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驾护航

“好你个胡卫东，看我怎么收拾你，这才高考第一天，就给我捅了娄子。”陈丰一边心里暗骂，一边走出了市信访局的大门。
　　 今天早上一上班，交警支队长陈丰就接到市信访局电话，说，一高考考生家长将交警二大队的胡卫东给告了，让陈丰去接待一下。
　　 去后才知道，昨天下午考完数学，新淮一中考点的考生李明骑车出校门时，突然被一辆运货卡车给撞了，事故虽然不严重，但李明的自行车被压坏，李明的右脚踝挫伤，不能行走，已严重影响到接下来的考试。
　　 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故，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李明的父母当即就炸了，揪住肇事司机不放，口口声声地说：“我儿子的前途让你给毁了。”并声称要告交警队，“你们是怎么为高考学生保驾护航的？”
　　 胡卫东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虽然在考场周围安排了不少警力，还在进场、出场两个重要时间段控制车辆通行，但还是出现了问题。胡卫东只得安慰李明的父母说：“大哥、大嫂，你们先冷静冷静，我是交警二大队的大队长叫胡卫东，肇事的事我们会公正处理，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果。但现在头等的事是，如何保证孩子接下来的考试顺利进行，要不这样你们看行不行，从明天起，孩子的考试全由我们交警队负责接送，绝不会耽误。你们回家对孩子进行安慰，挫伤的脚踝用冷水敷一敷，让孩子有个好心情迎接下面的考试。”李明的父母一听，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看着孩子难受的样子，李明的父母越想越气。什么保驾护航，说的好听，狗屁，如果负责任，孩子会这样吗？所以第二天一早孩子被接走后，李明的父母就前往市信访局将肇事司机和胡卫东给告了。
　　 出了市信访局的门，陈丰就让司机老刘开车直奔交警二大队。交警二大队所在地是一片老城区，因为被城市格局所限，道路还是20年前的道路，可如今车辆却是20年前的十几倍，所以道路拥挤已成为老城区一大特色。最苦的交警兄弟姐妹们，高峰期连轴转还顾不过来。尽管警力分配上支队是一偏再偏，但每年分配来的新人有限，陈丰也没办法。每次胡卫东向支队要人，陈丰都会说：“困难自己克服，人配齐了，困难也给你解决了，我还要你去当大队长？！”
　　 前往交警二大队必须经过一所小学校门口，陈丰的车驶来时正赶上学生放学。陈丰叮咛老刘将车开慢点，注意放学的孩子。“这鬼道路，真让人受不了！”老刘一边谨慎地挪动着车，一边感叹了一句。虽然非常小心，可老刘还是感觉车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接着就听到有孩子的哭声。陈丰和老刘吓了一跳，“撞人了？”赶紧下车查看，只见一个6、7岁的小女孩倒在地上，正揉着眼哭泣，书包扔在了一边。陈丰一把抱起小女孩，问：“孩子，撞到你了吗？伤没伤着？伤到什么地方了？”小女孩止了哭声，用稚嫩的声音说：“不是撞的，是刚才同学挤的，把我挤到车子跟前，我就栽倒了。”陈丰和老刘这才松了口气。
　　 小女孩身穿一件紫罗兰花色带有羽白小茉莉花图案的花裙子，脚穿一双也是紫色的“七波辉”的小球鞋，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头上扎着两只羊角辫，显得特别精神可爱。
　　 陈丰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上几年级啦？”
　　 “我叫胡佳，小名叫佳佳，上一年级了。”
　　 “才一年级啊，别的小朋友都有大人接，你怎么没有人接呀？”
　　 “我爸爸妈妈都忙，没时间接。”
　　 “那你爷爷、奶奶或姥姥、老爷呢，他们也不能来接？”
　　 “他们都身体不好，又住得远，不能来接我。”
