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们的相逢干一杯
作者: 梦瑶
时间: 2013-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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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梅从麻将室里出来的时候,满街是一片皑皑白雪。一排排路灯投下的光线,把她本来优美的身影拉得又斜又长。到了繁华的市政广场,那些纵横交错的多色灯光,在她的
摘要:接前篇《久违的红玫瑰》
肖梅从麻将室里出来的时候,满街是一片皑皑白雪。一排排路灯投下的光线,把她本来优美的身影拉得又斜又长。到了繁华的市政广场,那些纵横交错的多色灯光,在她的身上交相辉映,把她渲染得象一幅毕加索老人的画。
肖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里赶,雪花象撕碎的白絮,无忧无虑地飘洒着,她时不时把垂在眼前的头发掠向耳后。街面上,只有看不到尽头的路灯,不见一个人影。她一阵紧张,感到心脏在快速运动,如果这个时候出来一个坏人,她简直就是送到砧板上的菜。要是平时天气好,这里通宵都有行人。她悠悠地出了一口长气,稍微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反正都这样了,怕也不解决问题,听天由命吧,自己又不是什么黄花闺女,身上的钱也不多,难道还要我的命不成。她恨死老公朱燕清了,要不是跟他怄气,她怎么会在这空旷的雪地里担惊受怕。
一路蹒跚,肖梅终于回到了自已的小楼前,借着街上的灯光,用冻疆了的手开了大门的锁,还没等她挪动脚步,一阵风把她连人带雪推进了门。她打开电灯,看到老公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歪着身子进入了梦乡,双手还抱着肩膀。看来他等了自己几个小时了,望着门外卷进来的雪花,再看看沙发上熟睡中的老公,她的心里是感动还是恨,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自从发觉老公有外遇以后,她与老公打了将近两个月的冷战。每天下午一下班,她吃了饭碗筷一丢,一言不发地往麻将室跑,经常玩到半夜。朱燕清几次找她说话,哄她,逗她,她一概不理。朱燕清被她的一反常态搞得莫名其妙,也筋疲力尽。他实在忍不住了,就摇着她的肩膀,声音提高了八度:“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我做错了什么?”然而,她的回答更是铿锵有声:“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错了,你是个好警官,是个模范丈夫!”
其实朱燕清根本不知道肖梅心里有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中秋节过后,那个周六的下午,肖梅到医院加班,刚上医院大门的台阶,就听见有人喊她:“肖姐,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肖梅一看是护士小郑袅袅而来。小郑环顾一下四周,悄声说道:“肖姐,我在双凤大桥上看见你家老公跟一个女人约会。”肖梅问:“真的假的,莫一见面就瞎开玩笑。我们屋的那个家伙,就是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这个方面我还是放心的。也许他是在调查案情吧?”小郑说:“我以女人的直觉担保,不象!信不信由你,上班时间到了,我不跟你说了。”她回头又加了一句:“要不你亲自去看看?”
肖梅见小郑慎重其事的样子不象是开玩笑,再说小郑上班要从双凤大桥路过。莫非真有这事?整个下午肖梅心神不宁。离下班只有个把小时了,她找护士长说有点急事,想提前下班。护士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时英钟,把手一挥:“你去吧。”为了节约时间,她没有骑自行车,上了12路公汽,在双凤大桥头下了车,没走多远就看见老公和一个女人站在一块聊天。那个女的身材苗条,长发披肩,虽然看不清她的脸面,但凭脸形的轮廓和身材的曲线看,她长得一定漂亮。当她正要走近他们的时候,发觉朱燕清正好朝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她敏捷地闪到了一颗老杨树的背后。她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只看见那个女的用手帕在朱燕清的脸上揩汗……一阵风吹起了女人的长发,长发轻拂着朱燕清的脸庞。他们两个人面对面的镜头持续了几分钟,那个女人的手才从朱燕清的脸上缓缓移开。他们聊得十分投入,丝毫没有发觉,附近有一双幽怨的眼晴在盯着他们。肖梅的心一阵颤抖,她狠狠地跺了一脚就离开了。
肖梅的眼泪象决了堤的洪水一泄千里,她一路跑回家,关了门在沙发上痛哭起来。儿子在大学,公爹公婆随小姑到乡下玩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能向任何人倾诉自己的苦恼,只好抱着枕头抽泣不止。哭够了就擦干眼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匆匆出门了。娘家只有三站路远,离她上班的医院也只两站路程。她白天到单位上班,晚上就回了娘家。任凭朱燕清多次去接去请,好话说了一箩筐,她就是不回家。她不跟他吵也不跟他闹,只说在家住腻了,想在娘家清静几天。朱燕清没有办法,只好随她,他怀疑,可能妻子的更年期提前来了。他告诫自己,越是这样,自己越要有耐性。他知道,有好多女同志在更年期的时候没有注意,后来导致精神出现问题。肖梅的父母见女儿长期这样也不是办法,好说歹说把她劝回了家。回到家她仍然我行我素,白天上班,晚上打麻将,家务事一概不管。
肖梅轻手轻脚地在卫生间冲洗了一番,又抱着热水袋上了二楼准备睡觉,一倒在床上又犹豫了起来。她回到一楼,拿了一个空调被轻轻地盖在了老公的身上。回到房间过了片刻就后悔了,自言自语地说:“我真是贱,为什么要给他盖被子?冻死了才好呢!”
