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村那些破事儿
作者: 半山月
时间: 2013-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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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高手 蛮村是一个大村子,里外里加起来有两千多口子人。王少奎是村子里最早富裕起来的那拨人之一。他的发迹其实很简单,就一招----“偷”。不过,他不偷
之一:高手
蛮村是一个大村子,里外里加起来有两千多口子人。王少奎是村子里最早富裕起来的那拨人之一。他的发迹其实很简单,就一招----“偷”。不过,他不偷别的,只偷牲畜。
王少奎早年当过兵,复员回村后,老老实实的在家呆了一阵子,后来到战友开的狗肉馆帮过工。几年的工夫,翻盖了新房子,也娶上了媳妇,后来生了一个儿子,小日子过的挺滋润。
村子里的人都纳闷:王少奎这小子撞哪路财神了?也没见他怎么样折腾,小日子怎么就过的那么红火呢?
日子红火大了也未必就是好事,有一年过春节,王少奎的孩子玩炮仗,炸瞎了一只眼睛。村民就背后议论:别是干了什么昧心事儿吧,看,遭报应了,昧心财发不得啊!
王少奎背后的事儿露出端倪,还是从派出所引起的。有一次,他被派出所传唤去了。村民就更加坚定了他们的猜想,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可没几天,王少奎就给放回来了,好象没什么大事儿。
后来,从派出所的人嘴里听说,周围村子里隔三岔五就丢失一条狗,有人好几次碰见王少奎去狗肉馆卖狗,就怀疑是他偷的,报案了。派出所传唤他去审问,他死不承认,又没抓到什么证据,就放回来了。
世界上没有能永远包裹住的事情,后来大家都知道了,王少奎就是以偷狗为业发的家。好在他从来不打本村的主意。
王少奎在帮战友经营狗肉馆的时候就留意,狗肉馆生意红火,卖狗是条挣钱的路子。他逐渐掌握了偷狗的门道,于是离开战友那里,从战友的伙计变成了战友的供应商。
第一次干偷狗的营生,还算顺当。白天踩好点儿,瞅准了谁家养着狗,瞄好地形和路线,到下半夜三、四点钟就去上工。来到墙外,人家院里的狗听见动静,刚一声叫唤,他就把煨好麻醉剂的熟地瓜隔墙扔进去,那狗凑前一闻,立马就麻翻在地,再没声息。于是,他翻墙进去,把狗装进麻袋,想走大门,大门从里面反锁着,就再爬墙出来。天搂明,背馆子里去卖了,能换一摞钱,简直太容易了。
干的年岁多了,王少奎觉得这行当挺辛苦,加上本身也上点儿年纪,翻墙爬屋的比以前费劲,再说,也算有钱人了,这样翻来爬去、灰头土脸的有失身份。他就动脑子琢磨省事儿的办法,找人给加工了一架铝合金梯子。这梯子很轻巧,能伸缩,极大地减轻了他的工作强度。用上这专业工具后,他每次翻墙越脊如履平地,又省力又提高工作效率,一晚上能翻越四、五户人家,可见,科学技术真的是生产力。
虽然效率提高了,但偷狗这个行当也渐渐不象以前那么好做。市场就那么大,另外有枪杀狗的,还有养殖肉狗的,都是他潜在的竞争对手。
这时,王少奎已经是45岁的人了,妻子也因病撒手而去。儿子已经到该说媳子的年龄,因少一只眼睛,很难对付。他决定歇业,腾出心思专门考虑儿子的事情。经过几番周折,过了一年多,总算外乡有一个寡妇,冲他家的日子殷实,同意了这门子亲事。那寡妇叫奎娥,比儿子大10岁,比自己小10岁,长的还算周正,前夫没能留下只儿半女,没等办手续,就只身来到了王少奎家,和他儿子住到了一起。
家里添了个洗洗涮涮的人,有热汤热水的伺候着,王少奎的心眼儿又开始活动。他想,总不能这样三口人坐吃山空吧。他外出转悠了几次,又考察出来新项目,城里人开始热衷于吃火锅,牛肉市场潜力肯定很大,这次他不打算偷狗了,改为偷牛。
偷一头牛的利润肯定要比偷一条狗的利润大得多,但这操作难度也大,还要下点儿本钱。于是他购置了一辆“五征”牌三轮车,还买了个千斤顶,经过一阵子训练,和儿子共同上阵了。
偷牛跟偷狗有相似之处,也要踩点儿。下半夜开车到达目的地,先将三轮车熄火,挂空挡推到牛圈外等候。停一会儿,发现没有异常再开始动手。爷俩在牛圈外墙上找一个支撑点,支放好千斤顶,随着千斤顶的不断施压,圈墙就开始摇摇欲坠,轻易就将圈墙弄出一个豁口来。然后,将三轮车后挡板打开,对准豁口停好,儿子去驾驶室,随时做好启动马达的准备。王少奎解开牛缰绳,掀起牛尾巴,拿螺丝刀照牛屁股使劲一捅。那牛猛然间受到巨大刺激,闷哼一声,惊悚而窜,沿墙豁口正好窜上车厢,戛然立住。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爷俩就发动三轮车凯旋而去。
偷牛是隔三岔五的事儿,不必天天开张,开张一次就够花费一阵子的。但无论手段怎样高明,王少奎爷俩也有被牛的主人发现的时候。即便失手,每次都是有惊无险,一旦被主人发现了,爷俩上车就窜,牛的主人只能望车兴叹,再说,深更半夜的,也没人愿意去追讨穷寇。
丢牛事件越来越多,养牛户们开始提高警惕,不断加固围墙,这给王少奎爷俩的业务增加了困难。但王少奎毕竟是专业高手,他卖掉三轮车,参照起重机的原理,找人改装了一辆二手小货车,无异于榴弹炮改火箭炮。
新装备初次投入实战,就大获全胜。来到踩好的点儿,王少奎搭伸缩梯子翻墙进去,将牛的躯体用皮带捆好,儿子操纵机械,车上的起重臂探进来,将牛挂起重钩上,缓缓升起,缩臂,下降,刚好降到车厢。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艺术与科技达到了完美结合。
养牛户们好一阵惊慌:院墙、门锁都完好无损,当晚睡觉前牛还在,天明怎么就不见了呢?难道插上翅膀飞了?
