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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棵树

作者: 不语 时间: 2013-01-14 阅读: 188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三点,夜半。袁青正在做一个跋山涉水的梦,她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可一直找不到路的出口。她仓皇茫然不知所措时,隋时令一掌就把袁青的卧室门推开了,像狼忽然逮着了猎物

三点,夜半。袁青正在做一个跋山涉水的梦,她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可一直找不到路的出口。她仓皇茫然不知所措时,隋时令一掌就把袁青的卧室门推开了,像狼忽然逮着了猎物。
   冬天的月亮夜半时最会调情,它偷偷地溜到屋里,一会停留在被角,一会停留在东墙边的书橱上。最后,落在袁青的鼻尖上,她的鼻尖上染了一圈光晕,跳动着透明的银片。隋时令的眼神极度地兴奋,应该说亢奋。他是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袁青的床边的,只穿一条松垮垮的内裤,内裤里男人的物件像要破土而出,袁青借着月光看得一清二楚。她装作没被惊醒,身子一动不动,胃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胃,泛上来一股难受的东西,想吐,吐不出。憋在心里,恶心得慌。
   银白的光从窗纱里射进来,把房间照得干白干白的,如同一个得了白血病的女人。袁青是侧着身子睡的,正对着门口。隋时令一个鲤鱼打挺就上了床。他第一个动作是脱掉自己的内裤,嗖地就扔到了床下。第二个动作就开始摸索袁青的胸部,袁青用手无声地反抗着,她越是反抗,隋时令下手的力度越大。就在他要霸王硬上弓时,袁青一声怒喝:“无聊不无聊,就不爱和你在一起。”至于说谁无聊,还有谁不爱和隋时令一起,袁青没有明说,可是明说不明说,隋时令都知道是说的他。
   狠话一旦从女人的嘴里开了头,就像泄洪的水,无法闸住了,且一泻千里。月光好像动了动,从袁青的鼻尖移到了北墙上,北墙的电灯开关上,袁青挂了唐主任送她的一串装饰项链,他去九寨沟旅游的时候,给她买的。这串项链很是别致,是一块虬曲的树根,远看像一棵树。
   月光继续移动,最后定格在袁青刚从亚马逊网站购买的《天黑前的夏天》上,袁青的眼睛盯着这本书,月光竟五彩缤纷起来,不过是在袁青极力想象的空间里发生的色彩。隋时令的手随着袁青嘴唇蠕动速度的加快而放慢,静止。袁青听到了他愤怒的喘气声。
   袁青的愤怒不亚于隋时令,牢骚越发越大,像用力吹起的气球,只有破裂的下场。她恨不得站起来,左右开弓给隋时令几个耳刮子,当然如果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不会动用武力的。就在他俩一个声讨,一个沉默的时候,空气里塞进一种脆薄的东西,稍一活动,便会火星四起。
   隋时令停止了手的动作,却没有立即离开,袁青也明显地感到他周身荷尔蒙的火焰。她的嘴却没有停止,像一台脚踏缝纫机一样,把一个个针脚密密地封在隋时令本就不自信的心上。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北风,月光并没有因为北风的到来而减弱自己的光彩,依然光芒四射。这个时候,该是冬天的夜晚最明亮的时刻。
   隋时令离开袁青的屋子,他带门的时候,门发出“咣”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像彻底摔碎了什么。
   袁青睡觉的屋子和阳台通着。隋时令离开后,袁青竟然记不得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她披上棉衣,来到阳台上,她的心中闷得慌,不透口气,就有窒息的可能。
   天空像一个玩世不恭的老人,还像一个煎夹生了的鸡蛋,就这么不生不熟地挂着。前边的楼层没有一处灯光,每个窗口却像一双双透亮的眼睛,好像袁青每晚上演的剧情,大家了如指掌。楼前的三棵柿子树,掉光了叶片,黑魆魆的枝桠静默着,风里,传颂着树的故事,也传颂着树和人的故事。
   袁青说,好的婚姻像一棵树。树,有爱的年轮,树,为了爱情而活着。
   袁青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她和隋时令就分居了,且分得理所当然,分得理直气壮的。是从他不和袁青商量就贷款20万元吗,还是从他的口袋里搜出一摞彩票开始,还是他开厂赔钱之后关机让债主找上袁青开始,还是他每天上班从不休班却说公司不发工资开始,还是他回家就躺在沙发上厨房里的灯坏了他都不闻不问开始,还是儿子就要交学费了他却说让你妈给交上吧开始,还是到了还房贷的日子他却装聋作哑开始。一个伤口肯定有它的病源,这些都是也都不是,婚姻是个不讲道理的东西。
   袁青原先在策划部工作,新调来的唐主任听说她笔杆子过硬,就把她调去办公室,从事文件处理工作。这种大公司的文员,掌握着一定的权利,略有智商的人,都知道这是踏入管理阶层的第一步。说实话,袁青很感激唐主任的知遇之恩。
   袁青和唐主任对桌。唐主任对袁青百般呵护,袁青心知肚明,从他看她的眼神袁青就知道。
