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心

摘要：她招收了个店员，发现浑身的毛病。她没有炒鱿鱼，而是去交心，从根上救治这个孩子....... 王女士开了美容店，亲人朋友喜欢喊她王董事长，王老板，王经理，她都欣然接受，一笑置之。在她的未来的目标规划中，这些头衔，迟早要戴上的。
　　 自开店以来，她遇到了最烦心的事，不是一般的烦，烦的头疼，想抓狂，却又无力。
　　 招来个店员，小亚，外表看上去挺聪明的，实际笨的跟个刚上套的骡驹子，多少天过去了还，归顺不到犁沟里去，并且浑身的毛病。她不知道这些坏毛病是从哪儿学来的？还是秉性使然？
　　 懒：现在的孩子都懒，情有可原。
　　 爱喂嘴：只要自己挣下了，吃多少无所谓，眼睛一直盯着别人的冰柜，就有点讨人嫌了。
　　 浮躁：说起来好似什么都会，做起来就不是那回事了，毛手毛脚，畏畏缩缩；谁说一句，会滔滔不绝的来一大堆，全是废话，又不看眼色，接上句迎下句；自以为是，又目空一切，不思进取；嘴上自信满满，实质自卑不堪；外表坚强，内心非常脆弱。
　　 不认真：冲厕所邋遢到秽物还留在外边，叠被子会挽一块堆起来，收拾卫生要人在后边指点，做按摩敷衍了事顾客反感。
　　 顽耳子：说一遍不听，说两遍不听，十遍八遍还是不听，你说你的，我还是那样，有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没记性：今天说过的事，明天就忘了；今天犯的错误，明天照旧犯。
　　 自私：你是你，我是我，我来了你就得管一切；我跑得勤，你使唤得更欢；你的店又不是我的店，不给我多发一毛钱，没必要那么认真；总之，敲边鼓打边角，能拖就拖，能溜就溜，点到了我积极一下，不说了与我无关；混一天算一天，过了今天明天再说的这种自由散漫，无纪律无性子；没有家庭观念，没有集体观念，一句话，没有教养。
　　 看起来就是些小毛病，没大碍，可是执行起来是这么的累人。女孩好像大脑有点不正常，按王女士的性格，早开除了事，但她不能，是弟弟志远介绍来的，又是志远的恋人；她不知道弟弟看上女孩哪一点，要相貌太一般，要学历不敢说，要聪明傻聪明；把这样的女孩娶回家中，以后是什么样子，不敢往下想。
　　 让她更想不到的，小亚心大的像个社会上的小混混，思想集中不起来，心始终平静不下来，好话听不进，坏话一听即准。她现在对小亚不是厌烦，而是同情，撇开弟弟这层关系不说，也要试着帮帮小亚，救救这个女孩子。
　　 如果把小亚推入社会，定会误入歧途。她觉着小亚“心灵有创伤”，不知这创伤来自那里？
　　 在一个月明星稀、回家的路上，王女士牵着小亚的手，说：“小亚，我们能走在一起，也是缘分，至于你和我弟弟能成不能成，是两码事，我们仍然是好姐妹，你在我这好好学手艺，掌握一门技术，靠本事吃饭走遍天下都行得通……你已经不小了，正是人生的黄金阶段，时间浪费不起啊！……我有时骂你说你，都是为你好，你身上的坏习惯太多了，是女孩子不该有的，以后得记住，要一点一点地改过了……”
　　 ‘“姐，这些我都懂，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不由自己，好像我的手脚不是自己的，我也恨自己。”
　　 “你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或者……”
　　 “姐，哎！说起来话长。”
　　 “自我记事起，我爸和我妈感情都不合，动不动打得鬼哭狼嚎，动不动骂得鸡飞狗跳，仿佛是上辈子的积怨，这辈子在偿还。家不像个家，没有温暖，没有甜蜜，没有欢乐，就是个战场，随时炮火连天刀光剑影。
　　 这不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是几十年，我长这么大了，她们还是那样。