“冻死了我你怎么办?”朱燕清上楼了。肖梅赶紧去关房门,但是来不及了,他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你跟我出去,我不想见你。”肖梅把他往门外推。朱燕清被肖梅不明不白地冷漠了两个多月,尽管窝了一肚子的火,但他尽力克制着没有暴发,让她捶让她揪让她砸东西发泄自己的不满。等她发泄够了,他才轻言细语地说:“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有话你就说,不要烟不出火不出的,这样我们心里都不好受。你看你最近瘦多了,何苦呢?”
肖梅鼻子一酸,眼泪就出来了:“你还知道我的死活,你巴不得我早点死。”
朱燕清见她的一张脸哭得象雨后的梨花,心疼地说:“这话不能随便说的咹,我为什么要你早点死。我们自从结婚到现在,你说哪一点对不住你,虽说称不上模范丈夫,也算得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有余,还有肉呢!我呢,我就对不住你们一家老小吗?你凭良心想一想,孩子从小到大的生活你操过多少心,还有你的父母,你又照顾了多少。你明不明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在肖梅气鼓鼓的质问下,朱燕清沉默了,是的,肖梅并没有夸张。他是一个警察,哪怕是在家休息,只要一有警情,他说走就要走,哪怕家里有天大的事也不能耽搁。家里的大小事都是肖梅在张罗。上次他的父亲骨折住院,他正在南京出差,母亲的身体也不好,父亲就全靠她一个人忙里忙外护理,给老人端屎倒尿,喂药,做康复治疗,推老人出去晒太阳。要不是她,父亲也不会康复得那么快。妻子是个护士,在家里简直成了一家人的家庭保健医生。多少同事羡慕他,说他是前世修来的福。想到这些,朱燕清真诚地对肖梅说:
“肖梅,你不要发脾气。我是你的老公,你说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真的很感激你。只要你愿意坐下来,我们好好地,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我想问题总能解决的。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什么地方误会了。你看,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我从来也没有看见你发这么大的火……”
“你莫跟我装佯好不好?乌龟吃莹火虫,心里是明的。”肖梅说。
朱燕清说:“我想好久了,真的想不出你是为了什么事。你知道你老公天生愚笨,你说吧,是我的错,我坚决改,不改就是乌龟王八蛋。”他边说边用双手做爬行的动作。
肖梅“朴哧”一笑。朱燕清见妻子笑了,得寸进尺:“我要是不改我就是四脚爬。”
肖梅极力掩饰自己的笑容:“那些骗人的假话不要跟我说,你留着下次跟你的那个情况说吧。”
朱燕清一拍脑门,“哎”了一声,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是不是那件事“东窗事发”,不可能吧?他故作镇静:“你说我有情况?这是天大的冤枉。”
肖梅不屑一顾:“你不是会创作吗?你编啊,编得越生动越好。”
“真的没有这回事,你相信我。你说我要是有情况,对得住你吗?我的老婆又不是没有别人漂亮,又不是没有别人贤惠。”他边讨好地说边观察她的神色。
“你少拍马屁,人家常说,家花没有野花香。”她紧盯着老公的脸说。
朱燕清脱口而出:“野花没有家花长。”肖梅说:“是香好些,还是长远好些?”
他不假思索地说:“香好些。”肖梅杏眼圆睁,手指着他的脸,泪水一串一串往下落:“啊,你……”
他马上改口:“我故意撩你的,当然是长远的好些!”
“什么故意的,你就是有意的!”
“有意和故意是一回事。”
“我没有心思跟你咬文嚼字。”
朱燕清无可奈何地说:“我真叫你冤死了!”
“哼,我冤你。那天在双凤大桥的河滩上,是哪个女的用手帕给你揩脸上的汗?在那里卿卿我我,难舍难分?这也是我冤枉你,你个伪君子,是男人就敢作敢当。”肖梅终于说出了事情的原由。
她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就是那天他跟杜婷在双凤大桥约会的事。他问肖梅:“原来那棵杨树背后的个人是你呀,我当时还在想,你在上班,怎么会躲在树后偷看我们呢?原来是你在跟踪我。”
“你们?我跟踪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编啊,你再编?”
