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禅
作者: 半山月
时间: 2013-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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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天色渐渐暗了,窗外有闪电划过,雷声隐隐传来。我知道,今夜将有暴雨来临。 我盘算了一下,仅凭我徒步,今夜无论如何也赶不回家去。我打听过,除了
《夜路》
天色渐渐暗了,窗外有闪电划过,雷声隐隐传来。我知道,今夜将有暴雨来临。
我盘算了一下,仅凭我徒步,今夜无论如何也赶不回家去。我打听过,除了这家全猪菜馆,方圆三十里地没有旅店可以住宿。
雨一会儿的功夫就来了,沿窗棂打在我的脸上。我急忙仰头喝干杯里剩余的一点儿景芝“黄皮”,拿袖子抹一抹油晃晃的嘴,起身对肥胖的老板娘说“买单!”然后毅然走出菜馆,走进黑漆漆的夜幕。
在出门口的时候,我歪头瞥一眼,只有门口左边的桌子上还有俩顾客,是一个中年人和一个青年人,俩人都穿着洗的发白的劳动布工作服,上面满是油污,胸前印有“十三运输队”的字样,好像是师徒俩。
菜馆外面的土路上停着一辆卡车,车头的方向正是我要去的方向。这车肯定是那师徒俩的,刚才我喝酒的时候听他们嘀咕说是去马站,与我顺路。借着“黄皮”的酒劲,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三七二十八,鬼使神差地爬进了车厢。车厢里用篷布盖着货物,我掀开篷布,一股清新的桐油味道直钻鼻孔,盖着的是一个很大的木头匣子,长长的,两端稍微上翘,有些船型的样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雨下的不大,雨点儿落在车头上,吧嗒吧嗒地响,我疲惫地倚坐在车厢里,等那师徒俩出来。刚才那一瓶儿“黄皮”,让我的眼皮不住打架,我等不及了,疲惫地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行驶在路上。我是被雨水激醒的,此刻,雨已经下的如瓢泼一般了。我打了个寒战,赶紧掀开篷布往下面躲,车厢底下全是水了,我于是去掀那木头匣子的顶盖。顶盖竟然是活动的,我推开一点,什么也没考虑就钻了进去。
匣子里面是空的,很干爽,清新的桐油气味很好闻。酒意再次涌上来,我又甜甜地睡了过去。
等我第二次醒来的时候,懵懵懂懂听见匣子外面有人在说话。我想,肯定是好心的司机半路上捎脚了。隔着匣子,隐约听见汽车马达的轰鸣声混合着两个人大声说话的声音:
“这雨真是!一会儿下,一会儿停的,这会儿又下大了!”
“我有蓑衣和苇笠,你光个膀子别淋坏了,要是不忌讳,到这寿材里避一避。”
“可别!人家捎咱的脚就不错了,别亵渎了人家。”
……
我在里面听得毛骨悚然,敢情这匣子是棺椁啊!我的酒醒了,脊梁冷飕飕的。
我在棺椁里坐起来,手扶着沿帮喘气。却听“嗷嗷”两声惨叫,那俩人跳车了……
我也惊魂未甫,紧跟着跳了下去。
车速不快,道路泥泞不堪,我们竟然都没有受伤,我坐在泥地上喊:“老哥,别怕,我是人!”
“妈呀,诈尸啦!”俩人慌不择路,沿草丛跑了。
等我站起来,那辆汽车已经开出了一段距离,我追不上了。
雨依旧下着,司机并不知道车厢里发生了什么。
《厨艺比赛》
这年头,什么都有假的。假农药,假化肥,假烟假酒自不必说,连女人的眼鼻胸腹都可以作假。女人局部造假,自不必管她,只要自家的男人不嫌弃就可以,关别人什么事儿呢?
