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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食

作者: 康铁江 时间: 2013-01-17 阅读: 189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穷人吃豆腐  曾听过一个笑话:说是有一个人,穷得只能吃豆腐,于是经常自我标榜“豆腐就是我的命。偶一日有人请客,他在宴席上专拣肉吃,有人问他为什么


   一、穷人吃豆腐
   曾听过一个笑话:说是有一个人,穷得只能吃豆腐,于是经常自我标榜“豆腐就是我的命。偶一日有人请客,他在宴席上专拣肉吃,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吃豆腐专吃肉,他答曰:“豆腐是我的命,可见到肉就不要命了。”
   说来话长,从小就与豆腐结下了不解之缘。童年时,姑姑住在我家,总看侄儿们青菜下饭,心中老大不忍,偶一日拎个小桶寻到豆腐房,低三下四地求告豆腐师傅,买了一小桶豆腐。她拎着豆腐归家,无异于得胜还朝的大将军,侄儿们乐得围着她直蹦,就差喊几声姑姑万岁了。那豆腐如何吃的已记不清,但回想起来至今余香犹存。
   下乡时能吃上豆腐,也是改善生活了。生产队有一豆腐房,就在我干活的马号隔壁,每当豆浆出锅,那香味飘出好远,总得借故往那门口遛几回,闻一闻那沁人肺腑的豆腐香。后来与那豆腐师傅混熟了,便钻进水雾腾腾的豆腐房里,捞碗刚点过卤水的豆腐花一饱口福。吃豆腐花时得有个咸淡儿,那年月寻口酱油都困难,去食堂抓把大粒盐,压碎了揣在兜里,吃豆腐花时撒上一小撮。这可是高级享受,不是所有知青都有份儿,要不是与那豆腐师傅混熟了,才不会有这种待遇呐!
   十年前成家立业,有家就想琢磨吃点啥,能经常吃上豆腐可也满足了。那些年豆腐要票。豆腐票比钞票还要珍贵,没票,钱再多人家也买不到。一个月一人一张票,一张票买两块豆腐,两块豆腐几口就“造”进去了。吃了这张票,就只有等下月的另一张票了。省里曾有位副省长抓豆腐,市里也有位副市长抓豆腐,可这豆腐有时也供不应求,凭票也买不到,蹉跎岁月,能经常吃上豆腐,那可算是不错的人家了。
   如今省长、市长都不再抓豆腐了,豆腐也不要票、不限量了,满街都能买到豆腐,卖豆腐的恨不得让你多买点,可这豆腐就是卖不绝,你说怪也不怪。
   这些年大鱼大肉吃得腻了,又是肥胖又是血稠,让人风声鹤唳。由此想到“豆腐是命”的那位“高人”,真也有远见卓识,偶然吃回肉解馋,平时只吃豆腐,少去了许多后顾之忧。我辈不妨也效仿斯人,留条命回过头来吃豆腐吧。
  
   二、一声叹息
   接夜班便开始查房,观察室住的那位颅脑外伤的老太太病情严重,复查CT,提示颅内血肿比以前明显增大,对脑实质已形成压迫,需要立即手术。我吩咐护士立刻做好术前准备,又召几位病人家属到办公室,把病人情况做了交待:“手术是惟一的治疗手段,拖延下去病人会有生命危险。”
   “请问医生,手术能有多大把握?”一位家属发问道。
   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满,答道:“病人状态不好,预后还要看手术的具体情况,根据以往的经验,治愈的可能性不是一点没有,请相信我会努力去做。”
   几位家属疑惑地点点头,退了出去,只留下那位问话人,显然他是家属中的主事者。
   “大夫,希望你能全力抢救我母亲。”他眼里露出祈求的目光,同时抽出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那手里攥着一叠“大团结”。“医生辛苦,手术劳神,小意思请收下吧。”面对如此场景,我只能说;“我尽力就是!”同时挡回了递钱的那只手,走廊里已响起了手术车的吱吱声。
   看来这一夜又要在手术台上度过了,我舒展一下手臂,准备去手术室。突然,门被推开,病人家属又拥了进来,他们变卦了,坚决不同意做手术,一时间我愣住了,怎么拟定书上“同意手术”的签字墨迹未干就变卦了,病人家属这是怎么了?我再反复动员、解释,依然无效,这一夜就在抢救中度过。病人失去了手术机会,到黎明时,因脑疝而死亡。儿女们呼天唤地大哭,却无人追悔拒绝手术的过失,我为此忿忿不已。
   死者送去太平间,一位亲属来办死亡手续。我顺便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拒绝手术?”来人一脸狐疑:“不是医生认为手术也没救了吗?”我惊异不已:“我这样说过吗?”“医生连感谢钱都不敢收了,说明病人肯定没救了,手术也是自挨一刀。”来人继续解释道。
   唉!我怅然望着黎明的天色,长叹一声。
  
   三、鸟食
   一位农村朋友,知道我养了三只小鸟,特地送我一袋小米,看着这金灿灿的小米,我想起了一段往事。
   1968年下乡时,家里为我饯行,吃的就是小米饭,外加炒土豆丝。父亲没有多余的嘱咐,千言万语都溶在小米饭中了。我狼吞虎咽饱餐战饭,顿觉豪气倍增。从此便投入了广阔天地,开始了蹉跎岁月。那年我十六岁。
   后来回家待业,百无聊赖,便去照顾生病的姐姐。姐夫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姐姐带两个孩子,人口不多好对付。我不会做别的,只会做小米饭,所幸大米、白面限量,小米是家常便饭。每天早上我捞上一盆小米饭,中午、晚上热热就吃,倒也省事。直吃得两个外甥女一上桌就呶嘴,我只好请求她们原谅:并非搪塞,实在是别无专长,另外姐姐家里也没好的可做。那时节能吃上小米饭的人家已属不错的了。
   久别似新婚,如今再见这黄灿灿的小米时,格外有一种亲昵感。晚上,我将小米拎回家,让妻子退居二线,我要露一手给她看。先淘米,然后加水煮至半熟,再用笊篱捞出,放进笼屉里蒸。捞时要控净水,否则饭会发粘;蒸时气要足,避免饭夹生……这套程序早已铭记在心,虽十多年未曾实践,但仍得心应手。当我把小米饭端上饭桌,倒也令妻儿刮目相看,他们的确不知道我还有这手“绝活”。女儿破例多吃了半碗,不过饭后直喊肚子疼,说小米饭不好消化。第二天再动员她吃时,她说什么也不吃了,并说这是“鸟食儿”,人不能总吃。
   我突然想到应该给爸爸送点去,爸爸对这些“古董”格外偏爱。送饭的话我也在心里编好了:“这是专做给您老人家尝鲜的。”绝不能提这是鸟食儿——我那三只小鸟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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