这牛还真的是飞了。有一次,在一户人家里,王少奎刚刚把牛升起,赶上女主人起来小解,敞门就着灯影一看,猛见天井里自家的牛升腾在半天空,吓得赶紧返回身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牛!牛!牛在天上飞!”丈夫嘟囔一声:“发什么神经,觉都不让人睡安稳!”等主人明白过来,抄家伙出来看时,王少奎爷俩已经全身而退,满载而归了。
几年下来,王少奎赚了个钵满瓢满。突然有一天,儿子暴病身亡,连个孙子也没能给他留下。他象遭霜的茄子,一下子没了心劲儿,心想:自己已经老了,该收手时且收手吧。已经开始遭到报应,再不住手,总有被抓到的那一天。
儿媳妇没地儿去,王少奎再三让她留下。他说:你叫奎娥,我名字里也有个奎字,该是命里注定的事情,我们就搭伙过日子吧。于是爷俩变成了夫妻俩。
后来,王少奎就买了几只羊,没事到西边的河坝上啃草,以打发剩余的日子。有一天,他在树底下坐着,散漫地看自己的羊儿吃草。这时,从河坝一边来了一辆摩托车,摩托车到他跟前停下,没有熄火,支放在一边,车上下来一个青年跟他搭话:“大爷,在这里放羊呢,羊长的不错啊。”
青年凑过来,递支烟给王少奎点着,闲聊了一会儿,说是要走。临走的时候,青年说:“大爷,放羊可得小心啊,现在,城里有那么一群小青年,专门到农村来偷羊,你可要把羊盯紧了。”
王少奎说:“大明放亮的,我在边上看着呢,他们怎么偷!”心里嘀咕:我是偷牲畜的祖宗,谁能偷得了我?
青年就说:“大爷,你还别不信,你看,他们就这么偷……”青年一边说,一边抱起一只羊,放到摩托车后侧的一个用钢筋焊的架子里。“这不,就这样,这边架子里放一只,那边架子里再放一只。”
王少奎在一边好奇地看着青年演示。那青年两只把羊放稳当了,跨上摩托车,猛加油门,扬长而去。
这时,王少奎恍然大悟,气得顿足捶胸,捂着胸口蹲地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此,村子里的人谁也没见王少奎再开过口。
之二:圈套
蛮村的女人个顶个厉害。厉害的意思并不是说她们凶悍,准确说是她们难缠,一般人轻易不敢招惹。当然,她们厉害的原因,完全跟自家的男人有关。
说白了,其实就是蛮村的男人难缠。村里的书记、主任换了一茬又一茬,就是搞不拢,村级政权建设一盘散沙。听说早在“文革”期间,昌潍地委的一位威望很高的领导偏不信邪,主动请缨挂靠这个村子,想改变这里的落后面貌,结果住进去不到三个月,就铩羽而归,落得个灰头土脸的结局。时至今日,村委会还成瘫痪状态,村民楞是谁的帐也不买。
好在村支部还健全,即便如此,乡党委政府提起蛮村来就头痛。这不,今年派了个刚毕业的楞头小伙子挂靠这个村,协助支部书记开展工作。
小伙子姓周,大家都叫他周片长,西北农业大学毕业,长的五大三粗,天不怕地不怕的,乡党委想看看他去蛮村好使不好使。
蛮村的地势东高西低,站在村东头,村西头人家的情形能够一览无余。周片长工作热情很高,深入田间地头、街前屋后,时间不长就把村子里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村中心要整修扩建街道,村西头最底下那户人家在门口建了个牛棚碍事,支委的人动员了几次,工作就是做不通,工程迟迟不能开工。周片长刚上任就赶上这摊子事情,支部书记老田就撺掇周片长:“你是大学生,道理讲得透彻,你去做做工作。”
周片长就踌躇满志地去了。推开那家人的院门,女主人巧云正在院子里剥玉米,西晒的阳光照满院落,遍地的玉米散出一片金辉。寒暄几句,巧云拿过来个板凳,让周片长坐下,兀自剥着玉米。
周片长在巧云对面坐下,一面拿起玉米棒子来剥,一面跟巧云闲聊,先聊庄稼,聊收入,也聊些村子里的风土人情,还没等切入正题呢,突然,院门被从外面踹开,巧云的男人武大壮气忽忽地进来,一把采住周片长的衣领:“你个混蛋!趁我不在家,你敢欺负我老婆!”
