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劫难

尽管知道看也是白看的，不会有她的消息的，但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拿起手机查看，惟恐错过了叶紫的消息。他们约定了的，叶紫不会忘记的，一个月，一个月里她一定会给他消息的，告诉他她的决定的，除非……不！叶紫不会这么残忍，他们是认真地相爱，任谁都否认不了。可是已经二十二天了，他的手机像是死去了。他像一头困兽，不停地在屋里徘徊。烟蒂起先是在烟缸里满了出来，然后就是随地地丢了开来，再然后就是满屋子的烟和烟蒂。他无心打理什么，甚至是每天的三餐。自从叶紫跟他约定了一月的期限，他什么都放下了。每天唯一认真的就是查看手机里的消息。
　　 又点了一支烟，烟雾里，他看到的是叶紫温柔地看着他，对他说：“若风，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我们今天才相识？既然不能在一起，为什么又要让我们相爱呢？”每次叶紫这样说，都会弄得若风的心很疼很疼。他总是把她紧紧紧紧地抱住，好像一放手就会失去她。
　　 他们本来就不应该开始。一开始他们就清楚，因为叶紫不是自由的。她有一个很爱很爱她的丈夫。这些都是若风从他们共同的朋友阿威那里听来的。可是若风知道，自从那天在茶吧见到了叶紫，他几乎是处心积虑地想见她。每次和阿威一起，他总是找到相当合理的理由把叶紫一起叫出来。直到后来，他也跟叶紫熟了，就不用再找什么理由了，直接对阿威说，“叫上叶紫，一起去！”他这样的热情，阿威这样的聪明人是怎么也瞒不过的。记得当初，阿威还特地找他谈了一次。谈她的婚姻，谈她的老公怎样疼他。末了，阿威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叶子是个太出色的女人，太吸引人了，但是她很善良，不会伤害她老公，因为她老公对她太好了。所以任何男人爱上她，都会伤害她，如果让她爱上了，那就更惨！”说完，直直地看着若风。若风半饷没出声，只是猛喝咖啡。最后说了一句：“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阿威才长长到吐了口气：“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这会是一个悲剧，真的，若风，他离不开她。”若风很清楚那个他是谁。不再说话。
　　 以后，若风不再出现，直到那天阿威儿子生日，他本来是不想去的，他知道会碰到叶紫，甚至可能还有她的那个他。但是阿威执意让他去，说是干儿子生日，干爹不到是很失礼的，没办法，他只好去了。那天，玩得很尽兴，很多人喝醉了，甚至包括叶子。（若风早开始那样叫她了，不过已经很久没叫而已。）叶子的他没来，好像听阿威说到广州出差了。叶子醉得一塌糊涂，若风好几次都差点管不住自己，去劝她别喝了，或者扶着差点摔倒的她。Party结束，客厅里东倒西歪地躺着那么多人，叶子坚持要回家，阿威没辙，只好吩咐若风：“你送她吧，实在没人了。”若风听得出言外之意，但是实在抵抗不了能单独跟叶子在一起的诱惑，点了点头。
　　 若风故意把叶子扶到了后车座，他担心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
　　 车开了一半，叶子突然呕吐，吐得车里都是。没办法，若风只好把她抱到前座，叶子头一歪，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若风的心突然剧烈的跳动着，他的感觉全放在叶子的身上，没办法开好车。他把车停在路旁，自己点了支烟。感受着第一次和叶子独处的点滴。叶子动了一下，迷迷糊糊身体从若风肩头滑了下来，伏在他的腿上，居然又睡着了。若风用手爱怜地抚摩了一下她长发，心止不住地疼。这样一个女人，怎样才能停止对她的感情呢。若风又点了一支烟，大概是被烟着了，叶子咳嗽了一下，若风连忙把烟熄了。叶子迷迷糊糊坐了起来，看着若风，一句话也不说。若风心底呻吟了一声：“老天，叶子，别这样看我！”叶子显然没听到若风心里说的话，兀自傻傻地看着他，脸，大概是因为酒精的作用，红红的，眼睛清亮清凉地瞪着他。若风狠狠地骂了一句，再也克制不住，用自己的唇向叶子的覆盖了过去。他豁出去了。他吮吸着她的甘甜和芬芳，展转反侧，不肯停下来。接着吻向她的眉，她的耳朵，她的脖颈……突然，他耳朵里传来叶子轻轻地一声：“若风，若风，我的若风……”他如遭雷击，天那，叶子心里竟然也是爱他的。他的心狂跳起来，心里的喜悦和满足无法形容。
　　 那天晚上，叶子没回去。
　　 若风的家里，他们肆意地释放自己压抑已久的感情。若风没有想到在叶紫文雅的外表下，压抑着这么多的热情。一接触她那亮晶晶的眼睛，一看到绯红羞涩的脸，他忍不住叹息，忍不住想要她。他们一遍一遍地爱着，一遍一遍重复的彼此的名字，仿佛他们已经错过了一百年，要在这片刻全部弥补过来。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着了魔一般彼此想念着，几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叶紫是矛盾而痛苦的，若风感觉得到她内心的挣扎。几次她都故意回避着自己，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可是不到三天，她就忍不住思念的煎熬，直奔若风家，等他下班。每次临走，她总是忧郁地对若风说：“若风，我是要下地狱的！”说得若风毛骨悚然，禁不住把她抱在怀里，直骂她胡说。若风也知道这样下去，总是没有好结果的。可是他离不开她，又不忍逼她。他知道她已经够痛苦的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好好爱她。