文凭也有假的,证件也有假的,论文也有假的,假的东西满天飞,我们简直是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
可气的是,我们厨子,属于社会的底层和末流,是专门伺候人的,也有人冒充。
我所工作的地方,叫玩月楼酒家,规模虽然不大,却是本市的老字号,以菜品独特见长。在这家酒店,本来就我一个大厨,由我当厨师长,手下管理着十余人,不管红案白案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很得酒店总经理赏识。忽然有一天,来了两个人,一个自称姓孙,名悟元,一个自称姓鞠,单名二,他们找到总经理,说是前来应聘厨师长一职。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怎么游说的总经理,总经理竟然动心了,要我们三个同台竞技,择优任用。
我胸有成竹,真金不怕火炼,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是了,没什么好怕的,就欣然接受挑战。虽然表面上接受,内心里还是有一丝不爽,这就像是开武馆的,有人打上门来,要踢馆,谁的意气能平?我得拿点儿绝活出来,震住他们。谁说世无英雄?我岂能使竖子随便成名?
我对总经理说:对于一个厨子来说,最基本的是刀工,就像武术里的童子功,看完刀工,就知道这个厨子的水平和技艺了,后面的煎炒烹炸,根本就不用比了。
总经理也是行家,欣然同意。欣然同意的还有那个姓孙的和姓鞠的家伙。尤其那个姓孙的,自称最拿手的是雕花,号称“武可红焰上猛颠瓢,文能香风里细雕花。”可见刀工十分了得。
总经理,前厅经理,大堂副理,以及小组长一干人等簇拥着我们三个来到厨房,他们每人手里拿着笔和记分牌,一场好戏即将开锣,他们要评判打分。比赛采用的是自由方式,全凭个人特长,形式不拘。
第一个出场的是鞠二。
我正考虑他是要切丝呢,还是要切花型。切丝最见功夫的是切南豆腐,能将豆腐切成细丝儿,细如牛毛,丝丝不断,那是真功夫,放眼密州,能达到这样水平的,也就仅有两个人,我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个是我老婆。
只见鞠二环视厨房,踌躇满志,然后奔向案子上的那一方豆腐而去。我心想,这小子还算有点儿本事,敢切豆腐丝儿,我佩服他的胆量,却又为他捏把汗,没有四十年的功力,能将豆腐切成牛毛细丝,比登天还难。他在我面前切豆腐丝儿,有点儿鲁班门前玩斧子,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意思,如果真的是可造之才,我倒是愿意赛后指点他一番。虽说同行是冤家,但我毕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奖掖后学,乃是一代宗师的风范。
我细看之下,鞠二奔向的是一方当地制作的豆腐,不是南豆腐。我心想,这家伙先落败了,北豆腐怎么能切成丝儿呢?北豆腐质地粗疏,韧性不足,即便切成丝儿,但一拿就断啊。我面露惋惜之色。
这时,有一只苍蝇从豆腐上飞起(我在这里自责一下,厨房卫生没有管理好),只见鞠二挥舞菜刀,手起刀落,那只苍蝇被劈成了2半。
评委们报以热烈的掌声,激动得打了90分。鞠二得意洋洋地看了看总经理,然后抱拳致谢:献丑!献丑!
