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漂逝
作者: 猛虎卧山丘
时间: 2013-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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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傍晚,雪锋刚刚回家,电话铃响了:“喂,你好!”
摘要:幸福就要忘了感念
(一)
傍晚,雪锋刚刚回家,电话铃响了:“喂,你好!”
只听电话那头说:“雪锋,你三奶奶明天八十大寿,邀请你参加。”
“在哪?”
“在咱们村”
“好的,我一定参加。”
放下电话,一旁的老婆问:“谁来的电话啊,”
“哦,是开太,我本家的三奶奶明天八十岁生日,邀请我回去参加寿宴。”
雪锋走近阳台,看着天空美丽的夜色,看着城市的夜色光芒,简直是美的无人可以挡!在宇宙中,有无数颗恒星与行星在利用太阳的光芒在闪烁。不错,宇宙无穷,人生有限,但这又有什么遗憾?人类历史发展至今,有谁能违反这一条客观规律?然而,为什么许多人有如天上不灭的星星,他们的精神、伟绩流传至今,甚至还会永远流传下去。
他看着漫天的星星,寻找着属于母亲的那一颗。
三奶奶活到八十岁真不可思议,由三奶奶想到了母亲。在他的记忆里三奶奶是什么样子啊……
妈妈是在62年从太原职工医院,也就是现在的肿瘤医院自愿申请回村的,当时妈妈24岁是这家医院的护士长,为什么申请回乡,他没有探究过,大概与当时的形势、个人的婚姻有关系。
妈妈刚刚从城市回到农村,和继父结婚不久。这天,妈妈要到邻居三奶奶家借水壶烧水。这是妈妈第一次进三奶奶家。
出了院门走几步就是深沟坡,旁边有一颗很茂密粗大的槐树,出门右走大概20多米就是三奶奶的家了。
一进院,三爷爷正在院里劈柴,看到了妈妈,忙站起来说:“他嫂子,来啦,屋里坐。”妈妈不习惯地用本乡土音说:“三叔,借用一下水壶。”“行、行、行啊。”三爷爷一边说一边掀起门帘,让妈妈进屋。妈妈一进屋,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这在城市里生活惯了的人是无论如何也受不了的,幸好妈妈是搞医务的,还不至于转身退出。出于职业的敏感,妈妈认识到了什么,她在这一目了然的窑洞里,果然发现了躺在炕角的病人。三爷爷拿扫把,扫出了炕沿一小块地方说:“家里乱,你三婶有病……唉……他嫂子,你坐。”妈妈坐下环顾了一下屋里,炕上、地下狼籍一片,靠后箱子旁站着大大小小穿着破烂露着脚丫子的四个孩子,正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不会说本地话的妈妈,土坑上的半张席上还坐着一个吃指头的孩子,看上去也就一两岁,听到有人说话,妈妈收回了目光。
三奶奶睁开蒙松浮肿的眼睛,问三爷爷“这是谁呀?”“是旺家的,”一边说,一边给她掖着被子。妈妈欠了欠身子,问三爷“三婶是什么病?”三爷爷叹着气说明了三婶得了半身不遂,跑了很多医院花钱不少,医生说治不好了,回家疗养准备后事,最多活三个月。
最后,三爷说:“他嫂子,听说你是从省城大医院回来的,你是医生,你说这种病真的就没治了吗?唉,你看看这堆孩子,四个女儿,一个儿子,最大的才10岁,我可怎么办啊。”妈妈看着三爷爷伤感劲,很是同情说:“这病是不好治,不过可以想办法。”
妈妈很清楚,在这反右的运动风浪中,医院早以失去了救死扶伤的作用,那些医术高明,怀有事业心的医生、护士,一个个成了运动中的活靶子——右派。没权没势的人想得到好的治疗是很难的,何况一个贫苦农民就可想而知了。
妈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三爷爷家的。她没有那些救死扶伤的崇高思想,只是三爷爷的可伶相,三奶奶的痛苦样,还有那些未成人的孩子……时刻在脑海里出现,也许是出于医生的天职吧,妈妈想,我能治吗,而且能治好吗?总觉得她应该有这个责任感。她做出了决定,并且得到了爸爸的支持,爸爸当时是村里的干部。使得妈妈坚定了自己的信心。
第二天妈妈又来到了三爷爷家,详细地问明了情况,研究了病历,最后和三爷爷、三奶奶商量说:“如果你们同意,我想,如是躺着等死,不如我来试一试,让我尽努力。虽然我的技术不高,但我想……也许会治好的。”三爷爷惊喜地说“太好了、太好了……你不要有顾虑,放开心治,治好了是我们全家的福,治不好是你三婶命薄。”三奶奶转过头,成串的泪滚落到枕头上。“他嫂子,你姓李吗?”三奶奶有气无力,而又期望地看着妈妈,妈妈点了点头说“我姓李,怎么?”“那就好,那就好。”“三婶,你想说什么?”“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妈妈给自己制定了一套为三奶奶治病的方案,决定用自己学到的针灸方法,配合药物治疗。