　　 他们已经不再到阿威家去，实在两个人都不是很好的演员。和叶紫在一起的时候，若风总是忍不住想拥着她，他控制不住自己，眼睛里心里都只有叶紫的一笑一颦。而叶紫呢，她总忍不住微笑，忍不住看着若风微笑，根本不再是那个带着淡淡忧郁的叶子了。好几次，阿威欲言又止，他们何必去为难阿威呢。
　　 但是他们始终是在坚持一个错误，用叶紫的话是这样的。那天，就是那天，叶紫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最后郑重地对若风说：“若风，我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我会发疯的。你等我，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给你答案。但是这一个月里，请你不要找我。让我考虑清楚，我要跟你在一起，永远，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能，我也不能再耗费你的时间和感情。”若风握着叶紫的手告诉叶紫，如果做不到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他宁愿这样跟她一辈子也不要分开，失去她是无法想象的。叶紫说，这次也许可以。若风不明白这次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心里对于失去叶紫的害怕使他忽视了这个。
　　 “起来！起来！”伴随着一阵咳嗽声，若风感觉被子被人掀掉了。姑妈一边开窗，一边埋怨：“你呀，怎么抽烟抽成这样！看看，满屋子的烟！也该找个女人管管你了！”若风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清醒过来的心又开始一阵一阵的疼痛。昨天是最后一天，叶紫终于没来，他们之间终于结束了。其实，他早应该明白，如果不是这样，叶紫早来找他了。叶紫不会让他等很久的，她明明知道每一天的等待，不，每一刻的等待，对他而言都是那么漫长而难挨。她终于没来！她究竟爱着他么？如果不是，她怎么可以这样让他发狂，如果是，她怎么可以这样说放下就放下？他怎么也不相信叶紫是不爱他的。一想到叶紫在他的爱抚下喃喃的叫着自己的名字：“若风，若风，我的若风……”若风觉得自己的心碎了，在自己的躯壳里渗着血。
　　 手机里永远是那可恶的回答：“您所拨打的移动拥护已关机”。若风终于明白，他真的失去了叶紫，这个在他生命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的女人。
　　 姑妈张罗着给他找个结婚的对象，好在他条件不赖，有房有车，是很多女人喜欢的那种事业有成的男人。在见过了许多女人之后，在拨了无数次的“关机”之后，他终于死心，他答应了姑妈，和那个长得很清秀的女孩子开始交往。三个月后，闪电般的，他发出了结婚请柬。阿威大概是明了他们之间的事的，他吃惊地给若风打了电话，说是要约他出来谈谈。本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好像有一次阿威要他一起喝酒说有话问他，他因为等着叶紫的电话也没去，但是他怕阿威说起叶紫，怕听到叶子的名字，他担心这会打消他结婚的念头，既然叶紫已经决定分手，他何苦再纠缠下去呢，何苦把自己的一生都埋葬在这段感情里。他推说要筹备婚事，暂时没空。电话里是阿威长长的叹息。在自己没有信心拒绝叶紫的眼神之前，决不见叶紫，决不听有关叶紫的种种，他暗暗对自己说。他要彻底忘掉叶紫！
　　 今天是若风和小琳结婚的日子。
　　 来庆贺的人很多，很热闹。本来是不用若风这个新郎忙碌的，可是若风那么起劲地招呼客人，忙里忙外，弄得好多朋友都说，若风娶了娇妻幸福得不知道该怎么发泄了。只有若风知道，他是想忙点，忙得忘了心底那个名字。至少今天，不要让它再出现了。哪怕只有今天，不然对不起小琳，那个执意要嫁给他的女人。
　　 阿威也来了，本来他好像说今天有什么重要事不来了，大概是怕得罪老友，终于还是来了。他好像真的不是很高兴，大概真有什么事。若风很想问问他，好不容易抓到个空，刚想开口，阿威先开的口：“叶紫叫我祝贺你！”若风的脸霎时变了，这个名字对他而言，那么具杀伤力，直击他的心深处。阿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审视着若风，刚想开口，小琳花枝招展地过来，招呼若风去敬酒。等到若风空下来找阿威的时候，他已经告辞了。若风有点奇怪，但是转念一想，也许今天阿威真的有事。那个，那个名字就不要再去想它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他对自己下死命令！