周片长忙解释:“没有的事儿,刚才我在跟你家大嫂子闲聊呢。”
武大壮说:“拉倒吧,你跑我家跟我老婆闲扯啥蛋?我站在村东头岭上望见了,你摸我老婆奶子了!”一面说,一面撇开周片长,拿起根玉米秸子,照巧云身上就打,边抽打边责问巧云:“说实话,他摸你奶子来没?”
巧云被打得有些懵,一边躲避一边怯怯地说:“没,没!”
“放屁!”周片长也恼火了:“你哪个眼睛看见我那……什么……了!”
武大壮上前,把巧云的衬衣狠劲儿一扯,扯掉了两个衣扣子,顿时露出巧云白惶惶的胸脯子。武大壮又顺势在前面抓了一把,说:“这不,都摸出青来了,还说没干!你个骚货,都这时候了还护着这个野男人!”一脚把巧云踹了个趔趄,还不死心,又上前拽着巧云的头发问:“他到底摸没摸你!?”
“摸……摸了!”巧云被拽得头皮生痛,赶紧改口。
周片长哪见过这架势啊,羞怒地不行,赶紧扭头朝外走,说:“刁民!无赖!”
武大壮闪身把门口堵住,冷笑一声:“欺负了我老婆,就这么想走?没门儿!怎么也得有个说道吧?”
“你想咋样?”周片长恨不得找个地缝快钻走,这一通吵闹,村东高处的不少人家都趴在自家墙头看热闹呢。
“我不想讹你。你呢,是国家干部,要脸要皮;我呢,是守法的公民,不愿意把事情闹大了丢人现眼,不过,我也不能白吃这哑巴亏。你拿5000块精神损失费,这事情就算了结了,不然……”武大壮不紧不慢地说。
亏得村支书老田听说了,赶紧带支委的人来解围,不然,周片长真不知道如何收拾这样的局面。
老田把武大壮俩口子一并带到村支部办公室,问清楚事情的过程,一听就知道是武大壮耍赖皮,但遇到这样的事情,处理起来还是很棘手的。他让周片长先到隔壁会议室回避,单独跟武大壮俩口子谈。沉吟半天,说:“你们俩混帐东西!村里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尽了。今天这件事情如果我处理不了,我就把你们交派出所,不把你们在全乡人面前臊死才怪。巧云,你说实话,周片长真动你来?”
“……”巧云瞅了瞅武大壮,没敢吱声。
老田点根烟,接着说:“全是扑风捉影的事儿,你一个年轻轻的小媳妇儿,跟着个混蛋男人瞎胡嘞,也不怕传到娘家人耳朵里,让娘家人笑话煞!还有你,武大壮,不学个好,净干些死皮赖脸的事儿,算个爷们儿吗?你肚子里那点小九九,我还看不清楚?你阻挠村子公益建设,还诬陷国家干部,闹大了够你喝一壶的,不信你就试试,把你弄派出所蹲几天就老实了!”
武大壮一副无赖的模样,恬着个脸说:“支书,村子里的人都看见了,我没赖他啊!”
“放屁!谁看见了?你把看见的人找来,我问问。”老田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别说没那事儿,就是有那事儿,你老婆那奶子就值5000块?金镶玉的?奥运金牌?我可告诉你,练歌房里那些漂亮小妮子30块钱就让摸,人家周片长要是想摸,摸多少摸不了,还稀罕摸你老婆的?”
“嘿嘿!”武大壮笑出声来,“支书,你也去练歌房摸来?”
“你个王八犊子,敢糟践你大叔!”老田缓和一下气氛,说:“这么着吧,你们先回去,别再吵吵着丢人了,你那牛棚的事情我给处理好。”
劝走了武大壮俩口子,老田又和周片长谈。周片长咽不下这口气去。老田就开导他:“你还年轻,不知道农村工作的复杂性。要不国家怎么会对‘三农’问题高度重视呢?毛主席都说中国的主要问题是农民问题嘛。很头痛的。”
“没见过这样赖皮的,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地方混啊”周片长怨气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