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何必在一起
作者: 红袖留香
时间: 2013-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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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风雪之夜,安顿从医院回来就病倒在床,身上没有一丝力气。一个人躺在床上,连个给她倒口水喝的人都没有。她深深的思念着王翰,她如今的恋人。假如王翰此刻在自己身
在这风雪之夜,安顿从医院回来就病倒在床,身上没有一丝力气。一个人躺在床上,连个给她倒口水喝的人都没有。她深深的思念着王翰,她如今的恋人。假如王翰此刻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的,就算身体不舒服,至少也能有个安慰。
安顿的爸爸心脏做了手术,为了陪爸爸多呆一会儿,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乘坐地铁,而是骑了一辆电动车。从医院出来,天正下着大雪,她骑着电动车,摔倒好几次,只好下来艰难地迎风推车往前走。雪花飘到眼睛里,怎么也看不清脚下的路,昏暗的路灯下,隐约能看见她那张美丽却有些憔悴的脸。偶尔有汽车从她身边疾驰而过,泥水溅到她裤腿上逐渐洇透,使她感觉身上更冷,脚下的路也更长。手套湿了,冰凉冰凉的,还不如不戴。她摘下来放到车筐里,光着手推车继续走。当她因为手冻得再也扶不稳车把而又一次滑倒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了。
熬过了艰难的去年,来到二零一二,日子基本算是稳定。本来以为可以松口气,没想到,一切却是如此的茫然,如此的让她纠结痛苦。都说2012年是世界末日,她几乎是用期待的心情等待着末日的来临。不能和王翰在一起,对她来说,才是不折不扣的世界末日。
去年,她经历了失业、妈妈惨遭车祸身亡、恋人的背叛这些多重打击,一边为工作东奔西跑,一边忍受失恋的折磨,还要承受顷刻间失去妈妈那切肤的疼痛。何况,因为妈妈的突然离世而整日精神恍惚茶饭不思的爸爸,也还需要她来安慰照顾。看到可怜的老爸那日渐憔悴的面容,安顿的心也碎了。这一切都压在她一个柔弱的女孩子肩上,使她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此刻,安顿真想有个人来跟她一起分担。
在认识王翰以前,安顿和周强已经谈婚论嫁,可是四年的感情,竟然说没就没了,安顿怎么都想不通。为了心里那份期待,为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朝夕相对,安顿已经把自己放得低到尘土里去了,渴望着爱情能在尘埃里开出朵小花来。可是到最后,那薄情寡义的家伙,还是在安顿最需要他的时候,移情别恋,毅然决然地弃她而去。并以光的速度走进婚姻!
彼时,安顿接到妈妈出车祸的通知,正心急如焚地往医院赶,周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安顿,刚听你爸爸说你妈妈出了车祸,现在怎么样了,严重吗?”
安顿带着哭腔说:“我也是刚接到爸爸的电话才赶过来的。周强,你快过来吧,我心里好怕!呜呜呜。”安顿在电话里忍不住哭了起来。
周强跟安顿是高中同学,俩人恋爱四年,平时倒也恩爱。而且,前些日子,周强妈妈一直在催他们快些把婚事办了,自己还急着抱孙子呢。安顿是想早日成个家,安稳过日子的,周强也表示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把房子装修好了,就定个吉利的日子完婚。
安顿举着手机,等着周强的回话,没想到,周强居然吞吞吐吐地说:“对不起安顿,我,我就不,不过去了。去,我也帮不上忙。我想我们,我们在一起不,不合适,我们还,还是分手吧。这个时候,跟你提这些,我知道很不合适,但……”没等周强把话讲完,安顿气愤地将手机狠狠地挂断!
