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渎之恋 ——小说
作者: 火热的冰
时间: 2013-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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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徐,绿柳婆娑。我走在木渎小镇的山塘街上,恍惚有种置身清净琴房的感觉,那种淡淡袅袅的诗意随着微风一波波向我袭来,我似乎就要醉在这浓浓的氛围里了。 海
摘要:在江南古镇木渎发生的爱情故事
清风徐徐,绿柳婆娑。我走在木渎小镇的山塘街上,恍惚有种置身清净琴房的感觉,那种淡淡袅袅的诗意随着微风一波波向我袭来,我似乎就要醉在这浓浓的氛围里了。
海德格尔曾说过,人,要诗意的栖息。但是哪里是最诗意的地方呢?韦庄告诉你:江南好,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是,是江南,江南美的就像一幅烟雨蒙蒙的山水画,美得就像苏州评弹那糯糯甜甜的歌声。而江南之秀,秀在小桥流水,秀在美丽传说,和那深深浅浅的历史足迹。木渎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那个叫西施的女子,只那浅浅一笑,就改变了吴越的命运。吴王夫差得到西施后,为取悦美人,在灵岩山为她建造馆娃宫,修筑姑苏台,结果这项工程浩大,“三年聚材,五年乃成”,木材顺流而下,竟堵塞了山下的河流港渎,“积木塞渎”,木渎由此得名。这样深厚的历史,这样动人的传说,自然让木渎披上了一层美丽的轻纱,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幽深安静的小巷,古朴雅致的石桥,匠心独运的亭榭,以及那份令人神往的宁静,让我再次惊叹这里的美,这里就是木渎。
走在西施桥上,一边感慨着古代劳动人民的心灵手巧,一边叹惋着岁月流逝的无情。走的累了,索性坐下来,就在那个亭子里,静静看着脚下的香溪淙淙流淌。
西施的洗脸水泼到这条河里,霎时有了芳香的气息,溪边居住的女子纷纷来到溪边洗面,久而久之,也皮肤白皙,光滑细腻,于是,这里每天早上便人头攒动,到处是洗脸的女子。可是,今天,我低下头看到的只是一条流淌了千年的溪水,没有想象中的清澈,更没有渴望中的芳香。也许,西施的香气早已随着历史的尘烟消散去了,只有这碧波荡漾的溪水还保留着当年万人洗脸的盛况吧。
阳光渐渐炽热起来,这是八月的一个清晨,我刚刚从上海来到这里。都市生存的挤压让我的身体失去了往昔的柔韧和灵活,越来越僵硬的思维让我疲于应对公司的大小事务,于是,我给自己放个假,来木渎寻找安静的心灵花园,让自己缺少润滑的思维机器得到一点养护。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想找我做什么事情,我和这里的游客一样,只需要安静地走走,安静地看看,安静地休息。一个星期的时间,足以使我的身心得到最大的解放。
朋友给我安排好了住宿,就住在严家花园附近的客栈里。我喜欢客栈这一称呼,比旅社强多了。没事我就喜欢四处走走,严家花园、虹饮山房、榜眼府第,我都是一个人静悄悄地浏览,只要可以坐下来休息的地方,我都会静静地坐下来,欣赏身边的风景。有时会看到一些游客在导游的引导下,急匆匆地走过。我很同情他们,他们这种游览简直就是一种浪费。不停下来静静地观赏,他们能懂得风景背后那种心灵的静谧吗?他们知道这里每一块石头背后的故事吗?也许,有了旅行社,有了导游,旅行就变了味道。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桥对面忽然出现了一位古装女孩,白衣胜雪,乌发如瀑,手中拿着一把七尺长的宝剑,在那里翩翩起舞。旁边,还有几个人扛着摄像机、单反在那里满脸汗水的忙碌着。就在那个女孩转头的瞬间,我忽然一惊,脑中一片空白。这个女孩太像一个人了,眉眼间依稀就是她的样子。瞬间,苦苦想念了多年的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又浮现在我眼前。
