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小说』林芝

林芝同我的友谊可谓源远流长，固若金汤。两家是邻居，自小就凑在一起爱乱折腾事。
　　 年幼时，芝芝在我眼里，已经堪称美女。她妈妈会帮她打扮，衣服裙子花样翻新，犹如公主。比不得我那妈妈，衣裤能从头上脚上套到身上就算囫囵了，她总说，小孩子，要什么嗲，有得穿不错了。
　　 芝芝妈妈对我怜爱，经常扯布时做两套，我有份。甚至鞋袜也经常多买，不分彼此。我那妈妈为了表示感谢还为区分做出不少努力，比如衣服上做个标志，鞋子里做个不同鞋垫，一般我的是苹果标志她的是草莓标志。即便如此幼儿园午睡后起来，照样经常穿错回家。
　　 幼儿园毕业后我不思进取，拒绝升学，报名那天，父母百般诱骗规劝，我就是吵着闹着不肯去。妈妈情急生智，出门转了圈，回来告诉我说人家芝芝已经背着书包去小学排队了，芝芝妈妈还特地给你们两个各做了一套漂亮的裙子，说等报名完了去穿呢。我一听之下立马背了新书包跑去找芝芝。
　　 我们同学12年，高中毕业上的不同大学，她想做律师选的文科，而我毫无志向只随了父母的说法，理科出来工作好找，所以报考了当时比较热门的计算机专业。
　　 高中时的芝芝经常简单的牛仔T恤，皮肤雪白，头发乌黑，细腰长腿，朱唇皓齿，是年级公认的货真价实的美女。那时的女孩尚不懂也不重修饰，天然资质的比拼，能被公认自然非同小可。
　　 曾有某男生形容说迎面看到芝芝，就像化学实验中不小心被浓硫酸溅到手，起初不觉，后热辣刺痛，局促难当。我们对他奇突的联想望尘莫及，因为全年级就他一个人在做化学实验中受伤，从此被剥夺了操作的权利，但是此君据说后来本科学国际金融，出国居然转行学了生化，可见世事难料。
　　 大学后两人不能朝夕厮混在一起，就候着周末回家后互诉衷肠。通常是她给我汇报战果，美丽使她如此自信自负，摇身变成了个情狐艳鬼，男朋友换班比换衣服还频繁，我便笑她，你快和传说中的情种或情圣一样了，男生攻无不克，牺牲品之多速度之快大可以做张九九表的注脚了。
　　 她却轻描淡写地来句，过尽千帆都不是。
　　 我安慰她说，总有一天总有一个，会让你像乌龟看绿豆一样对上眼的，我会到那时书写一横幅祝福：恭喜林芝在像熊瞎子一样摸索爱情的道路上终于亮起了幸福的灯光。
　　 于是，一通她追我逃，笑闹成一团。
　　 和王平恋爱后，我介绍他和林芝认识，林芝说，青青将来你们若是不合了你要吃亏的，你太迁就放纵他。彼时，我正心头发热，小小一滴冷水不够近我脑门已经蒸发。
　　 大学毕业后，林芝拿到了律师执照并同一个港商结了婚。
　　 我笑她居然能贪图享受进没有爱情的婚姻。
　　 “找不到爱的人恋爱，就找个爱我的人结婚，有什么不对。何况他也算青年才俊，配我有余。我不能因着等候爱情而荒废青春吧，没有爱情日子也要过得潇洒过得快乐才对得起自己。何况婚姻本来就是消磨掉爱情的坟墓，有同没有时间一长没有区别，习惯就好。”
　　 我有些讪讪，为这样世俗地笑话她，遂自嘲：“芝芝，或许我同你真是不同，我的生命一直循规蹈矩如同一部老电影，人人都知道下一幕是什么，而你，你总是能给自己创造一个又一个意外惊喜。”
　　 “哈，你从来纯情。”她笑着用手戳了下我的脑门。
　　 “是啊，我是比较蠢情，愚蠢的蠢。”彼时，我正为父母不肯接受王平而与父母冷战，心里不是不无歉疚怨言自责的。
　　 过得两年，林芝离婚，她不愿意放弃工作跟随老公回香港做个悠闲太太。
　　 分居的时候，她便在外环买了套小居室，我去看她，喝茶时看到她在门后上方特地做了个门牌叫“落单居”，差点把一口茶水喷出。明明是她自己让自己落单，还如此做怨妇状。