　　 “噢，是这样啊，那你家住得远吗？”
　　 “不远，就在马路对面。”
　　 “你一个人回家，怕不怕呀？”
　　 “不怕，我妈妈说了，我是警察的孩子，应该勇敢的。告诉您，伯伯，我妈妈就在前边岗亭指挥交通，她说她能看到我的。我知道妈妈在看着我，所以我不怕。”
　　 “噢？你妈妈是交警？那她叫什么名子呀？”
　　 “叫程颖。”
　　 “程颖？那你爸爸是不是叫胡卫东？”
　　 “对，伯伯，您认识我爸爸、妈妈？”
　　 陈丰没有回答，但分明有一股热流泛上心头。这么小的孩子自己一个人过马路，一个人回家，我们一心在为别人保驾护航，可谁又来为我们警察的孩子保驾护航？陈丰觉得自己愧对那双纯真而清澈的眸子，孩子胸前悬挂着的用红丝线系着的一把亮闪闪的钥匙，更让陈丰觉得是一把利刃，刺得他心疼。陈丰突然就想起新闻曾报道过，一个小女孩放学后用系在脖子上的钥匙开门时被钥匙绳悬挂在门上勒死的消息。陈丰知道，这个事例对一个幼小的孩子来说，实在太残忍，但这样的教训又不能不让孩子知道。所以陈丰摸了摸孩子胸前的钥匙，很小心地问：“佳佳，告诉伯伯，你每次开门时，将它从脖子上取下来吗？”
　　 “伯伯，妈妈跟我说了，她说一位小姐姐开门时被钥匙绳勒得不透气，妈妈还用手掐我脖子，让我感觉不透气的滋味，真难受。所以我每次开门都是把钥匙从脖子上取下来再开的。”
　　 陈丰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泪水也跟着在眼眶里打转，说：“佳佳，你是个好孩子，你是世界上最聪明勇敢的孩子！”
　　 “伯伯你也是好人，可我妈妈说，让我放学就回家，不让我在路上玩，还让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可我认识你爸爸、妈妈呀！要不这样吧，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你问问妈妈，我是不是陌生人。”
　　 拨通电话，立即就传来程颖铿锵有力的声音：“支队长，我是程颖，您有何吩咐？”
　　 “没吩咐，我现在和你女儿佳佳在一起。我非常喜欢这孩子，今天中午孩子就借给我吧。对了，换岗后别回家了，中午到二大队食堂集合，顺便通知胡卫东，让他中午务必来见我。你要不要和女儿说两句？”说着陈丰将电话放到了佳佳的耳朵边，“佳佳，和妈妈说句话。”
　　 程颖显然是被陈丰的电话给闹糊涂了，半天没回过神来，听到女儿熟悉的喊妈妈声，才说：“佳佳，听伯伯的话，不准胡闹。”
　　 “妈妈，伯伯是好人吗？我能跟他去吗？”
　　 “伯伯当然是好人，你可以跟伯伯去，但一定要听话，连妈妈都听伯伯的话，你也要听伯伯的话，知道吗？”
　　 佳佳看了看陈丰，突然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妈妈，我知道了，伯伯是你的领导，就是那个能给你开很多很多钱的人。”
　　 陈丰一听哈哈大笑，司机老刘也笑着摸了摸佳佳的头说：“你还真是个小精灵！”
　　 中午在二大队食堂吃饭时，陈丰宣布了两个决定：一、今后二大队食堂增添一个小饭桌，厨师要专门为孩子做些可口的饭菜；二、交警队员的孩子小没人接的，今后统一由内勤负责接到大队。当然支队会在费用上给予支持。
　　 胡卫东彻底糊涂了，本以为支队长是来为昨天的事训自己的，可他只字未提，跑来一趟却是解决孩子们的问题，而且还和自己的女儿打成了一片，你说他能不纳闷吗？
　　
　　 后记：写此文时，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因为没人接，从二年级开始就脖子上挂着一把钥匙，自己过马路、自己回家开门。那时候我在刑警队忙，妻子在十多里的郊区小学任教，父母都身体不好，所以只得让女儿过早地就学着自立。程颖对女儿的做法，也就是当初我们对女儿的要求，还好女儿比较机灵，过马路会跟着大哥哥大姐姐一齐过，开门总是把拴着线绳的钥匙从脖子上取下来再开。现在想想，万幸没有出过差错，不然真得对不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