等她赶到医院,妈妈浑身是血,头上也缠满绷带,胸口刚有一丝微弱的呼吸。爸爸攥着妈妈逐渐冷却下来的手呼唤着,哭红了眼睛。爸妈一直都很恩爱,而且妈妈因为比爸爸大两岁,就像娇惯自己的孩子般对爸爸特别关爱,现在妈妈就要离开,对爸爸真是致命的打击。
安顿眼睁睁看着妈妈咽的最后一口气。她几次哭得浑身抽搐,几次想从这楼上跳下去结束这种痛苦。要不是看到爸爸那可怜无依的模样,安顿是没有勇气再活了。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啊!后来安顿狠狠地搧了自己两个耳光,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再去想那个无情的男人!
真的,上帝就好像诚心和人开玩笑,两个月过去,在安顿几乎已经把周强忘掉的时候,周强也不知哪根筋没搭对,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安顿,是我,周强。”周强加着小心对着话筒说。
安顿一看是他的号码,本不想接。但转念一想接又如何?难道还能让他小瞧了自己不成!
“知道你是周强。找我有事?”安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我,我跟她过不到一起,安顿,我们经常吵架。她家里条件好,早就被她妈妈宠坏了。每天就知道吃好的穿好的买奢侈品,家里油瓶子倒了也不知道扶一把,结婚到现在都没进过厨房。当初我就不该听我妈的,说什么婚姻要门当户对,要不是我妈临时变了卦,现在应该是我们俩在一起生活。而且,而且她对我妈还那么凶,说要什么丁克,怕身材走形不愿意生孩子。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当然不干,她竟然威胁我说,再提生孩子的事就和我离婚。安顿,我现在很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和你分手。我仔细想过了,我真心爱的,其实还是你,你愿意和我,再重新来过吗?愿意的话,我保证马上就和她离婚!”听得出来,对方有些激动。
安顿一直听周强自己在那里说,中间没插过一句话。待他说完,安顿冷笑一声:“现在你后悔了,你痛苦了,你又回过头来找我。我痛苦的时候,你不正在度你的蜜月入你的洞房么?姓周的你给我听好了,就算我这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你!我岂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难道你就那么注定的认为,我应该永远在原地等你,只要你想,就能得到?你以为你是谁呀,皇帝吗?”安顿说完挂了电话,发现泪水不知何时竟流了一脸。
好不容易,安顿一个女孩子,整天求爷爷告奶奶,东奔西跑点头哈腰的,终于找到一份比较安稳的工作,新的恋情也悄悄来到她的身边。王翰的出现,使安顿那颗受伤的心得到一丝慰藉。踏实的日子没过几天,偏偏爸爸又查出心脏有问题,必须做搭桥手术,否则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她想有个家,有个属于自己的小窝,想有人替她分担一些。但是王翰从没有开口对她承诺过什么,难道自己一个女孩子要低头向他求婚不成?那不是滑天下人之大稽么?再说,不知道王翰会怎么想,难道自己就真的那么恨嫁么?
真的,安顿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她多么想让王翰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知道自己有多爱他,然后哪天他会对自己说:亲爱的,我们结婚吧,生活中的担子,我们一起来担。可是自己的这些想法,他不知道,她心里的苦,他也不知道。王翰搞配货,整天忙忙碌碌的,来,也不愿意聊这些恼人的话题。安顿那些心里话,就只好憋在心里,堆成了山,积成了海。
王翰,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个性既张扬不羁,又是那么的桀骜不驯。安顿总感觉她们之间的这份爱情自己根本就hold不住。当初他们结识,也纯属偶然。那是在地铁站,人们都争先恐后地往前挤,谁也不想错过。安顿刚要上,脚下一滑就被人给挤倒了。身体与地面接触的同时,手里的一个包包,竟然滚到车的缝隙里!安顿是去医院探望刚生完孩子的公司老板的老婆,包里则是从家里凑来准备为人家买些营养品的钱。这些,可是自己最后的一点家当了。这几天公司又在减员,安顿心里害怕啊,好不容易得到这份工作,万一再失去,那可真的是要了她的命。所以,也不管下半个月的生活该如何安排,先保住饭碗再说。何况,就算把所有的钱都送出去还怕人家嫌少呢。
正在安顿傻傻的不知所措的节骨眼儿,车就要启动!一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从安顿旁边窜过来,毫不犹豫地趴在地上,伸出他那长长的手臂,以迅雷之势一把抄起包包,跳起,拉住安顿的手跃上将要关门的地铁!这一连串的动作,干净、漂亮,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惹得周围的人们一片热烈的掌声。
安顿也是千恩万谢,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人家的感激。那个潇洒的男人很痛快地说:“美女,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王翰,二十九岁,不带打折扣的纯牌王老五。你若真的想谢我,明天请我吃西餐,怎样?”