从此以后,妈妈每天给三奶奶身上扎满了那么多针,看的都害怕,当时五岁的雪锋,是有记忆的,多年以后想起来,心里都哆嗦。
同时,妈妈除了扎针还给三奶奶擦洗身体,按摩活动胳膊、腿,还帮着整理家务。三爷爷实在过意不去,就给四个孩子,按力所能及分工做家务,以减去妈妈的负担。孩子们很听话,每天等妈妈来了,家里早收拾的干干净净了,不让妈妈再操这份心。
三爷爷每天给队里出去放羊,妈妈每天坚持不断扎针,他却能和三爷爷的孩子们玩耍。
六个月过去了,三奶奶可以自己坐起来了,病情在好转。
七个月过去了,三奶奶可以在人挽扶着下地移步了,全家喜不胜喜。
八个月过去了,妈妈取消了别人的挽扶,让三奶奶拄拐杖自行移步,也就在这时,他发现当医生的心是“狠”的。
一天上午,他们几个孩子从外玩耍回来,一进三爷爷的院门,妈妈冷冷的站在院门口,喊着一、二、三……三奶奶在院中拄着拐汗流满面,在随着妈妈的口令一步一步地艰难、痛苦地朝前走去。
大家看着三奶奶一步一抽絮的痛苦,都默默地流泪了。突然,三奶奶摔倒在地上,他们都跑过去,扶三奶奶。二香和三香哭着喊“妈……,”妈妈却站在原地不动。大家把三奶奶扶起,三奶奶已是汗流夹背,只听妈妈说“都让开”他和三香害怕地离开。大五岁的开太,大七岁的桂香却扶着三奶奶不离开,妈妈大声说“走开”,只听桂香说“你、你太狠了。”三奶奶对俩个流泪的孩子说:“你们都走开,听嫂子的话,”这时三爷爷放羊回来了,开太、桂香看到便扑过去大哭起来。并说“嫂子也太狠了。”三爷爷哄着说:“这是为了你妈妈的病快些好啊,你们要听嫂子的话,要懂事。”说着对妈妈点点头,妈妈会意。“一、二、三……”的喊声在继续。三奶奶终于走进了妈妈。妈妈扶着三奶奶一边给擦汗,一边问“痛吗?”“痛,我不怕”妈妈高兴地说:“要勇敢地自行丢开拐仗”三爷爷过来扶着三奶奶说:“他嫂子,让我扶吧,你息会。”妈妈笑着看着孩子们说:“看来他们要恨我一辈子了。”三爷爷说:“不会的,他们慢慢会理解的。”
经过一年多的精心治疗,三奶奶行动自如了,康复了,当时三奶奶三十六岁。
在意为酬谢妈妈的宴请中,三爷爷特意杀了一只羊,杀了一只鸡来增添宴席的丰盛。把他们全家硬推让到上座,三爷爷说:“家里也没有什么,这些饭菜都是自己家里的,三叔想请你们吃顿饭啊”。三爷爷一边说一边给他们夹着菜,说:“他嫂子是我们家的恩人,咱不能忘了你。”说着把:桂香、润生(开太)、二香、三香、四香五个孩子叫到桌前含着泪说:“你们都跪下,给你嫂子磕头”妈妈赶紧说:“快起来,使不得”三奶奶说:“我也给你下跪……”妈妈赶紧拉住三奶奶说“三婶,不可以,我能治好你的病,说实在的当时根本没有把握,是你命不该绝,哈哈……”三爷爷对孩子们说:“你们记住了,你嫂子是咱们家的恩人,你妈的病求过医,花过钱,欠了不少债,可病没治好,被推出了医院的大门。你嫂子给治,没要一分钱,吃的药是你哥帮着从大队救济的,也没花钱”爸爸说:“只要三婶病好了,就行啊……”“没有你们能行吗?”三爷话题一转,对妈妈说:“他嫂子,你这么高的医术怎么回来了,回农村你看多苦,”爸爸接住话说:“不说这些吃菜,”妈妈说:“一言难尽,我也想留在医院,那里有我的事业,有我的理想,可是,不谈这些了……”妈妈好像想起了什么问:“三婶,你当初问我姓李是什么意思?”三奶奶回忆地叙述了一切。
原来三奶奶在病重时,家里已经准备好了棺材、上老衣,就等死了。她也是每天看着孩子们哭,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清清楚楚的梦,梦到了一个白胡子老者出现到她身边告诉她说:“你的病会有一个姓李的医生给你治,只有她能治好。”所以,妈妈给治病,她才有这一问,这个梦她谁也没有告诉,怕会道破。现在已经过去,说也无访了。妈妈听了三奶奶绘声绘色的梦境描叙。大笑不止。说:“这是迷信,不在这个的。”三奶奶很认真地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我没想到的是菩萨给我送来的李医生是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医生。”
妈妈说:“你也年轻啊,比我年长八岁嘛。”哈哈……笑作一堂。
(二)
从此后,在人们一传十、十传百中,把妈妈神化了。
上门求医的人不计其数。妈妈给人看病从来不收钱。
三奶奶家日后的情况:
就像爸爸所说:“三奶奶家一直在贫穷中度日。”就这样三奶奶病好之后又生了两个儿子,开元、开鹏,可想而知,全家人靠三爷爷一个人劳动,他是村里的老实人,于世无争,成年累死累活、养家糊口。
