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绅士
作者: 王志强
时间: 2013-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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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屯屯中央十字路口西北角处,有一家一溜两米多高的大门墙,紧挨大门墙外有块挺宽敞的场地,靠路南边有两排枝叶繁茂的垂柳。夏天这里微风一过柳丝摇曳、飘飘,凉爽宜
柳河屯屯中央十字路口西北角处,有一家一溜两米多高的大门墙,紧挨大门墙外有块挺宽敞的场地,靠路南边有两排枝叶繁茂的垂柳。夏天这里微风一过柳丝摇曳、飘飘,凉爽宜人,且这里又来往行人不断,视野也开阔,所以村里一些闲不住的人就经常爱到这里一边在柳荫下乘凉,一边海阔天空地吹牛闲扯;冬天道南边树上的柳叶脱得精光,不影响阳光的照射,而北面的两米多高的大门墙正好遮挡住寒冷的西北风,这样这些人们就照样到这里的墙根下边晒阳边东家婆婆西家媳妇的议论个有声有色、没玩没了。
时间一常,村里的人们给这里单送了个雅号叫风水宝地,也有人给这里叫吹牛闲扯特区的。至于马大哈的媳妇等几位家庭妇女一直给这里叫懒人场,但大多数的人们可能嫌这样叫太直来直去,怕伤绅士们的自尊,所以一直没能叫开。
今天是农历二月初一。屯里已不少的人家开始忙备耕生产了。然而最常到这风水宝地悠闲的十来位村民,他们仍然对这里恋恋不舍,他们恨不得留住时光,永远这样悠闲下去。
这些人虽然看上去高矮胖瘦不一,但他们都还算身强力壮,其中有几位还是中年。他们这几位共同之处是:大钱挣不来,小钱又不愿挣。比如说像屯里大多数人们那样给人打工干力工活,这样也能把生活过得挺好,可他们嫌干这力工活低气,有失身份,他们不时地说:“累死累活的给他们干,咱才挣几个钱,他们一天背个手晃晃的,光吱个嘴儿,看哪不顺眼了还骂骂咧咧的,凭啥?认可穷死也不给他们干!”所以他们农闲时宁可干呆着,就是不出去打工。为此屯里有很多人背地里说他们是蝲蝲蛄穿长袍——硬装土绅士。
正在这些人们对屯里二小脑袋昨天夜里,不知从哪用摩托托家来个年轻的女人过夜的事,当成屯里最新的新闻开怀地议论时,郑陆赶着马车往田地里送粪从这里经过,马大哈眼快上前几步挡住了郑陆的车笑道:“站下等会,忙啥呀你是?又叫媳妇抠得屁眼朝前了吧?”
郑陆一看马大哈的样子,也只好笑着把车暂停了下来。
马大哈一看郑陆停住了车,就继续说:“要我说你人死脑筋呢,现在谁还像你累这样往地里送这些破土粪了?是、你送的这鸡粪挺有劲,可这多费事多累人啊。到种地时就轻巧的往地里撒些化肥完事了,你家有那么多钱还舍不得这点化肥钱?”
和媳妇一吵架就动武出了名的人称武力解决,此时从墙根处站起身,把多年冬天或早春时一贯制的,且又从不系扣的破旧灰了吧唧大衣往怀里紧围了一下,接上马大哈的话嬉笑道:“还是放他过去吧,不然叫他给他媳妇下跪的滋味也是挺不好受的!”
人们一听全都起哄似的大笑起来!
可郑陆对这些人的说闹从来不气不恼,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视了一下风水宝地的人们,他觉得这些人不仅可笑,还觉得挺有乐看,于是他就从衣兜里掏出装叶子烟的小塑料袋,捻出一条标准的卷烟纸卷起烟来。
马大哈一看就更找到话茬了,笑讽道:“我说你吧不光是死脑筋,你看你一天天整的熊样,真逊透了!现在谁还卷烟抽,都到啥年代了!你们家那么多钱搁在你手里算是白瞎了!”说着马大哈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烟,“给你一支现成的吧。”
郑陆没接,只是抬眼瞧了一眼马大哈的烟。
马大哈得意道:“看啥?你抽不起这烟,不是我对你嘴吹牛X,别看你有钱、我没钱,可我老肠老肚不屈。不用说别的,我一两天一瓶酒你行吗?”马大哈说的是实情。虽然他家经济状况不能支付他常年的吃喝抽,但他可以厚着脸皮到屯里卖店赊购,等到秋后卖了农作物时还卖店的帐。
郑陆点着卷好的烟,吐出一口烟雾笑了下说:“这点我早就服你了。可我现在没工夫跟你们闲扯了。”说着他猛地甩了个清脆的响鞭,气派地赶起马车向前跑去了。
看着郑陆走远了,一直蜷缩在墙根没动的睡不醒,懒洋洋地挑了一下眼皮说:“郑陆这小子这几年可真牛X透了,这几年他家光养鸡得弄七万八万的。”
专门算计在屯里著名的小算盘,这时眨了眨两只斜视的小眼睛,接上睡不醒的话说:“七万八万的?多!我给他算计过,他这几年养鸡少说也得弄十二万!”