　　 但是说说容易，做起来是何等困难啊。那个名字，早在他的心里扎根了。尤其是当他感觉到他的新婚妻子，好像只是为了他的财产才嫁给他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起了叶紫，那个娇弱的，让他爱着胜过爱自己的女人。叶紫是美丽，善良，多情而又骄傲的女人，她从来不过问若风的家产和经济。也许，她一开始就没想要嫁给他，但至少她不是拜金的女人，为着一点金钱而丧失自己的尊严，出卖自己的感情。叶紫，你好么？你还会想起我么？无数次，在深夜，若风点着烟在心底呐喊。他知道自己很傻，也许叶紫已经把他忘了，或者已经打算把他忘了。
　　 他知道，他又回到了自己那个叶紫的世界。每天，他总是要不停地控制自己不去想她。开车经过那个江边的绿化带，他总是想着，叶紫很喜欢这，可是他们总是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来这。他甚至把看到的，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差点当成了叶紫。那个一袭白衫，留着短发，戴着俏丽的蓓蕾帽的女人。从背影看，他几乎以为就是叶紫。记得当时他一个急刹，差点让后面的车子撞了上来。过了一会，才清醒过来。不可能的。除了身影相似，她坐在轮椅上，而且，那么短的头发，叶紫是不肯剪发的。他喜欢叶紫的长发，记得叶紫说过，她会留一辈子长发，哪怕他们不能在一起，她会为他留着长发，好让他下辈子找到她。
　　 阿威不知道怎么的，渐渐疏远了他。好几次，他不想回家，约阿威出来喝酒，他总是推拖没空。小琳乐得不管他，只要若风把家里的经济大权交给了她，她就知足了。于是，若风开始留恋起酒吧，总是喝到半夜才回家。
　　 一年了，一年前的今天是叶紫最后一次见他的日子，是告诉他一月之约的日子。若风大口大口地喝着，恨恨地骂自己，怎么让叶紫走的！他当时就该抱住她不让她走！他明知道她走了，有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吧台上空瓶一个一个多了出来，连侍者也开始为他的要酒皱眉，若风已经完全醉了。他红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喝着，身体已经直不起来了，趴在吧台上，手里却紧紧地抓着酒瓶。“若风！”模模糊糊中，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眯起眼睛，好久才看出来是阿威：“威，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他已经糊涂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脑子里只剩下叶紫。“叶紫，她为什么……这样……这样绝情！”阿威皱着眉不说话，过来扶他，“你，回家吧！”“我，我知道你跟她一路，总是帮着她……你，你，是不是也喜欢她，不希望看到我跟她在一起？”若风一把推开阿威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大声说出来这句，连他自己也有点吃惊，但是又好像有点轻松，把自己心里长久以来的想法终于说出来了。阿威脸涨得通红，看得出强压着怒火，他一把拖起若风，“好，你想知道真相，你跟我来！”
　　 终于到了阿威家，如云本来已经睡了，听到响声，出来看到两个大男人灰头灰脸的样子，也没多问，跟若风打了招呼，泡了茶就径直去睡了。
　　 阿威一声不吭，来到了书房。若风清醒了许多，责怪起自己的口不择言。跟着阿威进了书房。看着阿威忙这打开电脑，若风有点糊涂了，但是他没有问他，他知道自己刚才是过分了，他不应该把气出在阿威头上，再怎么着阿威也并没有对不起他。
　　 趁着电脑启动的时间，阿威递给若风一支烟，然后给自己点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才抬起头好像是鼓足了勇气对若风说：“你问我对叶紫的感情，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是的，我是喜欢她。但是我知道自己，我给不起她要的感情，她要的是那种可以燃烧的甚至燃烧成灰烬的感情。我是个平凡的男人，我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祝福她，看着她幸福，祈祷她少点劫难。”他猛吸了一口，接着说：“但是我至少不会伤害她！但是，若风，你毁了她！”若风第一次看到阿威这么激动，听到他说自己毁了叶紫，他几乎傻了，瞪着阿威，明白不过来。“你真的不知道么？若风？那好，你自己看吧。叶紫现在在一个人气很旺的网站做网络写手，尽管薪水很低，但是她喜欢，而且，她的腿……她还能做什么呢？”若风几乎傻了，他不明白阿威这个时候为什么说起叶紫的腿，但是他突然想到了江边那张轮椅上的女人，难道？？他的心狂跳起来。张口，却不知道先问什么。“你先看看她写的〈爱之劫〉吧。听莫凡说，这里很多东西都是真实的。我想，你应该就是那个子言。”莫凡是叶紫的老公，若风从来没见过他，难道叶紫敢在他面前把他们的一切都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