   文件库就在他俩办公室的对面,公司为唐主任安排了一张硬板床,供唐主任值班休息用。文件库共两把钥匙,这两把钥匙都放在袁青的抽屉里,唐主任用时就打开袁青的抽屉取。
   风,大起来。远处的荧光灯把天空划得一道道的。小区开始有人走动,也有宠物狗的叫声。袁青就这么站着,大脑里一片空白。
   唐主任一直夸奖袁青是个才女。无论在酒会上还是公司的业务骨干会议上,都对袁青青睐有加。她干涩的心田上像遇到一股甘霖,像要湿润,像要萌芽了。
   一个小雨的天气,是个傍晚吧。隋时令电话告诉袁青他出发五天,袁青最讨厌他这种先斩后凑的做法。袁青出发,得事先告诉他自己要出发,到出发的这天还得再发短信通知他。到了晚上,他的短信就追过来,问住哪个酒店,和谁在一起,问得滴水不漏,问得人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
   后来,公司派袁青出发,她就以各种借口推辞,这也是她答应唐主任干文员的缘由。一个女人可以忍受贫穷,却忍受不了人格的质疑。
   同样是个傍晚,隋时令疲惫不堪地回来了。他尽管疲惫,却显得很是兴奋,他把背包朝沙发上一扔,就要搂抱袁青,她灵敏地一闪,拿起他的背包挂在了衣架上。
   隋时令去了卫生间,在准备洗澡的东西。袁青很疑惑,他出发回家袁青就强制他洗澡,他就强调说太累,不想洗,并且刚刚在宾馆里洗过。今天的太阳还是从东边出来的呀,他怎么如此地反常。
   “从我的背包里递过来肥皂盒和剃须刀。”隋时令在卫生间里喊袁青。水流的声音很大,像夏天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人的心里一起一伏的。
   袁青打开隋时令的背包,夹层里鼓鼓的,她鬼使神差地动了动,平日她是不动隋时令的东西的。一盒安全套静静地躺着,盒子上一个女人的身体横陈着,袒胸露乳。袁青终于知道为什么隋时令走时会兴兴冲冲的了。“最少是买了两盒吧,五天一盒,五天就是十次,娘的,死里造呀!肯定是找野鸡了。计划还比较宏大,竟然还剩下一盒。”袁青的大脑里都是隋时令放荡不堪的镜头。
   “快点给我肥皂!”隋时令探出半拉身子,他的皮肤上还滚动着水珠,像一个个张开嘴的小叹号。
   啪啲一声,袁青就把肥皂扔了过去。她没提安全套的事情,慢慢地拉上了背包拉链。她平视着房间里那盆剑兰,白中泛绿的叶片,像一把把剑,刺得她的心,隐隐作疼。
   如果是前几年,袁青在他的包里发现了这种东西,不说会烧了这座房子,至少会撕烂了隋时令。可是这几年,袁青太疲劳了,和他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婚姻是个有生命的东西,鸦雀无声的婚姻,离死亡就不远了。
   第二天正好是公司搞开盘庆典,唐主任喝得有点多,他借着酒劲要搂抱袁青,他的手还不老实地顺着袁青的衣领摸下去。袁青一把推开了唐主任,说:“你喝多了,去文件库休息吧!”唐主任看到袁青没有过多地指责他,就变本加厉,狠狠地搂住袁青亲嘴,这时袁青发火了:“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我是随便的女人吗?”唐主任看到她真火了,就厚着脸皮说:“好,我睡觉去。”
   是个阴天。办公室也暗得很。袁青虽然不喜欢唐主任,但周身充斥着报复了隋时令的快意。她的心情还没有平稳下来,新来的大学生小何敲门进来,说:“唐主任不在呀?”
   小何带一条砂红的丝巾,逼人的青春让袁青觉得自己确实老了。这几天袁青就发现了小何粘上了唐主任,听她最好的同事刘姐说,这个小何想做文员,想通过唐主任跳入管理层。她懒得管别人的事情,她有一句名言:做好自己!
   老天也像受了委屈,一直是连阴天,让人浑身不舒服。周日,袁青的母亲过生日,她就回家了。回来路过公司的时候,她想起老总要上报的企业文化书还在公司的文件库里,她想带回家修改一下。在楼下,她就看到了小何黄色的跑车,车身挂满了泥点,像一幅暧昧的山水画。她还发现了唐主任的车停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她想主任真敬业,周日也不休息。
   整个大楼像睡着了一样,只有两个物业工人坐着闲聊。袁青轻轻地上楼。她敲门,没人应。她推门,门锁着。她掏出钥匙打开门,看到唐主任的电脑开着,他的座位上还有一根女人的砂红丝巾。一种别样的感觉袭击着她,但是她没有多想,就去抽屉里拿文件库的钥匙,钥匙不在了。她什么都明白了,她逃也似的跑下楼。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雨,雨点打在袁青的脸上,她的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五味杂陈地流着。
   晚上,隋时令又在夜半推开袁青的门,这次她没有说些伤他的话,她搪塞说:“没套套了,等我明天买了吧。”
   “我的背包里就有一盒,上次公司开会发的,每个人一盒,是局里宣传计划生育的。我还忘记拿出来了。”隋时令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月光又晃悠到北墙电灯开关的项链上,在袁青的眼里,那条树根项链,怎么看,都是块废木料。
   一条小河,一大片绿茵茵的草地,远处一棵树。袁青在树林里跑着,跑着。这晚,袁青没有失眠,还做了一个有树有关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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