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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

作者: 之中 时间: 2013-01-07 阅读: 239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于一平坐在消化科候诊室小厅里,看着头前电视里的画面,好半天不知道里边蹦蹦跳跳的红男靓女们唱的是什么。他心里嘀咕,怎么都跟周杰伦了,说话嘴里咬着个柿子似的。怀

于一平坐在消化科候诊室小厅里,看着头前电视里的画面,好半天不知道里边蹦蹦跳跳的红男靓女们唱的是什么。他心里嘀咕,怎么都跟周杰伦了,说话嘴里咬着个柿子似的。怀里抱着是小妻妹张玲的羽绒大衣,还有坤包。坤包里有手机,以及六七千块钱。张玲刚刚被护士喊进去了,张玲的弟弟弟媳刚刚被要货电话叫走了。内弟杰子走的时候一再问于一平:哥,你一个人行不行啊。于一平还没和他大姐张明结婚的时候,就被弟妹叫顺了的哥,一直流传下来。弟媳秋花也问:姐夫,要不行我也先等着,等会弟弟弟媳过来我再走。秋花的弟弟秋铁于一平见过,高大帅气的一个小伙子;弟媳叫海虹的只闻其名未见过其形,到是听杰子说秋花的时候知道:你们家,我看就海虹聪明了!。秋花一说他弟弟弟媳过来,于一平就更放心了:走吧,快走吧。你看电话五次三番的了,再不去人家不要你们的货了。他也知道,杰子秋花一再申问的,还是想让他肯定而明确地让他们走。虽然姐姐手术,但相对是小手术,不用太操心;加之他们的内弟弟媳电话里说已经出发,差不多也快到了;而那边要货的正好催得紧――这是什么定律来?反正没事的时候也没什么人要货,有事了都打成堆了,而且还得到两个地方去处理:一面是要货的,另一面是今天从天津送货的也到了,还得找人卸车呢。于一平理解杰子的两难;再说,玲子一个不算太大的小手术,应当不成什么问题,就更加坚定地给杰子秋花保证:没问题,快走吧。
   当他们走后于一平才感觉有些空洞,有些迷蒙。手术风险是存在的,万一可怎么办?不然,刚刚过来那医生也不会再一次重申注意事项,说一遍风险提示了。医生是怕万一呢。张玲的主治医师那个女医生好像下班了,穿一件浅米色羽绒服她过来在候诊区看了一眼张玲,就告诉了一件事:呆会儿,到耿医生那里把钱交了哦。张玲笑着回答好。早晨在病房里于一平就听张玲说,手术前要交5000,说是给那个被请来做手术的专家的。病房里2个床位都要做,那个实习医生一个个地通知说:把钱准备好,手术前要交钱的,不开票,不写收据。他走了病人和家属就在哪儿议论:今天光他们病室就安排9个人的手术,就是45000,要不说一把刀吃天下呢。张玲在病床上躺着,右手腕处已经被备了输液的针,动手很不方便。她跟于一平说还是得准备好,就准备下床。于一平见状说,你是病号,做什么告诉我吧。张玲客气了一下又说也行,哥,你把这个抽屉里的小钥匙拿上,到89号柜子里把我的包拿一下,我看看还得取多少钱。于一平说,用得不多就不用取了吧,我这里还有3千呢。张玲说,不用,我这卡里好多呢。等会秋花来了让她跑一趟,取上2000就没问题了。于一平便不再谦让。他知道张玲经济状况好,不在乎钱的事。一会儿杰子秋花来了,张玲就把一张卡递到秋花手里,让她取钱。杰子说,大门口左边就有取款机,取得时候注意着些,输密码的时候挡一下,现在干坏事的人不少。秋花就要走,杰子又叫:把你包里的东西取一下,别全背到那儿去。秋花回过头来,笑眯眯地把包放在张玲的被子上,取出了一叠现金还有几本帐本,张开有些四环素色牙的嘴巴甜甜地说:呀,早些说嘛,看你这事多的。不是我事儿多,你个傻娘儿们,对社会上的啥也不知道。四环素牙上的眼睛只盯着往里装东西的手:就是,你知道的多。朝于一平张玲笑笑:哥,姐,那我去了。
   于一平把眼光从电视屏上收到张玲的拎包上,他拉开拉链看了看苹果手机,又把钱包找出来从里边点出了5000块跟其他钱隔开。苹果忽然闪烁,于一平拿起一看,显示的是个叫简化兵的姓名,就没敢动,任他在电话那头叫喊。于一平弄不清这个简化兵是个什么人,单位的同事,还是朋友,或者是什么好友。别人的隐私,最好不要看,不要管。尽管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妹妹,人家工作十几年了,也一定有自己的领地,有不能宣告别人的地方。人家信任你让你把一切都拿着,不能辜负了这种信任。
   一个女医生在柜台边高喊:89号家属,谁是89号家属?于一平楞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谁是张玲的家属?于一平这才明白是叫自己。我是,什么事?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家属就得由自己来当了。来一下,把这个单子签一下。瘦俏的女医生声音还是不错的。于一平环顾一下满座的候诊者,看到了跟张玲一个病房里的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那里。那大姐朝他笑笑,于一平还给她一个微笑。他把手里抱着的衣服放在坐位上,拎着张玲的紫红色拎包走到柜台前。喏,这个,这里要签字的。你是病号什么人啊?于一平听到什么人的时候心里跳了一下,想到这字签下去可能担负风险,但到了这会儿,风险就风险吧。我是她姐夫,行不行。她家里再没人吗?嗯,没有。行吧,你签吧。于一平看了一下单子,原来是个麻醉风险单,上边密密麻麻列了许多可能的危险。于一平没什么耐心仔细看,想,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是生死由命?别别扭扭地签下了这个字。他当然觉得很别扭了。自己只是个姐夫身份,如果真有什么事,怎么说得清楚,再说,你有什么权力给人家签字呢!