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大忙,安顿哪里好意思拒绝?也就一口答应:“我叫安顿,比你小一岁,明天,我肯定会请你,王大哥!”在车上,俩人就互相留了电话,聊得也很投机。
从此,一来二去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两个人就开始恋爱了。安顿的心,也逐渐稳定下来。
咳咳咳,安顿急切地咳嗽。这时候,雪越下越大,地上白茫茫一片,她在雪地里走了已经快一个小时了。现在接近午夜十二点,这样的天,周围显得既冷清又空旷。安顿的手冻得几乎没有了感觉,雪花落到头上很快就化了,头发贴在脑门上又湿又凉。风迎面吹来,使她不由打起冷战。她的心像被谁掏空了般难受,深深的失落感像跟她有仇似的紧紧抓住她不放。
安顿听着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近似呻吟的声音,真想自己也化作一瓣雪花融化在这茫茫的世界里。身后,留下的那串孤独的脚印和落寞的身影,细数着她此刻颓丧的心情。难道,就这样继续下去么?不管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她多想对他说我爱你,无论前面的路是平坦是崎岖,我都愿意与你不离不弃,不管是风是雨,我都愿意朝朝暮暮跟你在一起啊!可是,这样的话可以如此直白地对他说么?女孩子的矜持使她只能自己默默地藏起这些心思,任渴望和思念在心底泛滥!
其实,王翰也是爱安顿的,这一点,安顿也能感觉得到。他的爱,就是有些霸道,有些贪婪,也有些另类。他舍得为安顿花钱,舍得为她买任何奢侈品,甚至给安顿一个卡,告诉她随便刷,自己会不断往里充值。就是闭口不提结婚的事。到年底,王翰都三张了,安顿很想安定下来,结婚,生子,过温馨的小日子。明里暗里,她也提到过,王翰只俩字儿:不急!
雪,已经很厚,路也越来越难走。安顿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感觉快要虚脱了。她想,如果自己倒在这风雪之夜,这个世上,又有谁会在意一个生命的逝去?又有谁,会为自己的离去落一滴伤心泪,谁会在多年后还能偶尔想起,这个世界上,曾经还有过一个自己?王翰,亲爱的你,此刻在哪里?你可知道我正一个人,艰难地独行在这风雪之夜,你可知道我快要支持不住,快要倒下?我多需要你那双手的扶持,需要你坚实的臂膀停靠休憩片刻啊!