　　 我一直处在惶恐不安的状态中，但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引起了无休止的战火唇枪，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天天都是小心翼翼，谨言慎行。我记得，我天天都在哭鼻子，天天都在流眼泪，时至今天，我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看见他们杀猪般的嚎叫，我无动于衷，不会流泪也不劝阻，你们谁把谁打死了，我也心静了。”
　　 “没想到，你的家境原来是怎样，难怪……”王女士长叹了口气。
　　 “姐，我想不明白，他们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为何还要生下我和弟弟，把我们带进这水深火热没有情感的生活之中？我们错在了哪儿？”
　　 “你还有个弟弟？”
　　 “嗯，他比我小四岁。只有在学校里，我才觉得开心一点；放学回去，家若被她们弄的乌烟瘴气，硝烟弥漫，我的心就紧紧地缩在一起，哭着喊着：爸，妈，你们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我的哭叫，她们不管；我的嗓子哭哑了，她们不管；弟弟张着黑洞洞的大口，号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们也不管……她们打累了气消了，才会住手的。
　　 至今，我弟弟不和我爸爸说话，他恨爸爸，恨得咬牙切齿。爸爸打妈妈时，他怒目圆瞪，拳头紧攥。在他十四岁那年的爸妈打斗中，他冲上去了，用瘦弱的身体抗衡爸爸，结果被爸爸打了个半死。现在他一个人到外地打工，从不和爸爸联系，爸爸的电话也不接。他说：“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认他，我没有这样的爸爸。”
　　 “你弟弟多大了，在做什么？”
　　 “十九了，和他的同学在兰州学装潢。我也恨我爸爸，恨得要死，但毕竟是我爸爸，他们谁对谁错，我说不清楚，他打妈妈，非常狠毒的，下死手。”
　　 “在我八岁的那年，妈妈实在受不了爸爸的暴虐凌辱，跳下了深崖——命保住了，却毁了面容，至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只有四十多岁的年龄，看上去像五六十岁的老太婆。毁了容的妈妈没有给她带来好运，爸爸越发的看不起她，就是后来的打工路上，成了挡在门外的侮辱牌。”
　　 “不幸的妈妈！小亚，咱们到这家咖啡馆坐坐。”
　　 “姐，你知道吗？这个家我不想回去，宁愿寄居在别人家，看人家脸色，吃人家下言之食，也不想回去，回家就像猪羊进屠宰场，恐怖，害怕。”
　　 “我特羡慕一家子人团团圆圆，平平安安，欢欢乐乐在一起的那种氛围，太羡慕了。逢年过节，平时的时日，都爱往大伯、叔父、亲戚家跑。极力对人家的大人孩子讨好卖乖，抢着干活，抢着端饭，跟着假笑……人家高兴了给你吃一口，不高兴了，就使脸色……心里非常的压抑，自卑，说不出的那种痛苦，觉着自己就是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尾巴摇的再欢，扮多少可怜相都是多余的，无济于事。”
　　 “长大了些，我慢慢地懂得了，毕竟自己是个外人，毕竟隔着一层，不可能和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样受宠，一样得势自由。以后，我再也不去他们家了，害怕那种轻视的目光，不屑的口吻，宁可流浪街头也不想去。”
　　 “我希望能遇上个对我好的男人，不打我不骂我的男人，有个安稳的家，温暖的家，就知足了。贫穷不可怕，苦累不可怕，可怕的是家不和。”
　　 “小亚，一切会好起来的，你受苦了——来，先喝咖啡。”
　　 “姐，你说志远以后能对我好吗？”
　　 “能，我弟弟我最了解，心可软了，小时候他养了几只兔子，一只死了，哭得那个凄惶，谁都哄不下，后来抱着那死兔子流着泪埋掉了……”
