次野营，每次他都偷偷地离队。帮她去修剪花枝，采摘玫瑰。她看来也很乐意见到他，更令他开心的是，每次都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仿佛他就该在那个时间出现的。倒是公司里的一班小鬼，没有耐心陪他了，后来就推三阻四的一个一个没空了。反正，他也不怕了，一个人就一个人去。面对她，看着她一袭白衫站在玫瑰丛中，他觉得就是他最大的幸福了。怕？他突然想到，怎么会用怕来形容呢。细细琢磨，自己对她是那样敬畏，如果是爱也是敬畏的爱，好像她是那个水晶柜里的雕刻，美则美之，总担心一不小心失手就失去了她。
　　 她从来都没说过她的过去，但是风还是知道了很多。比如，她怎么来到了山里，怎么种了这么一大片玫瑰，怎么把剪下的玫瑰交给山下的花农，换些米粮，甚至，知道了她没有亲人，大学毕业后找了份不喜欢的工作，没坚持多久就放弃了，来到山里，做现代的隐士。尽管风知道，她的理由说服不了他，因为说到来的原因，她的神情是那么痛，强忍着的痛，但是风还是很满足，因为，他愿意爱她愿意接受她的一切，愿意为她开解左右的心结，让她快乐，幸福。尽管她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也许她感觉得到。至少她从来没有拒绝过，表露过对于风的到来的拒绝。想到这，风幸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