他说:“我跟你说实话吧。那个女的根本不是什么情况,她叫杜婷,是我初中时的同学。当时她们家很困难,我就经常给点粮票什么的帮她一下,事过三十多年了,没想到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对我说一声谢谢,就这么简单。”
“她是怎么找到你的?”“她偶然在我们单位的宣传栏上看到了我的信息,就给我发了短信。”“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我还不是怕你吃醋,你说世上有几个女的不吃醋?再说,也是怕伤了你的自尊心。”“你这回没有骗我吧?”她的口气温婉了许多。“看你说的,好象我经常骗你似的。这段时间,我为了打发苦闷的日子,就把我和杜婷的故事写成了一篇短篇小说,题目是《久违的红玫瑰》,发表在2010年第一期《人文前川》杂志上。你如果还不相信,就请你亲自读一读,虽然是小说,但我没有丝毫的夸张和修饰,完全是实话实说。”
肖梅将信将疑,在书架上找到了杂志,立马就翻了起来,看完小说她才知道,当时杜婷是用纸巾给朱燕清揩泪水,不是用手帕揩汗。肖梅几乎强忍着眼泪读完那篇小说,她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又为暗自杜婷的真诚和纯洁而感动,也为老公当年的善举和执着而欣慰,她觉得自己错怪了杜婷,也错怪了自己的老公。这种纯洁的友谊应该保持和延续下去。作为妻子,不应该嫉妒和亵渎他们那一叚天真纯洁的感情,应该理解和宽容,那是一曲青春的赞歌,一首友谊的原生态交响曲。这只优美的歌曲应该让她在空中飞扬,让自己感悟,也让别人感悟。谁说男女之间就没有纯洁的友情,以后她完全可以在同事面前理直气壮地说:她的丈夫就有。
她想了许久,然后对朱燕清说:“老公,对不起,是我多心了。杜婷能知恩图报是个好女人。”她扑闪着一双秀丽的大眼睛,朝朱燕清狡黠地一笑,说:“你那么小就会玩女人,也是好样的。”
朱燕清伸手把肖梅的掖下一挠:“你胡说什么。”肖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趁机扑进了丈夫的怀里,两个人一起滚在床上,压得床板嘎嘎作响。
肖梅摇着朱燕清的手,深情地望着他的脸说:“老公,你说,女人有了外遇叫‘红杏出墙’,男人有了外遇怎么称呼啊?”
朱燕清知道她是在转弯抹角地奚落他,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不是个好东西…..”
她咬着朱燕清的耳朵,声音细得象蚊子嗡,嘴里喃喃有词:“……谁的……好?”一阵热气使他的耳朵发痒,他假装发怒,双手掐住肖梅的脖子:“我掐死你。”肖梅得意得“咯咯”直笑,她掰开他的手,嗲声嗲气地说:“老公,你和杜婷约会的那天,真的想抱抱她,是吗?”“这个嘛….”“是你在小说中描述的,不是我冤枉你啊,今天你要是不说实话就别想靠近我。”“我说……我说……”
朱燕清两个多月没碰妻子,心里早就象干柴烈火般燃烧,他抱着妻子,忘情地朝她的脖子上啃了一口,妻子“哎哟”了一声,脖子上立即起了个乌陀子,但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清晨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城区,大街小巷的冰雪在渐渐融化。朱燕清的小楼里传出了轻飘悦耳的歌声:
我把我的心交给了你
我就是你最重的行囊
从此无论多少的风风雨雨
你都要把我好珍藏
你把你的梦交给了我
你就是我牵挂的远方
从此无论日落还是沉静
我日夜盼望你归航
我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
把最亮的星写在天边
迷茫的远方有多迷茫
让我照亮你的方向
我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
把最亮的你写在心间
寂寞的远方有多凄凉
让我安抚你的沧桑
左邻右舍的街坊们好久没有听到肖梅的歌声了,那些晨练的嫂子们和上街买菜的老人们,朝着歌声的方向驻足相望。正在拖地板的朱燕清,听见了妻子的歌声,他走到窗前静静地听着,心里象清澈的滠水欢快地流过。他每次因公出差的时候,肖梅总要给他唱这首歌为他送行。他几次这样想,当年她要是不当护士去唱歌,也许早就红了半边天。
到了该上班的时间了,肖梅对朱燕清说:“老公,我有个事跟你商量。”“回来再说吧。”“不,我要现在就说。”“好,你说吧。”“这个星期天我想招待一位客人,不知道是在家里好呢,还是在酒店好。”“招待谁?是迎接爸妈回家吗?”“不是。是杜婷。”“为什么?”“为你们的相逢干一杯。”“有这个必要吗?”“你说呢?”“你说了算吧。”“那我到盘龙酒店去定一桌。”他的心里好象三伏天吃了冰冻西瓜,既甜又爽。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又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他骑着摩托车,打开车喇叭,朝妻子鸣叫三声,然后朝他上班的方向飞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