　　 “哎——！在我上初二的那年冬天，我爸爸和妈妈又吵架了，比那一次都凶。她们双双出走了。爸爸再也没有回来过，妈妈也是到年底才回来。把这个破家就丢给了我和弟弟。姐，你知道吗？我都快疯了，既要上学，又要照顾家，你说，我能弄过来吗？回到家，鸡猪狗牛，等着要吃，还要照顾弟弟，——我一边干活一边流泪，一边写作业一边流泪；有时作业没有完成，还要挨老师的骂。当时，我受不了了，精神在崩溃，实在坚持不下来了，就不去上学。妈妈电话中叫我不要放弃学业，我哭了，说：‘你们一走了之，在外边躲清闲，知道我的死活吗？我恨你们，恨死你们了！’
　　 “我的苦向谁诉，我的泪流给谁看？我也想一走了之，回到家，鸡猪狗牛，号得号，叫得叫，还得给它们弄草料；看着弟弟无助的眼神，我还得留在身边，我能忍心一走了之吗？现在想起来都可怕。”
　　 “后来我上学了，老师知道我的情况后，也不那么苛刻了。没想到，我坚持过来了，坚持读完了初中，帮弟弟上了初中。”
　　 “小亚，你太伟大了。”
　　 “眼看着过春节了，爸妈谁也不见回来，我急了，叫来左邻右舍，把猪杀了。我和弟弟把猪肉推到集市卖掉，一下拿到一千多块钱，我们好高兴啊！但是我们不敢置办一点年货，这些钱是我们来年上学的生活费和零用的，就过了个冷冷清清的年。除夕夜，没有年糕，没有花生糖果，没有灯笼花炮，没有酒气肉香……全是寂寞的泪水，全是孤独的伤怀……我俩蜷缩在被窝里，没有话语，眼睛盯着电视，一动不动，就睡着了……”
　　 “这年六月份，我请了一周假，央左邻右舍，求叔伯兄弟，把麦子割完，打掉，卖了。姐，你猜怎么着，我爸还责怪我把麦子卖了，说我败家子。你说我能不气吗？他们都不管，家里又没有人，若被贼光顾，那不是白忙活了。我没有听他们的，把家里出气的活物全部卖掉，就和弟弟安心地上学。”
　　 “弟弟上中学时，给他租了房子，安顿好，我也跟着妈妈出去打工了。弟弟中学毕业后，也出来打工。此后，我们这个四口之家就不成个家了，七零八落，有名无实。”
　　 王女士感到的是痛苦，震惊，世上还有如此狠心的父母。
　　 “你太伟大了，小亚，你有如此的魄力，我真的佩服你。没想到，你的青春年少是如此的坎坷，不过，你用你的坚强，你的勇气走过来了，这都是你今后人生的最大的财富。有时坏事就是好事。你是不是有焦虑、不安、惶恐之感？担心父母会离婚，担心家会没了，一直没有安全感，是这样吗？”
　　 “哎，姐，我真的好害怕！”
　　 父亲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保护伞，顶梁柱倒了，保护伞被风吹跑了，子女心中的精神大梁也坍塌了，始终没有安全感，焦虑，恐慌会时伴左右。小亚的爸爸走了多年，不回家，不管家，不管她们，就是个危险的信号，能不焦虑害怕？王女士暗想。
　　 “小亚，你已经大了，担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任何事情都有它的定数和因果，你不能钻进思想的牛角尖，这样是可怕的。只有自己过好了，发展好了，是对家，对父母最大的支持。你记住，以后好好的工作，做好每一件事情，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彻底、干净……慢慢地把你大脑里杂乱的思想挤出去……你是好样的，一定能行，我相信你……”
　　 小亚狠劲地点了点头。
　　 王女士了解了小亚的内心世界以后，觉着女孩好可怜。平时极力表现自我，浮躁慌错都是自卑，不安，孤苦导致；自私，没礼貌是她的父母不指教，不说道有关。
　　 这样的女孩子，得用“爱”去关心，去温暖，慢慢地矫正扭曲的心态，拯救畸形的灵魂。
　　 她更知道，女孩子身上的毛病根深蒂固，不可能一下改过来，得花时间和功夫。
　　 看着走来走去的小亚，她心里不知是悲哀还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