   回到座位上正在瞎琢磨呢,又是一个胖敦敦的男医生从柜台里间一扇门里探出脑袋来喊:89号家属,来交一下钱。这回于一平及时反应到89号家属就是自己。他还把衣服放下,提着包走进去。那个白大褂耿医生坐在办公桌前,嘴里叼一支烟,斜睨着于一平,按着一张打印好的手术人员名单:89号家属是吧,5000。于一平也不多言语,把早就点好的一叠钱从包里掏出来递过去。耿医生接过钱来熟练地数起来。于一平看他手下的单子,列了一串,有的下边划上了道道,有些有波折线。于一平想,现在这医院医生,到跟市场里做生意的摊贩差不多了。耿医生数完钱,在张玲的名字上划了钩,说:行了。于一平问:手术开始了没?耿医生头也不抬:快了,你等着吧。于一平走出办公区,回到坐位上。那位等着招呼的大姐问:交了多少?于一平说:5000块,一分不少。就想刚刚张玲离开时还嘱咐的,如果他们不叫就不去交了,等做完再说,人家医院医生是谁啊,能给你先做完再说?现在,嗨嗨,那医院门口站着的希波克拉底再也见不着喽!
   正想着呢,只见一个齐耳短发长筒厚底带着个留着异型发式小孩儿的女子走到柜台前朝里喊:哎,张玲进去了没,她排第几个做啊。听她叫张玲又带着个小孩子,于一平猜想一定是秋花的弟媳了,就站起来到柜台边跟她主动答讪:哦,你是海虹吧,我是张玲姐夫。海虹立刻转过脸来笑嫣如花:哦,是姐夫,你好。海虹伸出手来,到叫抱着衣服提着拎包的于一平措手不及,连忙伸出手去。海虹的手挺凉。你先坐,我问问他们情况。海虹甜甜地说。于一平就又回到坐位上,听海虹问从小屋里走出的医生介绍手术情况。还是那个耿医生,跟海虹介绍:专家已经到了,每一个开始做了,张玲是第二个,快了。海虹想进去看看,过来一个护士说,不能往里走了,那边都是无菌操作。海虹就退回来,站在电视下边的墙边上跟于一平寒喧开:啥时候来的,在金城能呆几天,姐都好吧什么的。于一平看着她吧答吧答地说话,就想哪儿见过这样的一个人,见面熟。海虹还在说:今天休息,知道姐今天手术,就过来了。刚刚给主任打过电话,才排到前边,不然手术出来太晚了。这时候于一平才想到她就是这个医院门诊部当护士的,可能几年前陪张明来住院的时候见过。不过,那时候不认识海虹。
   那次是于一平第一次到金城的总医院来,张明在单位医院被诊断出房间隔缺损,被介绍到总院治疗。之前于一平在网上看了许多治疗房间隔缺损的消息,知道最好的治疗心脏病的地方是上海的瑞金医院,还有北京的阜外医院。打电话到北京问在空军总医院的朋友咨询,她到说现在这个病已经普通,只有条件差不多的地方都能治疗,再说,那种用微创治疗的,技术成熟,那儿都是一个治法,没必要非到哪儿不可。于一平再询问本地医院熟悉的医生,他们也说,总医院治这个也没问题,不用开胸,就是从血管上进去,把缺损一堵的事情,没什么问题的。所以,于一平张明这才跑到金城到总医院了。住院到挺顺利,说是体系医院的,将来诊疗费用可能只掏一部分,也给于一平张明他们些吸引。但一进医院就让押住院费,还是让于一平有些忐忑:不是只按30%收费的吗,怎么一下子就让押3万。问来通知的护士,护士说押金嘛,是要全费收的;将来出院的时候多退少补。当时收费处交钱时收费的护士,就是今天的秋铁的媳妇。认人,是于一平的一绝,只要见过一面,许多年他都能认出来。不像张明,下午一起吃过饭,第二天见面可能就记不清是谁了。当时于一平是带了张银行卡的。海虹一看,这卡是农行的,就让于一平去把现金取了来交,说他们现在只能刷工行建行的卡,其他还不行。又提醒于一平:取钱就在大门外,小心些。所以于一平对她的形象记忆犹新。