每次王翰到安顿家来,安顿都亲自做几个他喜欢的菜,再为他倒一杯酒。她知道王翰喜欢喝几口,工作压力那么大,喝点就喝点,对于这个,安顿从来不干涉,而且怕劣质酒对他身体有伤害,总是细心地为他准备一些好酒。
只是最近,安顿感觉越来越郁闷,越来越觉得这种日子不是她想要的。见王翰一次,比见外星人都难!每天自己就像坐牢一样,眼睁睁等待他来“探监”,时间到,他就要走,像蜜蜂采蜜一样来去匆匆。偶尔,在这里过个夜,也是晚上才来,一大早就又走了。她在“高墙”内艰难度日,他在“外面”的天地里享受自己的生活。他们之间的交集是那么短暂,想要一个永恒似乎很渺茫。如果不是王翰每天像小学生做功课一样给她打一个电话,安顿甚至觉得自己跟他压根儿就没有任何关系。难道因为这份遥遥无期的感情,真的要把自己锁在这儿、困在这儿一辈子么?安顿深深的感觉到,这不是自己理想中的爱情。而目前这种压力,也不是自己所能够承受得了的。
他们在一起已经快一年了,安顿很纳闷,王翰比自己还大一岁,怎么就不愿意考虑结婚的事呢。安顿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曾经对王翰说:“我们还是分手吧,那样谁也不耽误谁,放我走,让我早早有个家。”
王翰说:“那不行,好好的干嘛要分手,你是吃饱了撑的吧?我又不需要你出去工作,又不缺你钱花,你就安心在家呆着多好!再说,你这么漂亮,我可舍不得和你分手。”
就在这种犹豫不决,磕磕绊绊的状态下,他们一路走来,惟一缺少的,就是一个公开的婚礼和那一纸在安顿眼里异常珍贵的婚书。
安顿脚步沉重,觉得自己真的走不动了,她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走回去。她太累了,坐上车座,想骑行一会儿,车一打滑,啪,又摔倒了!她感觉自己身上使不出一点力气,在雪地里挣扎着,哭泣着。假如,今天就是世界末日该多好啊?那样就什么烦恼也不会再有了,什么痛苦也感知不到了,安顿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边想。
前几天,安顿终于鼓足勇气找王翰认真地谈了他们之间的事,安顿说:“请你给我句痛快话,别让我在这里傻傻地等,还不知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你若不要我,我会立刻消失在你的生活中;否则,就为我准备一个婚礼,我要结婚,我要生孩子!”
王翰终于模棱两可地答应:“好,这些日子等忙过了这段,我会仔细考虑这件事情,你就耐心等我消息吧。”
雪还在不停地下,落到身上遇热就融化掉,安顿浑身都湿透了。终于到了家门口,她总算松了一口气。打开屋门躺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她摸着自己浑身发烫,心里却又冷得发抖,明白自己这是发烧了。
在这寒冷的深夜,在这寂寞的小屋,安顿一个人病倒在床上,孤独感紧紧地包围着她。此刻,她是那么思念妈妈,思念王翰,那么希望他们就在自己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也好。她想,这日子,怎么就过得那么慢呢,假如我能够像翻书那么快就把你翻过去,那该多好啊,那样,自己就可以和心爱的人朝夕相对,相拥看花开花落,携手观云卷云舒了。
凌晨三点多,安顿是在一阵阵忍不住的哆嗦中醒来的,拿出床头柜里的体温表一量,高烧三十九度多!家里没有退烧药,她心里明白,这样持续的高烧会把自己烧坏的,何况,躺在医院的父亲还在等自己去伺候。但是大半夜,浑身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力气,外面又下着雪,自己根本就去不了医院。强打起精神,安顿摸到枕边的手机,拨打烂熟于心的那串号码。
好一阵儿,电话终于通了,王翰迷迷糊糊有些不耐烦地问:“怎么啦,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这个点儿打?”
安顿本来想说,我发烧了,你开车过来带我去医院打点滴,可话到嘴边她又努力咽了回去。她突然想起,自父亲住院以来,王翰除了第一天买了几个苹果,象征性地过来看了一眼,塞给安顿厚厚的一叠钞票就再没露面。十多天了,别说过来帮帮自己,连个人影都没见过。而且,那雷打不动的每天一个电话,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有了。
想到这里,安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用平静的语调对着话筒说:“对不起,王翰,我想告诉你,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一分都没动,全部存在用你的生日做密码的那个账号里,你腾出时间的时候,可以去查收一下。”
“疯子,疯子,你简直就是个神经病!大半夜打电话,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个吗?我真的快受不了你了!”王翰几乎是在咆哮。
“不。”安顿更加平静地说:“我主要是想告诉你,我这是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也请你今后别再找我了,我不会再接受你。我也想明确地跟你说,我已经不爱你了,既然不爱,我们又何必在一起。”
说完,安顿取出电话卡,跌跌撞撞地走到阳台上,打开窗户,决然地把它扔进飘着茫茫大雪的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