接着,孙悟元出场。
孙悟元先拿出一个绿皮小本,冲大家扬了扬,说:大厨我最拿手的是雕花,这是全国吃货联盟和雕花专业委员会联合颁发的证书。下面我给大家用心里美萝卜雕刻一组花件,请欣赏。他刚刚说完,却见又有一只苍蝇从他身边飞过(我在这里再次自责一下,厨房卫生确实有待整顿),只见他眼明手快,刷刷两刀,苍蝇落地,评委们趋向前来,惊喜的发现,苍蝇的一对翅膀被砍下了!而那只苍蝇还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厨房里再次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掌声,孙悟元最终得分98分。孙悟元志得意满,傲慢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冲总经理说:还用我再雕花吗?总经理忙说,不用了,不用了,这足以证明你技艺超群,卓尔不凡了。
孙悟元满面红光,使劲儿咧着大嘴笑,无意间笑掉了一颗门牙。他全然不顾这些,一个鹞子翻身,从案板里头翻到外头,落地的时候,将大腿筋腱拉伤。他捂着腿站起来,不忘冲我不怀好意地大笑,但那种因痛疼而扭曲的笑脸,怎么看怎么狰狞可憎。
我突然心里感觉很悲凉,上帝要想毁灭一个人,必定先让他疯狂。执着固然是好,但过于执着,定会导致人性的扭曲。我想放弃这场比赛了,连厨师长的职位也让出来,让给孙悟元和鞠二,争来争去,有什么意义呢?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佛生就慈悲心肠,给他们一个机会,我并不会失去什么,我还拥有一大片风清月朗的世界。
我走向前去,拍拍孙悟元的肩膀,真诚地说:孙师傅,好好干,希望你把玩月楼的厨艺发扬光大。祝你早日康复。我又转向总经理和所有在场的员工,抱拳拱手道:谢谢大家,我走了。
跟我朝夕相处多年的那些弟兄们,眼含热泪,动容地望着我,我读懂了他们的眼神,他们舍不得我离开。我安慰大家说:兄弟姐妹们,千里搭长棚,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啊,你们跟孙师傅好好配合,我会想念大家的。以后有时间,我会以食客的身份再来品尝大家的手艺,再见了。
我解下围裙,脱了厨师帽,转身向门口迈步,这时,却见又有一只苍蝇从案子上飞起,我面带微笑,操起孙悟元扔在案板上的菜刀,劈向那只苍蝇……
只见菜刀在空中挥舞之后,那只苍蝇朝窗户处飞去,一头撞到玻璃上,跌落到窗台上放着的灭蝇纸上。
我回头淡然一笑,冲总经理说:经理,厨房的卫生该好好抓一抓了,苍蝇太多。说完,我迈着坚实的步伐,义无反顾地走进院子里的阳光之中。
孙悟元似乎领悟了什么,一瘸一拐地走向窗台,拿起那只苍蝇观察。他突然惊恐地大叫一声:我的天哪!他给苍蝇开了个双眼皮!
出了玩月楼,我搭乘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身后隐约传来孙悟元的呼喊声:大师,请留步!大师,您原谅我吧,我是多么地狂妄无知啊!
《赌球》
孙君嗜赌。他不但喜欢用扑克牌和麻将牌跟人赌,而且,只要是未见结果的事情,他都要跟人赌一把。对于赌博,他几乎到了成瘾的地步。
比如他出差到外地,见火车站旁边有打台球的,赌瘾上来了,就上前跟在哪里玩儿的“红毛”小青年套近乎:小伙子,咱赌一局如何?
“红毛”嘴上叼着烟,一副睥睨的神态:怎么赌?
三局两胜。你赢了,我给你100块钱;我赢了,你用摩托车把我送到红旗宾馆,如何?
成交。孙君三局三胜,赢了“红毛”,于是坐免费的摩托车到达目的地,省下30元出租车费,晚上可以享受小宾馆里温柔的慰藉。
赌台球靠的是技艺,他赢多输少。他还喜欢跟老婆赌,比如:你说明天下雨不?老婆说不下。他就来劲了,非要打赌。类似这样的赌,输赢看概率,他未必就能赢。
赶上孙君和经理出差,他没必要靠赌台球赢路费了,一切由公司报销。住进宾馆后,经理先去洗澡,孙君实在无聊,就打开电视,正好在播放欧洲杯决赛,于是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一会儿,经理洗澡出来,坐到床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和他看球。孙君赌瘾又上来了,就说:经理,你认为西班牙赢还是意大利赢?
经理说:西班牙夺冠。
孙君不服:我看意大利稳赢。要不,咱俩打赌。
赌多大?经理饶有兴趣。
赌500元,怎么样?意大利队有巴神在,赢定了。孙君志在必得。
经理也是信心十足:好,比赛结束,现点钞,不许耍赖。
九十分钟后,西班牙捧得欧洲杯。孙君一脸沮丧地点给经理500元。经理接过钱来,狂笑不止。孙君酸溜溜地说:经理,你为了500元钱,至于这么兴奋嘛。
经理止住笑说:我不是得意我赢了钱。我是笑----有人拿电视重播赌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