就这样三爷爷每年过节总是要感恩的,给妈妈送几斤羊肉,三爷爷放了一辈子羊是羊馆啊。七年后,三爷爷因患肺结核,大量吐血扔下了七个孩子离开了人世。三爷爷死后,三奶奶更为艰苦,前五个孩子初中毕业先后退学,参加劳动来支撑这个家庭。
后来爸爸在当村主任期间,保送开太上了邮电学院,开太毕业后回到城里在邮电局工作,后升任电信局局长。开元、开鹏都在开太的照顾下,完成专科学院学业,开元在教育局工作任副局长,开鹏后任移动公司总经理。
翌日清晨,雪锋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微风吹来,一阵清新、幽香、淡雅的泥土气息迎面而来。 消除了一夜疲惫的回忆,他安排了公司的一切,开车向自己生长的小山村驶去。
自从父母去世,雪锋很少回村里了,三个弟弟也都在城里做生意。山村的乡间路上整个沉浸在晨雾中,朦朦胧胧,如海市蜃楼。太阳缓缓地升上了天空,发出桔黄的光芒,大地开始散发出它本身的清香,地面也渐渐动起来。雪锋的思绪还在回忆中……
如今的日子怎么能和从前比。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可三奶奶谁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三个儿子都在城里,却不和儿子们在一块生活,八十岁大寿,儿子们也只得在村里给她庆祝了。
爸爸2003年,因患肺癌去逝,2005年妈妈也因患尿毒症去逝。
三奶奶早在四十多年前就被医院判了死刑的人,如今却健康地生活着。而妈妈早躺在地下五年了。怎么能不感慨人的一生。在三奶奶八十大寿之季怎能不想起妈妈。
三奶奶的生命延续是妈妈给的,开太兄弟三的前途是爸爸给的。可他们却从来没有过一点感恩的表现,也曾经有事情求过他们的帮助,结果是爱莫能助。雪锋对此的反映很淡薄,他知道妈妈一生服务于人不求图报,他替妈妈遗憾的是:三奶奶一家人在妈妈病重一直到死,没有一个人能来看望。为此,弟弟们很恼怒。也许开太兄弟们可以把感恩漂逝,可三奶奶还活着.....
锣鼓声打破了雪锋的思绪。刚到村口,公路两边停了很多车辆了。雪锋知道这都是前来参加寿宴的。他把车靠边停好。下车看到前面几排厂房,围墙围了一大片地。他想起来了,开太当局长退休后回来建了个农家肥料厂,取名:肥力高。
他顺着延伸到公路的红地毯向厂区走去。只见在暖暖的阳光照耀下,两边布置着的花篮、彩旗更加鲜亮夺目。大门口的彩虹弓门上写着“庆祝母亲八十寿诞”此刻的他被这种气氛溶化了,彻底地溶化在这浓浓的热烈气氛中。
走进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左边开阔的场地,搭起了戏台,戏台的两旁彩旗飞扬,台上的演员们盛装彩排,刚才的锣鼓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右边坐北朝南的二层楼下三米大的“寿”字光彩夺目,这就是寿堂了。
前来迎接客人的是开太兄弟三人,“雪锋回来了,欢迎欢迎啊”
“恭喜恭喜三奶奶八十大寿”
“同喜同喜屋里坐”
进入屋里,欢笑声哗然。只见三奶奶身穿红衣服,神采奕奕 很健康。虽然满头白发,但看上去就像六十多岁。三奶奶看到我进来,一下就认出了我:“雪锋回来了,快坐下。”“三奶奶生日快乐,万寿无疆!”“还万寿无疆呢,活的都人闲狗臭了。”众人赶忙让坐。我坐在三奶奶身旁,和三奶奶拉着家常,屋里出出进进,人越来越多。雪锋坐了一会就出来了。
在院里开太叫住了雪锋,“和你商量点事”“什么事情?”
他们向着院西走去,这时他才看到,这个厂地三面围墙,就西面没有围,走进围墙边,脚下是一块麦地,雪锋这才知道,这块地是他四弟的。
“你看到了吗?我在这里征了四家的地,包括老四的这块八亩地,我按照每亩每年四百斤麦子补尝。大家都同意,就老四不同意,你说服一下老四,我觉得这个条件可以了。”
雪锋也觉得条件不错,这里种地是靠老天的,每亩每年也就三百斤左右。老四为什么不同意?难道还是成见?老四的这犟脾气。
雪锋抬头看着前方,他的眼睛呆呆的不动了。半响他才说:“三奶奶能活到今天很不容易,是吗?”
“哦!什么?”开太顺着雪锋凝视的前方看去。沉默......
前方不远处就是雪锋父母的坟墓,孤零零的墓,孤零零的碑。“老四不想干扰‘他们’的安静。”雪锋自言自语地说。
“这......你......”
“妈妈不求图报,但求安静。对吗?......”
“......”
“回去吧!”雪锋返身慢慢向前走去,身后的背影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