   那次张明在这个医院的经历让于一平一直感觉不太好。责任医生到是挺负责,只是那个病房实在太小,跟现在张玲住的根本没法比。而且,也没有卫生间,病人上卫生间要走好远。这些当然都不是大问题。大问题,还是收费上。手术那天,本来于一平是准备了个2000块钱的红包的,但这钱是给主任还是主治大夫他有点犹豫。本来应当是给主治医生的,但安排手术是主任,是他好几次跑过来看,嘱咐这哪的。手术前于一平还是下决心要给主治大夫的,但一次进去那人跟几个医生在那儿讨论什么,等过了会儿去就不见了人影。这样一来,张明的担心就重:没给钱,能行嘛?于一平只好安慰:这是军队医院,你没看门口挂的红幅,“向黎秀芳学习,拒绝红包,做一个合格的白衣天使”吗,相信他们的医术医德,在人命关天的事情上他们不能含糊的。把张明送到手术室门口,护士就把于一平挡住了:不用进去了。于一平就坐在门口的塑胶椅上等待。过了一会儿,一位护士出来问,你们的手术正在进行,有个录影片,要要呢,就交150元钱。于一平问,这有什么用呢?护士解释,这片子记录了手术过程,为今后查询等方便。于一平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心脏手术,以后有什么事了是个证明。就掏出了150元。手术到是顺利的。因为是局麻,张明被推出来人也清清楚楚的。于一平赶上去握着张明的手问,怎么样,行嘛。张明说感觉挺好的,就是太清楚了,听医生说怎么怎么弄的时候很紧张。主管护士过来推车的时候,把一个浅绿色包装的发VCD片子递到于一平手里:这是片子。于一平连忙装到背包里。后来回家一看,只有短短不到5分钟的影像,而且你根本不知道这手术是谁的。这时候他才有一种被骗的感觉,当然更大感觉是自己的窝囊、愚蠢。
   3天后,张明大腿上的伤口就封闭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于一平就到结算处结账。一算,整个费用是28546,按30计算的只有3859,其他都是自费的。于一平就觉得差距太大,之前也没有听说过这么高的收费。就要单子查看。一看,包括手术费、心脏封堵器材等等,全都是自费项目,而且,不给正式发票,只能给开个收据。又是海虹在收费处,于一平就说,我们来住院,就是做手术的,怎么手术费都是全费呢?海虹说,我们只是根据科里的通知收钱的,别的管不了。于一平一看,科室给用手写的的一个收费项目数,清清楚楚地写怎么收费的。于一平就知道,没送红包,这回又被坑了。坑了就坑了吧,算是病治好了。就说海虹:行吧,结吧,病人那儿还有什么权力啊。海虹看看于一平,微微笑一下:治好就是大好呢。
   那天从医院里出来,于一平看着医院门口的横幅还有那尊希波克拉底的像就觉得有点儿可笑。
   正想着呢,看到秋铁到门口张望,于一平赶忙起来迎上去:辛苦你们了,跑这么远来。秋铁笑:姐手术,我们来是最应当的。你这么大老远的都来了,我们还有什么说的。于一平就说自己也是碰上了,昨天才从北京到金城,早上才从家过来。海虹就给秋铁介绍张玲姐手术的情况。他们的儿子,头后边扎着鬏,前边分个尖儿,特意留着某种发形的孩子拿着个玩具枪,嘴里“嘟嘟”地揪着他们的衣服玩闹着。于一平想这孩子到真是他们家的一宝。秋铁是独子,又生了儿子,还不成他爸他妈的心尖尖?看他穿戴还有打扮,就知道娇生惯养的可以。于一平想和这孩子亲近些,喊他问:叫什么,几岁了,那孩子像没听见似的,并不理睬。秋铁就说,这小子没礼貌,姑夫问话呢,也不吭声。海虹就喊:丢丢,都五岁了还不知道好好说句话。那孩子还在他们身边拿枪“嘟嘟”着,像是谁的话也没听进去。于一平说,孩子都这样,真快,娃娃都五岁了。那年才说你们结婚呢。秋铁就笑,可不快,看我头上都有白发了。于一平早就看到他的白发了,浓密的头发剃成一个时髦的中突形短平头,白发到不明显了。你是有些遗传吧。于一平是知道秋花早就染头发的。秋铁说,也有这个原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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