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年好大雪

◎丰年好大雪
　　
　　 红楼梦里的大雪，突然
　　 下在了夏家湾。阳光措手不及
　　 麻雀措手不及，连院里
　　 无忧无虑觅食的鸡鸭，也措手不及
　　
　　 二毛他爹，更不用说
　　 来不及收起一身的病痛
　　 一场大雪就死死压在了他的梦里
　　 有些喘不过气
　　
　　 丰年好大雪。今年的雪特别大
　　 游子们的乡愁，被堵在了路上
　　 打工仔的归期，被冻成了
　　 十天半月难以融化的焦虑
　　
　　 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村前的小路走失在了荒野中
　　 二毛则把一生的希望
　　 寄托在大雪之后的来年春天里
　　
　　 ◎大雪落在路上
　　
　　 送孩子上学。广播里说
　　 今日大雪。放眼四望，黎明时分的昭通
　　 只有车子亮着白晃晃的灯背道而过
　　 或相向而去
　　
　　 没有一粒雪。童年的大雪如今跑到了北方
　　 而南方的昭通，只剩下
　　 节令中的大雪偶尔被提起
　　 只有干冷干冷的西北风
　　 在山野瘦瘠的肋骨间来回扫荡
　　
　　 大雪落在路上。一场雪压着另一场雪
　　 一层冰冻死缠着另一层冰上，行人
　　 深陷在归期里。而茫茫大雪中飘扬的绿丝带
　　 仿佛南方吐芽的柳枝，轻抚着春风
　　
　　 ◎雪
　　
　　 雪是盲目的，抑或
　　 她是有意而为之。纯净无暇的雪似乎
　　 想要掩盖什么，或者打算掩饰什么
　　 她们处心积虑拉小襟盖大襟，前仆后继
　　 扑向大地。不顾一切
　　 遮盖了丑的、脏的东西
　　 也遮盖了美的、好的东西，一片、一片
　　 又一片。仿佛一张张冰凉的小嘴
　　 雪疯狂吞噬着
　　 世界的五彩缤纷。只剩下白
　　 空洞的白，苍白的白，无聊的白
　　 刺眼的白，虚张声势的白，坑蒙拐骗的白
　　 让你无法判断，浮肿的白下面是
　　 坚实的大地，还是深不见底的陷阱
　　
　　 ◎等待一场雪
　　
　　 影视剧里，有大事发生
　　 必然伴随着狂风暴雨或铺天盖地的大雪
　　 而现实总是麻木不仁
　　 就像这个冬天麻木得
　　 需要一场雪，来煽动大地的情欲
　　
　　 但一场像模像样的雪，不是想来就来的
　　 就像人生的箩筐里，总是装满平淡或厄运
　　 而鸿运则没有几个
　　 经营一场雪殊非易事
　　 大约需要灭掉骨头里的火焰
　　 抽干池塘里的春水
　　 凋谢桃色的幻想，关掉春风的阀门
　　 只留北风搜肠刮肚，逼迫气温跳水
　　
　　 完成千般铺垫，一场雪大概也不会
　　 在你期待的节点纷纷扬扬
　　 它十分擅长于
　　 用鸡零狗碎，或鸡毛蒜皮吊你胃口
　　 玩弄你的感情
　　 将的脆弱的心彻底冰冻
　　
　　 譬如现在，干枯的大地已陷入新一轮绝望
　　 禁欲者的的决心却迟迟未下。狂躁的朔风
　　 仿佛一群无家可归的野狗
　　 自己踩着自己的脚后跟
　　 寻找红楼梦里的那场大雪