　　 他是个好老公，两个人在此生活也算如意，只是我与他的家庭处不到一块，跟他去香港定居，天天在家与他母亲相互不顺眼，日子过得委屈纷扰，最后的结局肯定难堪，还不如早做了断。本来，你也知道，我对他这几年说没感情是假的，说没爱情是真的，所以也不算痛楚，好聚好散，只是好好的事物破碎了心中总归失落的。
　　 芝芝认识韩生，是韩生与他妻子离婚的时候，芝芝是他妻子的律师同他谈判交涉。
　　 芝芝同我说，这个男人真是可怜，是个标准丈夫，准时出家用，情人节、圣诞节、妻子的生日以及结婚纪念日都送她大束鲜花礼物，不好赌，也从不嫖，除了抽烟没有别的恶习，甚至愿意陪她逛百货公司。唯一的缺陷就是是个专业人士，工作时间太过超支，所以妻子有大把时间无处打发用来爱上了别人，要同他离婚。
　　 我笑，专业人士，是否是亦舒书里的那种，医生或建筑师，反正不会是和你一样是律师的，一般做律师的没有这般老实厚道。
　　 “藤青，你敢讥笑我不老实不厚道。”芝芝反应敏捷粉拳瞬间击中我的肩膀。“他是个电脑软件工程师，新一代专业人士，与你算是同行了。”
　　 “同行这个范围太大，现在社会一个弄堂口卖报的都能对一个名记说我们是同行，都在传媒界发展。不过，他确实是比较专业，我不过是混口饭吃的。”
　　 “其实，他这个人一点都不木讷，说话还很幽默风趣。”
　　 “何以见得？”
　　 “那日，我去他家中登记财产，大凡离婚中的男人生活都一团糟糕，但是他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我很是诧异，他看到我神情来了句我比较敝帚自珍，叫人听得很是想笑却惹出心酸。”
　　 “还有，我发现他收集了很多古典交响乐的CD，特别喜欢肖邦，我每次去几乎都在播放，我开玩笑说我五音不全实在听不出有何叫人迷恋的地方，你猜他如何说？”
　　 “如何说？”
　　 “他说，世界上有许多花，名字都是人取的，但你知不知道这朵花叫什么名字根本也无损你欣赏它的美丽是不是？他说你看，一样道理，若你整天处在一个播放肖邦的空间里，你会不会烦闷？我说那倒不会，虽然我辨不出一支曲子是C大调还是D小调，但无论如何好的音乐总是叫人听着舒坦的。”
　　 “芝芝，你完了，这个男人轻易就能左右你的灵魂，他的言语这般让你深以为然，我看你会爱上他，只是，这般风趣的男人应该很绅士，照道理不会离婚闹到法庭上见真章的，为的是什么？”
　　 “为着房子，那是他已故父母留给他的，结婚时因着恩爱过户到了他妻子的名下，现在离婚，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那房子。他妻子要了所有财产还不肯放手找到我打官司想要一半房子的价钱。”
　　 “好贪婪的女人，只想着钱，没了情分。这样道德沦丧没有天良的你也帮？”
　　 “不，我已经决定不帮，我更愿意帮韩生，设法取得他妻子与第三者的确凿证据，我想他凭此可以拿回那房子。”
　　 这个事情一度成为新闻，女律师反戈相向助被告赢得官司，顿时众说纷纭，林芝与韩生的关系也被描绘得桃色非凡。
　　 只得我知道，林芝与韩生是在一年之后才确定关系，我也纳闷芝芝如此大胆出色的女子，却能把对韩生的欢喜细水常流成这样，要不是我为了她抛头颅洒热血探听出韩生同样的心意，遂婉转暗示，百般鼓励，两人才拨开乌云见了明月。
　　 他们结婚时，林芝穿白婚纱和红旗袍，我笑她，人家说第二次结婚是要低调点的，你看你毫无区别。她柳眉一竖，为什么要低调？我和韩生又不是不真心相爱，咱们的恋爱虽然颇惹闲言碎语，但我们心里可是纯洁得可昭日月。凭什么不让我今日穿红戴绿的美美，我终于称心如意嫁给彼此相爱的人了，我容易么？
　　 我心里大笑，这才是我自小认识的林芝。表面假装出替她害臊的样子，双手捂着脸说：“芝芝，求你了，求你了，我祝你们幸福，别再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