马大哈哼了一声:“十二万,二十万管啥呀,就俩丫头片子,连个儿子都没有,那往后不是绝户了嘛!要是我整死也啥都不干了,靠这些钱一色享福,想吃啥买啥。”
“老马你说这话可就跟不上形势了。”多少有点文化,又常听广播看电视的黄老慢拉着长音一字一句地说,“要说绝户,往后多了,可现在不是老说闺女儿子一个样了嘛。”
“哎呀!”说话常有哏的章乐子,故意惊叫了起来,“真没看出来咱老慢还是搞计划生育的材料哩!中央没给你请去搞计划生育,那可真屈咱老慢这块材料了。”
历来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的牛X匠,在一边嬉笑着晃动着大脑袋说:“你是不了解情况,据我所知咱国家总理亲自请咱老慢三次了。三顾茅庐咱老慢都没出山,你们猜咋的?咱老慢还不知足、还嫌官小,老慢的理想是去联合国管计划生育哩!”
人们又是一阵大笑,牛X匠在大家笑闹之中,抽冷子猛的把老慢的帽子摘了下来——扔向了天空!
正在这时,本屯的走路有点踮脚的仁明老汉,推着一推车鸡粪有些吃力地过来了。因仁明走路有些不灵便,加上他人老实,另外他的长相和平时的说话衣着打扮总给人窝窝囊囊的样子,所以屯里很多人都对仁明不重视,且有人经常同他取笑。但仁明能吃苦耐劳,这些年虽因腿脚的原因没出去打工,可他这些年除了在家种地外,还坚持常年给养鸡的人家喂鸡,这样他每月也能挣一千左右块钱,加上仁明过日子从不大手大脚的乱花钱,所以他家的日子过得也挺好。现在他推的这一推车子鸡粪,就是他给屯里老刘家喂鸡的家推来的,准备用这鸡粪种园子下底肥。
风水宝地的人们硬是给仁明叫住了。因马大哈给仁明叫姐夫,是从马大哈的媳妇那边拐了八道弯,已是不沾啥亲戚味的姐夫,但就是这样的姐夫,安农村的风俗习惯见面说笑、闹时,那就没深没浅了。于是马大哈上前就跟仁明闹着说:“你推这臭鸡粪有啥用!一天你也整不出啥好东西来!”说着就把仁明放在推车上的铁锹拿下来,顺手就把铁锹“啪嚓”一声扔到前边八九米远的路边去了!
仁明一看马大哈把他的铁锹扔了,就有些急眼了没好声地骂马大哈:“什么东西你!”不知仁明是想站稳了,还是想跟马大哈动手咋的,只见他逼近马大哈一步问马大哈,“你说有啥用?——给你马大哈吃!”
风水宝地的人们一看这场面,可算要看到热闹了,于是就欢笑着给双方鼓劲!武力解决和牛X匠这俩小子最不怕事大,他俩呼嚎得最欢,武力解决上前一步抢着对马大哈一扬手说:“要我说你就是把他的铁锹扔近了,你要是一下子把他的铁锹扔到二里地远去,他就老实的了!”
“那是!”牛x匠马上赞成道,“你要是一下子扔到日本去,那咱老慢就更老实的!”
可这时马大哈已觉得跟仁明闹得有些过火了,所以就对仁明一笑,马上就快步到前边把仁明的铁锹捡了回来,一边按原样给仁明放到推车上一边对仁明嬉笑道:“我能不给你捡回来吗?我这不是看明姐夫你累那样,想叫你在这先歇会嘛。没曾想今个我明姐夫还跟我整出鸡粪味来了你是给人家喂鸡时间长了,叫鸡粪给熏蒙了咋的?”
仁明一见马大哈把他的铁锹捡回来放到了车上,气也就消了。接着用缓和的口气一笑说:“你这小子,一天天的总没个正经的。”
马大哈见仁明的气消了,就想再说仁明几句,可就在这时马大哈的媳妇急步地来到了风水宝地,开口就骂马大哈:“你这个瘟大灾的!咱孩子小军高烧越来越重了,你快去北屯赵大夫那买点药,最好是给赵大夫请来看看。”
武力解决忙笑着替马大哈说:“就这点事嫂子你去不一样嘛,啥事非得老爷们手到咋的,这要是我一着急又得武力解决了。”
马大哈的媳妇狠狠地骂了武力解决两句后,转过脸又对马大哈说:“快点去呀!你要死在这懒人场了咋的?”
这时马大哈用脚尖蹭着地皮低声说:“我不去,还欠赵大夫二百多元钱没还呢,谁叫他赵大夫是你侄女的亲二大伯子哩,还是你去吧。”
马大哈的媳妇这时带上了些哭腔说:“我才不去呢,你现在死了我就去!
反正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停了下马大哈的媳妇又说,“我去也行,可你给我拿钱来呀!”
马大哈更是打蔫低声说:“我哪有钱啊,不行你去卖店借点吧。”
“你还欠人家卖店的钱没还清呢!我没脸去借。”马大哈的媳妇站那光着急没动身。
仁明一听是这情况叹了口气,马上从衣兜里掏出三张三百元钱,递向马大哈的媳妇:“快拿去先给孩子看病要紧,别跟他马大哈生气了。我这钱啥时有还都行。”
马大哈媳妇见仁明是一片诚心,只好一边接过钱一边对仁明表示谢意。随之就急着请大夫去了,一边走一边骂马大哈。
随后仁明也推起推车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对风水宝地的人们愤愤地说:“你们就在这干等着掉馅饼吧,说不定哪天还会掉下几麻袋金子呢!到时你们就都发了!熊样,一个个的!”
风水宝地的人们,从来也没把仁明放在眼里,可万没想到此时此刻偏偏叫他给训个茄皮子色!啥事该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