我不是上海人,我的家乡在遥远的贵州。就在十几年前,我还是一个十七岁的青年,吹得一手好芦笙,唱得一手好山歌。那个时候,天是蓝的,水是绿的,风儿是甜蜜蜜的。我和村里一个叫小文的女孩好上了,小文是我们村里最美丽的女孩,有一头长可披肩的乌发,有着大大的眼睛,和一张百灵鸟一样的小嘴,不管什么样的山歌在她嘴里唱出来,就成了最美妙的声音。那时候,我们常常在一起玩耍,她有时候还要叫上她最好的伙伴小兰,我们有时一起钻山洞,一起对歌,一起去赶圩。
竹楼临溪,我有时会悄悄在夜里泅水过来,假装鸟叫把小文喊出来去河边看月亮。皎洁如银的月光下,我们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坐在河堤的树下,卿卿我我地聊天。那时候的我们好的就像一个人,每天的农活也不觉得累,我们都在盼着有一天可以大大方方地结婚,过日子。
夏季的傍晚,这里的女人都要下河洗澡,一座桥,桥北是女人的天池,桥南是男人们洗澡的地方,并且还要晚一个小时,只有女人们都洗完了,才轮到男人们下水。每次都有强壮的妇女站岗值班,发现了男人下水,就会大声吆喝,就会有几个身强体壮的妇女去抓那个男人,抓到后要把那个男人绑在河边的树上,一夜间,蚊子就会叮一身大包,所以很少有人敢去冒险。
但是我敢。
那时候,桥南和桥北有一道浮坎,是用几棵大树的枝桠做成的,我和小文说好了,到了女人们洗到一半的时候,我就会从桥南潜泳过去,在远离那些女人的地方和小文幽会。这是一种刺激的冒险,也是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挑战。我们说好了,每个星期的周三晚上八点半,她都会在那丛水边的灌木边等我。我会戴上假发,悄悄潜过去找她。
那种刺激的冒险让我太兴奋了,两个人在水里紧紧拥抱着,亲吻着,既不能弄出声音,也不能让人发现,我们只能是偷偷地拥抱一下,甜蜜地亲吻几下,然后我再憋一口气,潜游回去。我们都害怕,害怕被抓,那样会让我和她都会掉进万丈深渊。但是这种害怕很快被幽会的刺激所击败。我们已经幽会三次了,我们都是这样亲吻,抚摸,这种刺激就像吸毒,我们已不能自拔。
这个周三我去了一趟县城,回来时已经是八点四十多了,我怕小文还在那里等我。我就急匆匆地从桥南很远的地方下水了。当我潜游了几十米后,发现小文依然在那里等我,头发长长的,披在肩膀上,背影极其的孤单,我想她一定是等急了。我悄悄游过去,抱住她。她回过头来,在长发细细的缝隙里看到是我,激动地扑进我怀里,紧紧地抱住我。她今晚的身体有些滚烫,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抱着我亲吻起来,力量明显有些大,我想也许是她等的太着急了。于是,我没有多想,也和她狂吻起来。
不知不觉,雄性荷尔蒙开始暴涨,她似乎也比往日多了一些激情,在身体不停地摩擦里,不知不觉,我们的短裤都褪了下来,就在这条河里,就在这个夜晚,我和她在灌木丛边完成了一种质变,在最后时刻轰然爆炸里,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一种无法言说的快感。
慵懒的身体稍微休整,我怕被别人发现,转身要走。她拉住我,撩起了一直缠绕在脸上的长发,虽然光线黑暗,但是我还是看清了她的脸。天哪,她不是小文,她竟然是小文最好的朋友小兰。我一下惊呆了,张大了嘴,这是怎么回事?
小兰幽幽地看着我,小声说:“别说话,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要娶我。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大声喊人了!”看着她模糊的脸,以及她脸上不小心露出的狡黠的微笑,我失去了思维的能力,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潜游回去的,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上岸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家的。我不明白,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小文去哪里了?小文为什么没有来?
回到家里,爸爸妈妈都睡了,我把自己关在竹楼上,一夜未眠。我只想着,怎么办?明天我怎么办?小兰临走时还告诉我,这几天就要来我家说清楚,要我去她家提亲。我怎么办啊?
到天快亮的时候,我给家里留下一封信,悄悄地远走高飞了。我不能娶她,我不爱她,我爱的是小文。
就这样,我逃出来后,辗转各地,在我来到苏州后,被这里的小桥流水吸引,这让我想起家乡的小河,以及曾经和小文经历的那些美丽往事。于是,我留在了苏州的一家工厂里做活。我是一个比较聪明的人,学习起来很快,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从一个小学徒工变成了正式工,并且很快就被提升为车间小组长。又过了两年,我成了车间主任,我用我拼命工作积极钻研的付出换来了老总的认可,只是他不知道,我这样拼命工作,只是想忘记那个晚上在河里发生的故事。
在打工期间,我无数次想起小文,想起我的父母,以及我的美丽而落后的家乡。我给爸爸妈妈打过电话,只是从来不给他们留一个确切的地址。只是到有一天,妈妈哭着告诉我:“孩子,我们知道了你外出打工的原因,小兰也嫁人了,你回来吧!”可是,我依然没有回去,我没有脸面去见小文,那个我最爱的女孩。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和她解释,所以我选择了继续漂泊。
当公司扩大业务,在上海开了一家分厂,我就成了这家新企业的老板。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拼命工作,使得企业在竞争中一直保持着昂首挺进的状态,赢得了客户的认可。只是到了今年上半年,我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吃不消了,常常失眠,常常头痛,医生说我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了,过度疲劳所致,建议我休养半年,找个地方走一走,逛一逛,调整一下自己的生活习惯就好了。于是,我选择了木渎。
出来十几年了,小文也应该结婚成家了,但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也许世间最残酷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是爱一个人,你越是想在她面前保持一份永远的高大和无暇。我做错了事情,我对不起她,所以我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回家,因为我怕遇到她,怕自己在她面前会失去所有的尊严。
眼前这个舞剑的女孩,和小文是如此的相像,除了缺少腮边的一个酒窝,简直就是姐妹俩。我看着她,忍不住有酸涩滚烫的东西从眼里流下来,我的小文,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好多年没流泪了,这一开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往下跑,似乎是被圈养了好几年的野马。那泪水颗颗肥硕,滴滴砸落在桥面上,溅起一股尘烟。正在这时,那个舞剑的女孩回头的瞬间忽然停下来,呆呆地看着我,她一定被我的泪水吓到了。我赶紧转过头,装作被风迷了眼睛,擦一下,看溪水上那乌篷船跟着那咿咿呀呀的橹声一点点荡过来,那摇船大嫂的评弹莺歌燕语般吹散了这次伤心的回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呆坐在这亭子里,几乎是凝固了。
“你好”一声清脆的问候打破了亭子里的宁静,转过头,我看到了她,那个酷似小文的女孩。“不好意思,我有点冒昧了,”她带着静静的微笑,“我看你不像游客啊,想不想穿越一下,拍几张和古代美女的合影呢?”她接着顿一顿,“你也可以穿古装的。”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恢复了平静,我说话也很直接,这是我不同于平时谈判的意外,“你怎么看出我不是游客呢?”
“游客一般戴着小红帽,你没有;游客一般都脚步匆匆,你不是;游客一般都拿着相机,四处乱拍;你没有相机;游客一般都喜欢和古装美女合影,你没有……”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一点也没觉得那种咄咄逼人的气息,反而多了一种可爱的狡黠。
“你观察还很仔细啊,那你猜猜我是来干什么的?”一天没和别人交谈了,我也是多了几分说话的欲望。
“你啊,说你是游客,不像;说你是本地人,更不像。也许你只是一个背包客,喜欢四处游玩,但是不喜欢拍照,因为有些风景是可以刻在心底的!”
还别说,这个丫头还有几分悟性,说话还是有点学问啊,我不禁在心里赞叹一声。
“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过客,来这里走走,看看,算是给自己的身心一个放松的机会吧!”我慢悠悠地说。
“是啊,工作不是一天做完的,钱也不是一天挣的,人要学会给自己放个假,好好调养,就像那机器,从来不停下来的机器最容易出故障。”她笑着说。
于是,我们就开始像老朋友一样坐下来交谈。
她叫小荷,是木渎古镇的群众演员,常常有拍电视电影的来这里拍戏,她就会在里面客串一个丫鬟之类的角色;有时游客喜欢和古装美女合影,她就化身为莺莺、红娘、杜十娘、或是秋瑾与他们合影。工作不算很累,收入也不是很高。我问她为什么不到北京上海去发展,她说她没有很高的文化,又不愿意和别人一样去吃青春饭,就留在家乡,做群众演员,一样养活自己。
是啊,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多少个美丽青春的女孩走上了出卖青春的道路,多少优秀的女孩为了实现梦想而委屈自己,而小荷年纪轻轻就能看透这个残酷的真实,真的让人钦佩。
她正说着,忽然远处有人喊她,她站起来,对我说:“你要是不走的话,晚上再到这里来啊!”说罢匆匆离去。她婀娜的身姿配上那雪白的古装,真的是有惊鸿一瞥的感觉,我似乎看到了小文,那个活泼可爱能歌善舞的女孩,我的至爱。
吃过晚饭,我从永安桥畔闲坐着,看着河畔那棵高大的香樟树,想起来家乡的村口那棵榕树,也是这般的苍老,也是这般的枝繁叶茂,也是这般的看上去就让人感到内心的温暖。于是,我就坐在树下,安闲地看着小镇的人慢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小摊。
正看着,忽然听到了一阵悦耳的琴声,站起来,循声走过去,恰恰看到小荷正在河畔的柳树下抚琴。现代的霓虹灯打在她的身上,轻柔而恬静,一身红衣,头挽发髻,斜插金钗,玉指如葱,水袖在行云流水般的琴声中上下左右摇摆,美丽极了。要是没有那歪戴着帽子,扛着摄像机的三流导演,或许我真的是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